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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和田玉的籽料,瑪格麗特並沒有太過關心,他們現在有更值得關心的事情。
一個人的出現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瑪格麗特幾乎有些無法相信的看著面前的人。
「好了,安德魯,別再擺出那一副神秘的派頭。」皮卡爾先生直率地說道,三年不見,他倒是瘦了很多,就像瑪格麗特原先猜想的一樣,這個有著褐色捲髮的年輕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不再沉迷賭博或者酒精後,他看起來是精幹的,陪著銳利的眼神,倒像是軍隊上的人。
「我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麼了了,但是,當我聽聞巴黎來了一位風光的公爵夫人後,我就好奇了,當我越接近的時候,我就越發清楚了,是您啊,然後,」羅塞先生停頓了一下,嘴角微翹,懶洋洋地說,「果然就是您。」
「我……」
「不不,感激的話語別說了,我只是好奇,您該知道的,若是我自己,我可不會發費周章的去討還什麼公道,我可不是好人哦。」
「所以您就是不要我的謝意對嗎?」瑪格麗特的雙眼有些濕潤。
「啊,我只是為了好玩而已。」羅塞先生愉快地說,旁邊的皮卡爾先生翻了翻眼睛,有些事情,他知道就好了,當面揭穿這個驕傲自滿的人顯然不太道義。
「那把槍……」帕西諾公爵說。
「我收著呢,收的好好的,我保證,就算我被殺死了,你們也會完好的得到它的。」
「別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皮卡爾先生呵斥對方,羅塞先生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皮卡爾先生看向瑪格麗特,說:「別再說什麼謝語,你是覺得這傢伙還不夠驕傲自滿嗎?」
瑪格麗特被逗笑了,這幾乎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完全發自肺腑的笑了出來。
「上帝會祝福您的,您看,這就是最好的證明。」羅塞先生微笑著說道。
羅塞先生和皮卡爾先生並沒有呆多久,前者說他得為自己趕緊找個藏匿點,或者再多儲存一點金條,畢竟,如果法國皇帝是個愛妻成狂的人,他們可來不及逃命。
當然,這是一個笑話。
就像來的時候一樣,羅塞先生和皮卡爾先生依舊乘坐著那輛有點超前的馬車,而奇怪的是,似乎並沒有人太過注意他們。
「我簡直要懷疑他們是不是什麼魔法師,然後迷惑了所有人。」瑪格麗特難得的開起了玩笑。
「魔法師?」公爵先生重複了一遍,然後低聲說,「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魔法師,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什麼?」
公爵先生沉吟了一下,然後說:「就像他說的,並非你認為的好人。」
「你擔心嗎?」
帕西諾看向瑪格麗特,他那淺灰色的雙眸素日裡總是保持著平靜,而現在,卻有些波動。
「是因為……」瑪格麗特沒說完,右手抬起,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不是。」帕西諾說,他抱著瑪格麗特,低聲說,「只是因為你。」
瑪格麗特閉上眼睛,溫順的靠在對方身上。
現在,一個溫暖的懷抱對她是那麼的重要。
「我想阻止他。」
帕西諾知道瑪格麗特指的是誰,他回答道:「好。」
第二天上午,在巴黎一處不錯的住宅中,從馬車裡走出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白皙的肌膚,烏黑的眼睛,穿著時下得體卻不會過分花俏的衣服,戴著一頂黑色的呢子帽,活像是巴黎哪個貴族家的年輕少爺。
「我要找蓋斯東‧加瑞爾。」
管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半響才說:「蓋斯東少爺正在睡覺。」他下一句話沒說出來的是,少爺睡覺的時候可從不見客,他那些情婦門也從沒有人一大早來找過他,更別提這幾年他在這裡工作的時候,對方經常夜不歸宿,或者一大早才回來。今天也同樣如此。
「沒關係,我可以等他。」
「我建議您還是別再這裡乾等,您可以傍晚的時候再過來。」管家還算是個老實人,自從博蒙親王倒台以後,蓋斯東就把那些個僕人給弄走了,他自己找了個老實可靠的管家,別的僕人倒是沒什麼,除了幾個必須的,都還是現在的管家張羅的。
「如果您不建議,我想我還是在這裡等他就好。」
「好吧,如果您這樣期望的話。」管家帶著瑪格麗特去了大廳,招待她坐下,然後有僕人端來了茶點。
