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番外2

　夏日的午後，天氣突然顯得有些陰沉沉的起來了。

　瑪格麗特在書房裡設計服裝，朱莉幫她看著達米安和瓦萊麗。

　朱莉年紀大了，有點昏昏欲睡。

　達米安給瓦萊麗說故事，在妹妹睡著後，男孩兒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

　「睡吧，乖寶。」朱莉也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給達米安拿了一床小毯子過來。

　達米安睏倦的打了個呵欠，接著卷巴著睡了過去。

　朱莉拿了毛線過來，她現在手腳比較慢，以往在秋天才開始準備的毛衣，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

　正如朱莉自己知道的一樣，不到十分鐘，她就點著腦袋，然後歪倒在軟椅上，睡著了。

　達米安午睡的時候一般睡得不多，所以，當有個毛茸茸的東西正在蹭他的臉頰時，他感覺到自己好想是被一隻貓給壓住了胸口。

　達米安醒了過來。

　他的小妹妹，才兩歲多的瓦萊麗正趴在他的胸口流口水，一頭捲曲的短髮就像是爆炸的小獅子一樣。

　「你是要睡著了嗎？」達米安軟軟地問著自己的妹妹。

　瓦萊麗輕輕地哼著，帶著一絲睏倦。

　達米安把瓦萊麗撈到自己的懷裡，小手有些費勁的環抱住有些軟乎乎的妹妹，他親了親瓦萊麗的頭髮，然後兩個人又都慢慢地睡著了。

　毛線球掉在了腳背上，瞌睡蟲跑了。

　朱莉醒了過來，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嘟噥了一聲「老了老了」的話語。她看向沙發上，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做哥哥的人把妹妹保護性的圈在沙發內側。

　「什麼時候跑來的啊？」朱莉念叨著，然後又拿了一條毯子過來。

　朱莉喝了杯茶水，然後晃了晃腦袋，讓自己保持清醒，這次沒再睡著了。

　半個小時後，窗外的雨水拍打著窗子，這場壓抑了一上午的暴雨終於下來了。

　房門被推開。

　「夫人。」

　瑪格麗特點點頭，走過去，拍了拍朱莉的肩膀：「去睡會兒吧，朱莉，我來看著他們。」她說著拍了拍手裡的書本，只是視線又在窗外張望了一下。

　朱莉看了一眼瑪格麗特，說：「我看先生也快來了，您還是去看看他吧，這兒我來看著。」

　瑪格麗特的臉有些微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書本。

　「要是困了就讓她們來吧。」瑪格麗特臨走時說道。

　拿了兩把傘，瑪格麗特披了條淺色的披肩，下雨的時候，她的肺部可不好受。

　雨水拍打在葉面上，夏天，漿果都飽滿成熟了，這一遭雨下來，不少的漿果就滾落在地面上去了，不久就成為了滋養土地的養分。

　這下雨的時候，到是最為安靜的，除了雨水的聲音，幾乎萬籟俱靜。

　瑪格麗特穿過院子，本來是在外面等著的，但猶豫了一下又邁開了腳步。

　她穿著同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的雨靴，在有些泥濘的小路上穿行著。這樣的天氣，馬車怕是過不來。

　瑪格麗特抿了抿嘴唇。

　雨水讓河水都有些暴漲了起來，一個腳印幾乎就是一汪雨水。

　這是同城市裡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有彎曲的河流以及長滿漿果的小道，附近的鄰居們知道有一位從城市搬過來的富有的太太，但似乎因為體弱多病的原因，所以倒是沒有常常見到她。

　而在下雨的天氣，孩子們總是忍不住巴在窗戶那裡，巴巴的祈禱著老天爺讓天快點放晴，好讓他們痛快的玩著，所以，在瞧見那麼一個漂亮的夫人時，小孩子們總是免不了嘰嘰喳喳的。

　婦女們呵斥自己的孩子，但也不免探頭探腦的有些奇怪。

　瑪格麗特對這一切是不知情的，她走的很專注，因為不希望摔跤，同時也避免自己被涼風吹到。

　馬車的聲音闖入的時候幾乎有些突兀。

　瑪格麗特聽到了。

　熟悉的馬車進入眼簾，然後就和她估計的一樣，在離家還有段距離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夫人！」馬車伕喊道，很快的，車門被打開，從裡面可以看到一個個高的男性，穿著同這鄉下地方有些格格不入的嚴謹又昂貴的禮服，一副官員的樣子。

