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番外四 故人歸來（尾聲）

　兩年後， 紫微峰，紫微殿。

　白皙俊雅的青年坐在主位上， 居高臨下地望著底下躬身伏著的數人。明明他不過是化神期巔峰修士，也沒有放出任何氣勢，偏偏卻像是常年居於上位似的，不動聲色間也自有威嚴。儘管他神色淡淡，看起來倒是很平靜，但匍匐在下面的一群人卻連大氣也不敢出， 殿內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沈驕楊悄悄地抬起眼， 正好對上青年的目光，趕緊低下頭。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老祖，但卻是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長輩像是帶著無形之間足以把人碾碎的威壓。那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威壓，而像是一種與生俱來、收放自如的特質。收起來的時候，彷彿同輩一樣可親；氣場全開的時候， 又彷彿像仙界那麼遙遠。

　青年看連他也這付模樣，不禁輕輕地笑了：「我又不會生吃了你們，你們怎麼怕成這樣？」他的笑聲打破了殿內的異常氣氛，徒子徒孫們都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起來罷， 都是上千歲的渡劫期修士了， 還跪什麼跪？」紫微元君勾起唇角， 「讓我看看， 這些年開陽和瑤光倒是有長進了，都收了徒弟傳承我紫微峰的道統。很好，你們倆願意承擔身為人師的責任， 我很欣慰。開陽，我洞府裡應該還剩下一些小玩意兒，給這些孩子分了罷，也算是我這個師祖給他們的見面禮。」

　「弟子遵命。」開陽元君領著一群人分坐兩邊的蒲團上。她的兩個徒弟和瑤光元君的三個徒弟又出列謝師祖賞賜。

　「師……師尊。」天璇道人趕緊接過話，「您看，我也是有徒孫的人了，您怎麼能不給兩位徒曾孫一點見面禮呢？」他可是師兄弟姐妹裡頭一個有徒孫的，小徒弟不僅自己天分出眾，還找了兩個同樣天賦驚人的弟子，足以令他在天樞等人面前高抬起頭橫著走了。

　雖然第一次見到柳盡歡和沈驕楊的時候沒來得及給他們見面禮，但後來在宇宙世界裡，天璇道人想方設法攢了不少東西，全都塞給他們了。他們師徒孫三代一直都相處得不錯，其樂融融——除了在知道柳盡歡和沈回川是一對道侶的時候，他突然有種想把柳盡歡逐出師門的衝動之外，一切都很和諧很安寧。

　紫微元君瞥了他一眼：「手頭沒有帶合適的禮物，回去之後再說。」柳盡歡和沈驕楊都是渡劫期修士，自然需要足夠好的寶物才稱他們的身份。如果給晚輩的見面禮太寒酸，他這個長輩也送不出手，這也是這麼些年來他為什麼一直沒有給兩個小輩什麼禮物的原因。

　頓了頓之後，他淡淡地說：「讓你們的徒弟都下去吧，回川留下。」

　這顯然是要清場的節奏，開陽元君、瑤光元君不敢違背師命，低聲讓徒弟在外面等著。沈回川倒是只讓柳盡歡和沈驕楊離開，隨便他們倆接下來做什麼。柳盡歡皺了皺眉，有些不情願；沈驕楊倒是沒什麼感覺，笑嘻嘻地點點頭。

　等到晚輩們都退下之後，紫微元君才掃了掃徒弟們，平靜地說：「此前之亂，皆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開陽、瑤光，你們兩人能熬過這一段，而不是如心魔所設計的那般姐弟反目，師門四分五裂，玄英派上下都受他控制——總算沒有令我失望。」

　開陽元君滿面慚愧：「如果不經師弟提醒，我還一直執迷不悟，師門四分五裂也只是在頃刻之間而已。都怪我太固執了，明明發現了諸多疑點，卻不敢懷疑師尊半分。那些日子我過得實在是太糊塗，對不起師弟，也對不起天璇師兄，沒有好好照料他留下來的紫微峰。」

　「我……」瑤光元君表情複雜，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我也只顧著一時情迷，被心魔迷惑還不自知。如果不是最後關頭反應過來，大概已經成了心魔控制的一具行尸走肉了。因為這件事，還連累了天璇師兄……」

　紫微元君當時同樣棲身於自己的軀體裡，自然知道發生過什麼事。不過，做師父的到底和徒弟不一樣，面對這麼尷尬的場景依然鎮定自若：「經過了這一番變故，你的情思大概也了斷了吧。這正是你的情劫，熬過去之後，才能專注於問道修仙。你的緣分其實一直在你身邊，不過是你並沒有發覺而已。」

　瑤光元君怔了怔，一字一字地品味著自家師尊的話，久久才回過神來：「師尊放心，弟子已經醒悟過來了。情之一字不可強求，我與師尊無緣，這一輩子只能是師徒。如果能夠，我甚至想生生世世都和師尊做師徒。」師尊所說的「緣分」，難道是——

