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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斯東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去了哪裡,而瑪格麗特也並未去尋找。
一個禮拜後,他們決定離開法國,臨走的時候,想要帶走朱莉和娜寧,但後者卻拒絕了。
「我想留在這兒,夫人。」娜寧輕聲說。
瑪格麗特並不忍心,但娜寧微笑著說:「可是夫人,這兒才是娜寧的家。」
瑪格麗特有些出神的看著面前的姑娘,她長高了,鼻尖依舊有些雀斑,但並不影響她的美麗。
娜寧似乎依舊不夠聰明,但又彷彿,在她錯過的那些時光中,她早已成長。
「艾利克……」
艾利克並未再來過,他似乎遺忘了這個地方,但他們都知道,他沒有。
「我就在這兒,夫人,就在這個地方。」娜寧樂觀的說,她並未渴望什麼護著承諾什麼。
「我想在這兒,所以,我就在這兒。」
每個人都有自己倔強的地方,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僅有的家。
娜寧的堅持,瑪格麗特明白,所以她尊重娜寧的選擇。
「夫人。」
娜寧擁抱著她,聲音細嫩又溫柔天真。
「娜寧也愛著您,一直都是呢,夫人。」
瑪格麗特輕輕擁抱著對方。
她也愛這個孩子,她毫無保留的一切純真的感情。
「你擁有我遇到過的最純淨的心靈,娜寧。」
「有一天,你會來找我的對嗎?」
「當然了,夫人,當您找到屬於自己的家後,娜寧就會來找您了,因為夫人的家,也就是娜寧的家啊!」
瑪格麗特看著對方,雙眼有些濕潤,她輕聲說:「我可以把他交給你對嗎?」
年輕的姑娘愣了一下,接著說:「夫人……」
「我可以的,對吧?」瑪格麗特微笑著問道,她竭力忍耐著。
娜寧抬起手,替她抹去那些液體,她並不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姑娘,但現在,她們都明白對方的想法。
「別讓他知道我知道好嗎?」
娜寧的雙眼也流淚了,她輕輕點頭。
「謝謝你,娜寧。」
三天後,院子裡,穿著單薄襯衣的男人正坐在草地上,娜寧手裡拿了一條薄毛毯,她沒有立即走上去,而是咬著嘴唇默默地哭泣。
英國,公爵府中。
孩子要四個月了,但瑪格麗特的身體依舊有些消瘦,這樣就顯得她的肚子是那麼的突兀,就像是一個小小的腫瘤使得肚皮鼓脹了起來,而不是一個將來會有可愛眉眼的孩子。
除了消瘦以外,掉髮和無法睡眠也在折磨著她。
帕西諾從帶著瑪格麗特回到英國以後就不斷的請人過來看她,朱莉總是燉很多的東西,試圖讓瑪格麗特的胃口好一些。
瑪格麗特也嘗試著吃下去,但總會吐掉。她的臉色是那麼的糟糕,到最後,連赫伯特醫生也不得不忍痛建議帕西諾,讓瑪格麗特終止這次妊娠。
「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赫伯特嘆了口氣說道。
男人的臉色從未那麼糟糕過,他盡了最大的努力,但瑪格麗特依舊沒有好轉。
「他正在吞食著她僅有的一點營養。」
赫伯特的話語是對的,帕西諾也明白,似乎除了終止妊娠以外別無他法,所以,他做了決定。
「醫生說你現在的健康狀況並不允許。」帕西諾竭力冷靜的說出這句話,瑪格麗特安靜的聆聽著。
他們都不是什麼無知的孩子,所以,像是這樣的話語。不需要什麼哄勸。
沉默在空氣中擴散著,然後,女子的聲音想起。
「再試試吧。」
帕西諾看著對方,瑪格麗特突然將身體靠在他的懷裡,疲憊地說:「再試試吧,赫伯特不知道,但我們都明白。」
「不,瑪格麗特。」帕西諾想要保持以往的冷靜拒絕她的要求,但他並沒有完全做到。
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用了點力氣,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樣。
「再試試吧。」
「你要知道,」男人的嗓音竭力表現出平靜,但過於緩慢的語速卻暴露了他的心情,那是不安。
「我並不是這裡唯一一個無法忍受失去的人,而我,對我來說,這個決定意味著我可能失去你們。」
「你不會失去我們的。」瑪格麗特低聲說。
她被擁抱著,用了點力氣,卻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珍視和呵護。
「在這之前,我從不賭。」
她靜靜聆聽,知曉,哪怕是那個三年的婚約,其實也不完全是賭博。
「現在,我要這麼做,而你,別讓我輸掉可以嗎?」
加里‧帕西諾從不求人,而現在,他這麼做了。
瑪格麗特閉上眼睛,輕聲應道。
「我不會。」
「因為,我捨不得讓你輸。」
他們做這個決定遭到了赫伯特醫生的拒絕,但朱莉用一句話就說服了這個頑固的醫生。
「他們相愛。」
兩個相愛的人做出了決定,這裡,就沒有輸不起的人。
養胎的日子是十分難熬的。
瑪格麗特總是要躺在床上。她的腿經常抽筋和臃腫。她依舊會吐,但隨著日子過去,她正在逐漸地好轉。
「她會好起來的。」說這話的時候,朱莉看到秋天的第一片葉子已經落下來了。
朱莉像是一個預言家,瑪格麗特的確慢慢地好轉了起來,但是戰爭,也一觸即發。
一場戰爭,總不需要太多的藉口。
和平的日子沒有多久,百姓們又開始遭受戰爭的肆虐,只是這一次換了,變成英國和德國的聯合,而法國,成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法國人命從未那麼痛恨過英國佬,當然了,前腳他們還在自己的土地上享受,給予百姓們虛假的和平,後腳就勾搭到了德國佬,要把法國的女人,土地,金銀財寶給洗劫一空。
法國人欺辱別人欺辱慣了,什麼時候輪到他們被人欺負了?
