第82章

　當影子殺手醒過來的時候， 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兩個高低不同的人影在面前輕輕晃動。看他本能地一個魚躍跳了起來， 擺出了防禦的架勢，慢慢地往後退， 一直退到牆角才停了下來。當然，這時候的他已經發現，自己好像早就離開了中立區，被這兩個神秘少年關在了某個密閉的房間裡。

　戴面具的少年們沒有說話， 站在門邊靜靜地望著他，就像是看破了他所有的偽裝。

　「你們一定是找錯人了。」沉默很快就消磨了影子殺手的耐心，男人沒有再裝成賭鬼，聲音有點沙啞， 「我已經輸給了血腥面具， 是個徹底的失敗者，找到我沒有任何意義。戰鬥這種事，輸贏都很正常，我也輸得心服口服。」

　在對方強大的實力面前，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和失落，也只能勉強自己嚥下去。他曾經被刀鋒打落塵埃，再重複一次往上爬的過程也能夠接受。不過， 有些人就未必能承受失敗的結果了。當然，這樣的猜測，他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告訴這兩個來意不明的少年。

　少年們還是沒有說話，靜靜的目光猶如實質，沉沉地壓在了影子殺手的身上， 一層又一層地把他的虛張聲勢和掩飾揭開。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艱難地接著說：「我只是一個混在低級競技場裡掙錢的普通哨兵，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是折磨我，殺了我，我也說不出你們想要的消息。那個請你們過來的人，才是騙了你們的知情人。」

　很顯然，他也是個藏著很多秘密的人。不過，沈回川對他的個人**並不感興趣。確認這個人應該不會帶來什麼危險之後，他淡淡地笑了笑，摘下了面具：「很抱歉，看來這種重逢的方式讓你產生了誤會，是我們的錯。這麼說吧，唐恩，你還記得我嗎？」

　冷不防被叫出了名字，影子殺手很意外，瞳孔猛地縮了縮。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在了黑髮黑眼的少年身上，熟悉而又陌生的俊美臉孔，讓他幾乎是立刻想起了那個記憶裡瘦弱卻又獨特的少年：「……沈？」

　「是的，是我。」沈回川輕輕地勾了勾唇角，「竟然能在混亂區這種地方再一次相遇，說明我們確實有緣分。我很感謝首領當時把我從研究所裡帶了出來，有機會也願意回報他這份恩情。不過，在得到屬於自己的同伴之後，我想任何一個人都不會願意再回顧研究所裡的生活。我相信，你們也不願意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生活被擾亂吧？」

　影子殺手或者說唐恩盯著少年，遲遲沒有挪開目光，表情多少有些恍惚。和大半年前相比，少年好像長高了不少，看起來似乎還是那麼瘦弱，臉色卻精神多了。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也許正在做夢，畢竟已經過了那麼久，一個E階嚮導怎麼可能在茫茫宇宙裡活下來？

　可是，不管他怎麼看，怎麼確認，眼前的少年都確實是活生生的存在。這讓他不得不相信——是的，沒錯，他就是那個孩子。

　「首領和蕾妮一定會很高興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替我向他們問好。」沈回川說。話音還沒有落下，他就發現唐恩的表情立刻變了，就像是猛地從恍惚狀態裡清醒了過來，再一次恢復了警惕的樣子，把自己重重武裝起來。

　他當作沒有注意到，繼續說：「放心，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對他們和你都沒有任何惡意。不過，你既然還記得我，就應該知道，當時某個人趁著混亂，把我扔進了宇宙裡吧？雖然我活下來了，但他想殺了我是事實，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卡爾……」唐恩提起這個名字就咬牙切齒，並沒有掩飾自己強烈的恨意，「那個該死的混蛋！！那時候我們剛剛逃過追殺，就發現這個噁心的傢伙干下的事！首領和蕾妮都想去找你，可是已經太遲了，到處都搜索不到你的救生艙。」

　本來只是默默旁聽的柳盡歡差點沒能控制住滿身的殺氣，血紅的眼睛盯住唐恩不放。沈回川倒是很平靜，表情一直淡淡的。早在他隨著救生艙在宇宙裡漂流的時候，這些強烈的情緒就已經成為了過去。殺卡爾，對他來說只是一件沒有了結的因果，僅此而已。

　「這個畜生敢做不敢認，一直狡辯，死活不肯承認他的惡意，反而口口聲聲說是覺得你會給大家拖後腿，才不得不忍痛放棄了你。有人站在他那一邊替他說話，但更多的人都覺得他太殘忍，是個不折不扣的罪犯！最後，首領決定，讓他也嘗嘗『被放棄』的滋味，把他塞進救生艙裡丟了出去。」

　沈回川抬了抬眉：不得不說，首領這種「以牙還牙」的做法確實很痛快。不過，從唐恩之前的反應來看，卡爾的故事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

　果然，唐恩臉上的情緒越來越激烈了：「接著，我們好不容易才來到混亂區，選擇了在東區一起生活。首領特意召集大家，讓所有人把從研究所裡帶出來的那些藥劑都交出來，統一銷毀。只有毀掉這些玩意兒，我們才能徹底擺脫研究所的陰影，慢慢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沒想到，一個月之後，那個陰魂不散的混蛋竟然帶著一群珍寶貿易團的傢伙偷襲了我們！！」

