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們真的安全了?】沈驕楊仔細地看著他的八卦盤, 小心翼翼地解讀著上面的卦象。道衡道君看了看他卜出的清晰卦象,再看看自己龜甲上那團怎麼辨也辨不出來的亂象, 連氣都懶得嘆一聲了。此界天道對他這個外來人士實在是太吝嗇了,他越是用心想卜出一點什麼,就越是偏偏什麼徵兆都不顯露出來。
白澤蹲在兩人中央,嚴肅地用爪子蓋住了道衡的龜甲,輕輕地一掀。龜甲被它掀得翻了個跟頭,從香案上滾落下來, 在地上團團亂轉, 沾滿了塵土,眼看著就和隨處可見的烏龜殼沒有任何區別了。
道衡道君眼皮抖了抖,心幾乎都跟著碎了,馬上伸手想拿回來。這可是他的本命靈寶,平時普普通通的占卜絕不會輕易拿出來的寶貝。即使他的性情再怎麼淡泊, 對奇珍異寶什麼的都不感興趣,自己的本命靈寶怎麼說也是他唯一的命根子。
白澤眼明爪快,抬起爪子把他的手按在旁邊。它長得人畜無害,絕大多數時候都跟在沈驕楊後面賣萌, 從來沒有顯露出這樣凜然莊肅的一面。道衡道君望著它冷靜的眼睛, 這才注意到了它的長相, 突然聯想到了什麼, 表情不由得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這時候,龜甲已經停止了轉動,上面的紋路閃爍著細細的光芒, 轉瞬間就消失不見了。道衡道君的眉頭微微挑了起來,白澤也終於鬆開了他的手,忽然對旁邊還在琢磨卦象的沈驕楊說:【我也要一個龜甲,我也要一個本命靈寶。】
【這不是你的天賦能力嗎?】沈驕楊怔了怔,【光靠著你的直覺,就能預測得很準啊。】他們倆經常玩預測來預測去的小遊戲,他自己的準確率大概是七成,而白澤的準確率已經達到了八成。隨著修為的增長,他們的預測準確率還在緩慢地上升,等到渡劫期的時候,說不定都已經達到九成了。這是絕對不辜負「白澤」之名的天賦神通,就算是天生天養的神獸,說不定也只是比白澤強那麼一成而已。
【天賦是天賦,靈寶是靈寶。】白澤認真地說,【有了靈寶之後,我才能更好地發揮天賦。你看,你用八卦盤之後,不是覺得占卜什麼的越來越順手了嘛?我不需要八卦盤那麼複雜的東西,只要龜甲就夠了。】
【……】什麼叫「只要龜甲就夠了」?旁邊的道衡道君用袖子輕輕地擦著自己的本命靈寶,瞥了一眼這兩個小傢伙。他的龜甲可是難得的靈龜蛻下的靈甲製成的頂級靈寶好嗎?!這個世界上能找到幾隻渡劫期靈龜?又能找到幾付靈龜心甘情願拿出來的靈甲?占卜所用的寶貝絕對不能纏上一絲因果,否則就會影響卜算的結果好嗎?!
【行吧,改天幫你找找材料。】沈驕楊點點頭,【專心一點,看出來了嗎?我們這次是不是真的安全了?解卦到底該怎麼解?這個卦像有好幾種解法,總覺得如果看錯的話,結果就很不一樣了。】
白澤湊過去,眼角餘光瞟了一眼趴在角落裡吐著火玩的窮奇,以及正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本命靈劍練劍的沈問道——它總算也要有自己的本命靈寶啦!明明它們三個都是精神體,但它好像總是落在某兩隻後面,不管是戰鬥力還是別的都一樣,實在是讓它太不痛快了!!