　瑪格麗特同馬車伕點頭問好，然後把傘舉起來，放在男人的頭頂。

　「怎麼走到這裡來了？」帕西諾問道，接著又明白了過來，她的妻子正淡淡的微笑。

　帕西諾讓車伕回去了，然後攬著妻子向家裡走去，至於另一把傘，被他拿給了馬車伕。

　公爵先生攬著妻子的身體，小部分的雨水滴落在他的左肩上，瑪格麗特看了一眼，然後推了推他。

　「歪了。」

　「沒。」

　公爵先生平靜地說，於是，那把沒歪的傘讓女人幾乎沒被雨水打濕一點，而男人的衣服則變成了深色。

　回到家後，帕西諾去浴室打理自己。

　瑪格麗特給他拿了換洗的衣服，然後去了孩子們的房間裡，於是她看到了美好的一幕。

　孩子們已經醒了。

　瓦萊麗正窩在哥哥的懷裡，而達米安正輕言細語的講著故事，小手不時地給瓦萊麗理一理有些亂蓬蓬的捲髮。

　「媽媽。」孩子們喊著，朱莉打可個呵欠決定去睡一會兒。

　瑪格麗特走過去，將長裙理了理，坐在地板上，然後挨個兒吻了吻孩子們的臉蛋，她微笑著問道：「睡得怎麼樣？」

　達米安白嫩的臉蛋上掛著溫暖又稚氣的笑容：「很好，我夢到了鯨魚在天上飛。」

　瓦萊麗是一個比較沉靜的孩子，她只是點點頭，然後試圖去吃達米安的手指。

　「噢，不行，萊麗。」達米安抽出自己的手指，然後找了一個奶嘴給瓦萊麗，瓦萊麗有些不滿，但勉強接受這個替代物。

　「萊麗有尿尿嗎？」瑪格麗特問著自己的大兒子。

　達米安點了點頭：「剛剛有，朱莉給萊麗換好了。」達米安一直希望給妹妹換尿布，但從來沒有得逞。

　瑪格麗特又親了親兒子的臉蛋，旁邊本來正在吮吸著奶嘴的瓦萊麗有些不滿，滾過達米安的肚皮，在他皺著臉頰的時候窩進瑪格麗特的懷裡。

　「壞萊麗。」達米安起身，坐在沙發上氣呼呼地說。

　瓦萊麗在母親懷裡又蹭了蹭。

　「好吧。」達米安嘆了口氣，然後有些委屈的圈抱著自己的妹妹，就當做這樣是在抱著自己的母親。

　瑪格麗特幾乎要發笑了，但念在小女兒的脾氣，她辛苦的忍了下來。在這個家裡，瓦萊麗享有最高的待遇，她是個霸道的小傢伙，但她突然中意誰的時候，那麼，就不願意分享了，但也僅僅限於瑪格麗特和達米安，她似乎對自己的長姐和父親並沒有那麼強烈的佔有慾，儘管她的父親如此愛她。

　晚上的時候，他們在一起享用晚餐。

　幾個幫忙的傭人們是不用像城裡人一樣守在僱主的身邊的，他們有單獨用餐的地方，朱莉不是傭人，她已經是瑪格麗特的家人，在這個家裡，她就像是祖母一樣的人物，但她自己可不這麼認為，她始終把瑪格麗特看做自己的夫人，而把夫人的孩子看做小姐和先生，可是，試問哪個僕人能得到那麼多來自主人家的親暱呢？

　當然，沒有人會去說這件事兒，因為他們也知道，老太太只是說說，她的心裡從來都比任何人明白。

　達米安在這個家裡總是崇拜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大他五歲的姐姐。他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孩兒，並不嬌氣，卻又比所有人都溫柔，連瑪格麗特自己都懷疑達米安是否是撿回來的，因為她自認為自己也並非完全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瓦萊麗是家裡最有個性的小孩兒，她的個性早在剛出生時就不願意睜眼就開始了。

　帕西諾說瓦萊麗會是個聰明的姑娘，但也理性的說，待瓦萊麗再長大一點後，他們對她的教養得比另外兩個孩子再嚴厲一點。

　「如果上帝給予了你別人不常有的天分，為了你自己都要學會控制它。」這是老帕西諾公爵夫人曾經說過的。

　生活似乎就是這樣。

　當歲月沉澱，激情不再，留下的也不過是柴米油鹽。

　孩子們各有各的優缺點，幸運的是，優點在他們現在的生命總佔據多數。

　完美不應該屬於一個孩子的品質，快樂和健康才是做父母希望的。

　吃過晚餐後，一家人在院子裡聊天。

　雨早在傍晚就停了。

　兩個孩子正在院子裡藉著月光尋找積水，做一些淘氣的事情，不時還會傳來朱莉的嘮叨聲。

　瑪格麗特端了茶點出來，一封新建放在她的面前。

　「寄到家裡了，所以我帶過來了。」

　瑪格麗特坐下，男人在一旁沖泡起了紅茶，往熱氣騰騰的紅茶裡倒入牛奶，有時候，再不需要特意注意的時候，他會這麼做，最早之前，是為了感受，那個時候，勢單力薄的她在那場茶宴上時受到的羞辱的感覺，而現在，則是有些習慣了。

　氤氳的茶香在雨後的空氣中顯得有些美好。

　一杯茶放涼的時間，剛好。

　瑪格麗特收起信件，溫度適宜的紅茶到了她的手裡。

　她微微一笑，傳遞著那孩子給予他們的祝福。

　「他是個聰明人。」

　「是啊，不像有的人，是個傻瓜。」瑪格麗特說，視線依舊看向自己的丈夫，這麼多年了，她終於不再逃避。

　「我知道的。」她說，而他的丈夫輕輕點頭，他也知道她其實知道。

　所以，一個互相知曉的秘密，在這麼多年裡，被愛溫暖著。

　「他們都愛你，也許愛的方式不一樣。」

　「我知道。」

　「而我，」公爵先生淡淡微笑，灰色的眼睛裡像是灑滿了月光的溫柔。

　「而你，」瑪格麗特輕柔的打斷對方，然後吻上對方的唇角，廝磨著一句話語，卻是最好的最確定的回答。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