　「開陽也不必自責。」紫微元君又望向自己唯一的女弟子，「你沒有受過什麼磨難，經過這一件事反而鍛鍊了你的心性。如今的你，確實是一位稱職的掌門。呵，難得見你盛裝打扮的模樣，掌門的服飾倒是很適合你。」

　「師尊，弟子的性情不如天璇師兄周全，太嚴肅也太固執了……」

　「嚴肅固執一些也沒什麼不好。畢竟，玄英派也是時候強硬一些了。不過，你已經是渡劫期修士了，還是修煉要緊。你這掌門之位須得盡快傳給出竅期或化神期弟子才好。」在九真中世界，很少有渡劫期修士擔任掌門。因為經濟庶務之類的事確實很牽扯精力，非常不利於修行。

　「弟子明白。只是紫微峰人才凋零，一時間沒有合適的弟子。天璇師兄的兩個弟子之前在外面找瑤光報仇，後來捲入了一個難得一見的秘境當中，至少還得數百年才能出來。等他們倆出來，說不定我的弟子都已經出竅期了。」開陽元君實在很無奈，沈回川的那一雙師兄師姐一直不見蹤影，她實在是沒有辦法。

　「化神期弟子？不是近在眼前嗎？」天璇道人努了努嘴。

　眾人都齊齊地看向旁邊的天樞道君。他扯了扯鬍鬚，瞪圓了眼睛：「咱們紫微峰就沒有第二個化神期修士了？」有一群師弟師妹在，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有擔任掌門的一天！他還得去其他世界遊歷呢！還有幾千個世界沒有去過呢！雙腳根本停不下來啊！！

　「沒有了。」開陽元君無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

　「過幾天就讓天樞繼任罷。」紫微元君直接做出了決定，「也磨一磨他的脾氣，省得到處亂跑，時不時就鬧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鬼。」

　「等等，師尊……」

　紫微元君無視了某個如喪考妣的喪氣徒弟：「舉行掌門繼任大典的時候，好好地大辦一場，好教九真中世界的人都知道，咱們玄英派仍然好好的，沒有遂他們的願出什麼亂子。順便把那群老傢伙都請過來，很久不見，我也該和他們敘敘舊了。」

　說到這裡，他的眉尾揚了起來，瞬間從溫雅如玉變得格外鋒利：「聽說他們一直唧唧歪歪，對我們玄英派橫加指責？玄英派立什麼傳承，開什麼峰，和他們這些老怪又有什麼關係？連自家門派都沒有管好，臉皮偏偏比誰都厚。」

　「數千年來，沒有人會在我面前說一個『不』字，看他們當著我的面還敢說些什麼。如果他們實在太閒，回川正好帶著盡歡和他們好好切磋切磋。誰手伸得太長，就剁掉誰的爪子。」師祖大人的語氣一直很平靜，臉上也依然微微帶著笑容，卻比誰都霸氣。

　「晚輩必不會辜負師祖所望。」沈回川忍不住想：有這位霸氣的師祖在，難怪當年玄英派能在一流宗門裡屹立不倒了。

　「一箭雙鵰，好極了！！」天璇道人立刻擊掌笑了起來，「回川和盡歡在星際世界遇不到對手，正好需要大量對戰的機會，尤其是和強悍的渡劫期巔峰修士甚至是散仙們戰鬥。不愧是師尊，考慮得太周到了。」

　「你也缺歷練，到時候去擂台上守著。」紫微元君自然也不會放過他，「連徒子徒孫都已經渡劫期了，你這個當師父師祖的卻連化神期都修煉不上去，不覺得無顏見他們麼？從今天開始，你去翠微峰再立一個擂台，不找到突破化神期的機緣別下來。」

　「是。」天璇道人也跟著天樞道君一起蔫了。

　開陽元君春風滿面：「師尊，我這就去佈置掌門繼任大典。您可要回洞府裡休息？」

　紫微元君垂下眼：「也好，走吧。」就當作回顧過去也好，他畢竟在這個洞府裡度過了數千年的時光，度過了最風光也最狼狽的日子。也許，等到他能夠決然斬斷這數千年的過去的時候，他就能真正渡劫升仙了罷。

　「弟子也陪您一起去。」瑤光元君趕緊站起來。

　天璇道人拉著天樞道君也起了身：「弟子也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師尊的洞府了。」

　瞬間，紫微殿就已經空了。沈回川轉身走出殿外，柳盡歡正在外面等著。他微微一笑，牽住了徒弟的手：「趁著開陽師叔還沒有將玄英派大變模樣，我再帶著你四處走一走吧，讓你也熟悉熟悉這個我從小生長的地方。」

　上一次來得忐忑，走得也急，師徒倆沒有什麼心情遊覽玄英派。這兩年他們也不想打擾尋常弟子，並不常出現在眾人面前。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時候，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好，我也想看看師父記憶裡的那些地方。」柳盡歡反握住他的手，勾起唇。

　他們曾經錯過了時空，錯過了最初成長的每一分每一刻。那時候，沈回川不知道未來會有個叫做柳盡歡的人成為他的伴侶；柳盡歡也不知道在熬過地獄之後，會擁有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幸好，最終，他們越過時空相會，遇見了彼此，從此改變了他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