皇帝昂古萊姆重用了之前一些在戰場上發光的年輕部下,其中就有艾利克。
帕西諾並未將這些事情對瑪格麗特隱瞞,而瑪格麗特保持了沉默。
那個孩子他要什麼,以前她知道,但是現在,她可能已經不知道了。
權利?還是榮譽。
「如果我與他在戰場上相見……」
「你是英國人,他是法國人。」瑪格麗特平靜地說道,帕西諾看著她,瑪格麗特低垂了眼眸。
「尊重他,加里。」
「好。」
事實上,這並不是多大的幾率,畢竟,帕西諾不是武官,雖然他掌控著這場戰爭絕對的話語權。
在這場戰爭中,她不是主角。
瑪格麗特從未將自己劃分為哪一國的人,但是現在,她有一個目標,一個單純的卻又冷酷的目標。
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似乎也應該嘗試一下失敗的滋味。
晚上,當帕西諾從書房回來的時候,屋子裡的燈光並未熄滅,他的妻子還在畫紙上塗抹著,時隔多日,他再次看到她拿起畫筆。
帕西諾走近了,而黑髮的女子也在這時候抬起頭,望著他微微一笑。
「你說,要助我奪回榮光,現在還算數嗎?」
「是的,當然。」
「那麼,你可以開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當法國的軍隊依舊戴著又高又繁雜沉重的羽毛高帽的時候,英國的士兵戴上了頭盔,笨重的皮裝備完全被皮帶取代,那些原本顏色耀眼的軍服被厚重土氣卻又絕對隱蔽的軍大衣代替。
法國人的優雅成為了絆腳石,戰場上,只有靈活和隱蔽才能勝利。
「讓那些優雅和文明在戰場上見鬼去吧!」
英國士兵們用炮火和槍支讓法*隊完全明白了什麼才是戰爭勝利的原因,粗暴,蠻橫,凶惡,這才是戰爭!
1851年冬天,雪下的很大,紅房子裡,十分溫暖,在主人的臥室旁邊,是一間有些過分樸素的房間。
現在離春天還有半個月,氣候依舊寒冷,但綿延的雨水已經提早到來。
臥室裡,一個漂亮的年輕人正躺在床上。
他的皮膚像是長久未曾見到陽光一樣,泛著病態的蒼白,睫毛很長,此刻,它們正微微顫動著,沒多久,一雙黑色的眼睛在空氣中探尋者,它們看起來是那麼的漂亮,眼尾下垂的時候有些憂愁,但只要年輕人微笑起來,卻是那麼的燦爛和好看,只可惜,它們現在缺少了神采。
房門被扭轉開了。
「早上了嗎?」
他像慣例一樣問著,試圖用還殘存的感知判斷著。
「今天早上您醒的比平日裡要早一些,先生。」年輕小姑娘的聲音是那麼的脆嫩,給整個房間都帶來了生氣。
「我好像很早就行了,但你知道,娜寧,我現在可看不見那會兒是什麼時候了。」年輕的男人笑了一下,他的心臟有些生疼,但他忍住了,到現在,似乎有些麻木了。
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會發生,他們遲早都會知道的。
「怎麼了?」他問道。
「不,沒什麼。」一個並未能完美掩飾情緒的聲音,像是要哭了一樣。
「我給您擦擦臉。」娜寧說,嗓音顫抖著。
他閉上眼睛,應道:「好啊。」
那似乎已經是三天前了,他回憶道,現在,他覺得難受的感覺似乎在今早輕鬆了下來。
中午的時候,他比平日裡多吃了一點。
他知道娜寧在哭,儘管聲音細小,她喂飯時手抖得是那麼的厲害,他想像平日裡一樣安慰她,開一些玩笑,卻到底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累了,累了的人沒法再照顧別人了。
他開始昏睡,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再次被轉開。
「我累了。」他在心裡說著,因為眼皮是那麼的沉重。然後,那個人坐在了床沿邊上,熟悉的味道,撫摸著他臉的皮膚也是記憶中的感覺。
「你來了。」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的額間,像是母親,又像是愛人。
「真好。」
小路上,馬車粼粼,法國,有的人決定不再逗留此地,男人的臉龐英俊。他向來是個聰明的人,現在,他依舊不曾失去什麼。
1852年的夏天,是夜,法國皇宮裡。
年輕的將領跪在地上,那大床上,皇帝的右手死死地抓著一件攻破他防線的輕騎兵的上衣,那胸口的位置是一支白色的山茶花,平靜而素白的顏色,似乎在平靜的觀賞者一位垂死之人的掙扎。
「父王!」小孩子的聲音裡透著哭腔,而這一聲哭腔,宣告了一位皇帝的逝世。
年輕的將領看著那個年幼的孩子,彷彿瞧見了,在不久的將來,他將會加冕成王,幼小的身子端坐在那張對他來說,有些過大,過於華貴的椅子上。
而曾經,那張椅子上,也同樣坐過那樣一個惶恐無助的孩子。
「戴維斯將軍,我要怎麼辦?」年輕的王子拽著他的手問道,但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從皇帝的手中,拿起了那件敵軍的衣服。他的手撫摸著那朵素白的山茶花,這個平日裡以冷峻著稱的將軍露出了一個微笑。
天,漸漸地亮了。
一切都將是新的開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