【逢凶化吉。】
【絕處逢生。】
幾乎是同時,白澤和道衡道君說出了他們對卦象的理解。一人一精神體互相看了一眼,又認真地想了想他們剛才看到的龜甲上的那些線條。沈驕楊歪著腦袋望著他們,似乎在判斷他們誰說的更準確。最後,他索性放棄了評判:【算了,反正都不是什麼大凶的卦象,不管是逢凶化吉還是絕處逢生都行。】
道衡道君揉了揉他的腦袋,笑了:【你確實是得到天道垂青的孩子,不好好學占卜實在是太可惜了。光憑著你父親傳給你的那些東西,很難讓你有所進境。不如跟著我學一段時間,我給你好好打一打基礎。】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天璇道人以及他的徒弟沈回川在占卜方面簡直是沒有半點天賦,對相關的典籍自然也不太注重。這樣的父親怎麼可能教好這個簡直是天道寵兒的孩子?讓他胡亂摸索,或許也能摸索出一條道來,但那太浪費時間了,根本沒有必要。此世的天道連白澤這樣的神獸都願意給他當什麼「精神體」了,說明他注定要走這條道。至於這孩子喜歡修習劍道,倒也無妨。紫微一脈誰身上沒有幾種傳承?多一種傳承就多一分戰鬥力,也挺不錯的。
沈驕楊眨了眨眼,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想拜師。】父親就是他的師父,他永遠都只有一位如父如師的長輩,他的人生也不需要更多能夠履行父職的角色。
道衡道君失笑,想起了曾經被他屢屢逗弄的幼小的沈回川。真不愧是父子,連反應都如出一轍。【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讓你拜師,難道我還缺一個兩個徒弟不成?】笑罷之後,他假作生氣地虎起臉:【怎麼,師叔祖教不了你?】
聽出他話裡的慈愛,沈驕楊的表情輕鬆了不少,自然從善如流地答應了:【多謝師叔祖。】
離他們倆不遠的另一個角落裡,沈回川皺緊眉,慢慢地收攏正在佈置的陣法。一層層陣法緩緩地和瑤光道君的陣法嵌在一起,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錯漏。從殘陣內外傳來的有限的五靈靈氣不著痕跡地聚集過來,濃密如雲霧。
部分五靈靈氣被陣法吸收,維持著瑤光道君設置的層層疊疊的陣法的運行。在它們外圍是一層靈力轉換陣法,五靈靈氣轉回精神靈氣,繼續維持沈回川所設置的空間陣法、防禦陣法、殺陣等等的運行。除了這些必須耗盡的五靈靈氣之外,其餘的都聚集在了這個狹窄的靈礦廢墟一角,供需要的人修行。
直到確保陣法的運行確實沒有什麼異樣,沈回川才稍稍放鬆精神,久違的疲憊感立即佔領了他的腦海——儘管他已經是化神期修士,卻也並不意味著他不會覺得疲倦。持續好幾天都在解陣和佈陣中度過,所有的神識隨時隨地都在計算和推衍陣法,就像一台主腦一樣不斷地運行,同時還伴隨著極度的精神緊張與警惕,無論有多麼高深的修為都不可能毫無異樣。
柳盡歡坐在他身後,替他輕輕地按著太陽穴:【師父,放心地睡一覺吧。】他到底是星際世界出生的人類,雖然心裡知道心無旁騖地打坐修行同樣能夠修復精神,卻難免覺得睡眠更是治療疲倦放鬆身心的良藥。
【事態危急,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睡得著?】沈回川閉上眼睛,享受了幾分鐘徒弟體貼用心的按摩,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已經沒有一絲疲憊的痕跡,【白淵前輩現在怎麼樣了?】白淵這一段時間不太對勁,他剛開始還以為他是中了什麼渡劫期魔修的暗算,但經過大家的仔細檢查,他的本體和神魂並沒有受傷。
柳盡歡望了一眼不遠處正枕在孫晉炎腿上的宅男大妖:【涵煒元君重新給他檢查了一遍,也沒有發現異樣。不過,斯奎爾和拉比突然想起來,他這種症狀和他們的某些同伴有些像。根據涵煒元君和他們討論的結果,白淵前輩也許是快要渡劫了。】
沈回川怔了怔:【本來他應該感應到自己即將渡劫,天道也會給他回應,讓他做好準備。但因為混元乾坤九轉八卦陣隔絕了天道氣息,我們現在又處於殘陣結界當中,他反而無法感應真正的天道,所以出現了異常症狀。】
【沒錯。這顆星球上的渡劫期巔峰妖修也曾經出現過類似症狀,不能渡劫,不能修煉,該到的時機遲遲未到,情緒狀態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柳盡歡平靜地說,【不過,我覺得如果能一直維持這種情況倒還好。關鍵在於,現在的混元乾坤九轉八卦陣只是殘陣,說不準什麼時候他就會受到天道的約束,必須立刻應劫。】
【是的,它本來就是不穩定的殘陣,還是我們需要破壞的對象。一旦大陣解開,天劫馬上就會落下來。不管用什麼方式延遲天劫,天道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渡劫期修士。如果被它認定投機取巧,最後得到的只可能是更可怕的劫雷。】沈回川垂下眼,【白淵前輩不能等太久,我們也不能讓他等太久。】
自從他們遇到白淵以來,不知道曾經受了他多少次恩惠,被他救過多少次。宅男大妖從來沒有什麼前輩的架子,幾乎是有求必應。與其說他是悉心保護他們的慈愛前輩,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個親密的朋友甚至是家人,早就已經融入到了他們的家庭當中。
妖修的劫雷本來就比普通修士更重更危險,如果不是這樣,白淵也沒有必要用「索要報酬」的方式,催促沈回川煉製各種能保護他成功渡劫的靈寶。一旦這次天劫延遲,天道再降下天劫的時候,一定會更加不留情。就像覺醒星上那些妖修,有些從來沒有渡過劫的高階妖修竟然在低階的天劫裡隕落了,可見這種「補考型」天劫的強度有多麼可怕。而他們又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白淵面臨這樣的生死考驗呢?
【時間不多了,師父有什麼打算?】
沈回川眼底閃過銳利如刀刃的冷光:【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