　「他們的目標就是研究所的藥劑！首領說藥劑已經完全銷毀了，這群人當然不肯相信，把大家都打成了重傷，到處搜查。沒想到，竟然真的有蠢貨私藏了五支藥劑，沒有統一銷毀，被他們搜了出來！」高挑魁梧的D階哨兵說到這裡，停頓了一會兒，眼睛裡帶著淺淺的紅色，「就因為藥劑的事立了功，卡爾在珍寶貿易團裡爬到了小隊長的位置。」

　提起珍寶貿易團，沈回川和柳盡歡都並不陌生。根據錢安的說法，那是個看起來是「貿易團」，寫起來是「海盜團」，讀起來是「犯罪團」的邪惡勢力。他們表面上聲稱自己只做生意，其實殺人放火綁架搶劫無惡不作，經常和沙蠍星盜團狼狽為奸。西區就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就在南區旁邊。

　「你們應該也知道，在混亂區，珍寶貿易團是不能招惹的。我也想幹掉卡爾，可我只是個沒有用的D階哨兵，什麼都做不到。」唐恩的聲音越來越低啞，「就算以你們現在的實力足夠殺死他一百遍，也最好不要惹上珍寶貿易團。他們不會在意一個普通小隊長的死活，但卡爾關係到升級藥劑的事，對他們來說不一樣。」

　「也就是說，卡爾能給珍寶貿易團帶來巨額的利益，所以誰都不能動他。要是他出了什麼事，珍寶貿易團一定會因為他發瘋？」沈回川總結了他所說的重點。

　唐恩點了點頭：「你好不容易才過上現在的生活，保護好自己才最重要。」這個少年身上也有很多秘密，比如：一個柔弱的E階嚮導怎麼可能在短短大半年的時間裡，實力就提升到這麼恐怖的地步？如果答案被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他。

　「謝謝你，我會好好考慮的。」黑髮黑眼的少年微微一笑，眼底的冷意散開了不少，「盡歡，把客人送出去吧。」

　唐恩跟著柳盡歡往外走，幾步之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和記憶裡一樣俊美出眾，始終牢牢吸引著所有人注意力的少年。看著、看著，他在心裡默默地說：蕾妮，你一直掛唸著的這個孩子還活著，而且過得很好，你應該可以放心了吧？如果知道這個好消息，你一定會忍不住笑起來吧……

　旁邊的柳盡歡眼底的陰雲都快凝聚出雷暴了，D階哨兵才終於轉過了身。

　這一刻，師控柳盡歡禁不住在心裡想：明明師父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為什麼總有這麼多不相關的人還想靠近師父呢？作為同伴和朋友的錢安、梅、瑞恩，他都已經默默地勉強自己忍下來了，絕對不可能繼續容忍更多陌生人在師父身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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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沈回川和柳盡歡在南區外圍臨時租了一幢別墅，租期三年。「招待」客人，用的當然也是這個新租的居所。送走唐恩之後，戴著面具的柳盡歡把磁懸浮車停在院子裡，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圍。黑暗裡隱藏著的各種暗搓搓觀察的視線忍不住都想起了這兩個少年在競技場裡的驚人表現，不得不識相地收斂了一些。

　南區外圍的治安確實不怎麼好，不過，只要不是B階哨兵來殺人搶劫，師徒倆就不用擔心。如果有人敢來試試他們的實力，他們並不介意殺幾個人立一立威，唬住那些暗地裡蠢蠢欲動的傢伙。

　「師父。」柳盡歡在別墅二層的主臥室裡找到了自家師父，順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剛才那個人，沒有說實話。」連他都能看得出來，這個D階哨兵隱瞞了很多信息。

　「他還不信任我們，當然會隱瞞他覺得很重要的信息。」沈回川徐徐地啜了一口茶，動作舒緩優雅，「不過，只要關於卡爾的消息是真的，就足夠了。交易所應該也可以買情報吧，明天我們去看看。」一個C階哨兵的情報，應該不值多少錢。

　「對了，我的醫學課程、藥學課程都還沒買，明天也一起買了。」

　「好……師父，你一點也不好奇我今天打通了哪條經脈嗎？」

　「好奇。不過，你肯定會忍不住想和我說，不是嗎？」

　「……」是的，他確實忍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培訓了一整天，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_(:3」∠)_

　整個人都快不好了

　所以我的存稿又沒了，好不容易昨天存了一稿的說……

　另外，兩個卡爾都是渣渣，在混亂區打算把他們的便當都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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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一直忘了和親們解釋，沈師兄和柳師控的身份ID，並不是我們所說的必須隨身攜帶身份證這麼簡單，而是他們的身份已經被註銷了，成了黑戶。

　為什麼他們知道呢，因為他們身上的身份ID早就被毀了（一種納米卡一樣的玩意兒，一般藏在手腕的皮膚深處，和基因、智能手環綁定，自帶GPS系統什麼的）。可以推斷，研究所肯定不會讓沈師兄成為失蹤人口，那樣要是事情敗露的話，罪名就大了。而柳的渣家人說不定也覺得他早就死了，柳師控也不準備再和他們見面，到底註銷沒註銷他的身份，目前未知。

　所以，他們在聯邦的人口系統裡就是兩個死人（或者自認是個死人），必須重新恢復身份ID，才能作為聯邦的公民，光明正大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