「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噢,真抱歉,但今天是要打掃的日子,所以……」
「沒關係,您去忙吧。」
管家離開了,大廳裡幾乎只有瑪格麗特了。她開始環顧這所房子。
她沒有來過這個地方,這裡的確奢華,但是,卻看得出,它們的主人完全沒有將它們放在心上,因為有的人說,一所房子,只要有感情的存在,總會留下印痕,而這裡,就像是一個只用來睡覺的地方。
瑪格麗特起身,她走到了一些掛著名家繪畫的地方。然後,她又在整個大廳裡走著。有僕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見她沒什麼需要,所以就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這裡,完全沒有那些貴族家裡應該有的小心翼翼。
管家和僕人就像是在管理一所空房子一樣。
他們都知道這座房子的主人是誰,但似乎主人也沒完全放在心上,久而久之,房子就不存在什麼熱切的人,熱切的心,逐漸變得死寂和孤獨了起來,像是遊歷在巴黎之外一樣,儘管它就深處最繁華的地區。
「您可以去書房等等。」管家解釋,「這樣您就不會覺得無聊了。」
瑪格麗特點點頭,在管家的帶領下,到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佈置會更加雅緻一些,書籍很多,兩排大書架上擺著滿滿的書,但是,沒有人翻動的痕跡,如果不是僕人們細心打掃,只怕桌面上應該已經積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瑪格麗特仔細觀察著書房,然後,視線被一本有些凸出來的書籍給吸引住了。
她走過去,將書抽出來。
並沒有書籤。
但書就是如此精緻又脆弱的東西,但凡有人過分的熱愛或者翻動過它們,總會留下痕跡。
瑪格麗特打開那一頁,一首短詩出現在她的眼前:
我想起你,每當太陽從大海上輝煌照耀;
我想起你,每當月亮在泉水中抖動彩筆。
我看到你,每當在大路的遠方揚起灰塵;
每當深夜,浪游者在山間小路哆嗦顫慄。
我聽見你,每當大海掀起狂濤發出咆哮;
在沉靜的林苑中,我常去傾聽萬簌俱寂。
我伴著你,即使你在天涯海角猶如身邊;
太陽西沉,星星很快將照耀我。
呵願你也在這裡……
「啪嗒——」
有一滴淚水落在頁面上。
門被推開了。
瑪格麗特回頭望去。
黑髮的年輕人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襯衫站在門口,他的頭髮蓬亂,臉頰上有著枕頭的印痕,眼底是熬夜的青影,沒過多久,一個輕輕地微笑蕩漾在年輕人的嘴邊。
蓋斯東關上門。
他緩步走過去,站在了瑪格麗特的面前。
他靠的如此近,鼻尖幾乎要貼著對方。
但很快的,他又移動了身體,後退了一步,讓兩個人保持著最為安全得體的距離。
「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呢?」他那懶洋洋的嗓音就像是貓一樣,還透著微微的沙啞。
「我似乎不認識您。」
瑪格麗特垂眸。
她知道對方在說謊,然後她說了。
「別假裝不認識我。」
「可我的確不認識您啊!」蓋斯東無辜的眨著眼睛。
瑪格麗特摘了帽子,一頭烏黑的長發落下,在黑髮的印襯下,因為是做男人的裝扮,所以沒怎麼上妝,她的臉色就有些蒼白了起來,變得過分的瘦弱了。
「現在還要假裝不知道我是瑪格麗特‧戈蒂埃嗎?」瑪格麗特輕聲說,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對方。
蓋斯東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呢?」
「你呢?為什麼呢?」瑪格麗特問。
「我沒有救出你。」蓋斯東輕笑道,右手抬起,觸碰著瑪格麗特的臉頰,「所以至少,讓我為你做點什麼,好嗎?」
「我不想要。」瑪格麗特說。
「我什麼都不能給你,只有這一個,但你還要拒絕。」蓋斯東玩笑道,只是這玩笑卻讓瑪格麗特的心臟抽疼了一下。
「我知道,我明白,但是蓋斯東,現在你不需要這麼做了,你不需要了。」瑪格麗特說,她仰起頭看著對方。
「我們有證據了。」
「什麼證據?」
「一把槍,博蒙親王的槍。」
「所以你不需要再犧牲自己了,蓋斯東。」
黑髮的年輕人聽完,露出一個微笑,他的手指梳理著瑪格麗特的長發,然後說:「可是,親愛的瑪格麗特,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嗎?」
瑪格麗特怔愣了起來。
蓋斯東親吻她的額頭。
「我們回不去了。」
「我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了,瑪格麗特,就只是屬於我自己的。」
「你……」瑪格麗特有些震驚,「不,不可能。」
「啊,的確是,公爵小姐不是我很喜歡的類型,但是,她愛我,而我想要嘗試被人愛著的滋味,你明白嗎?」
想要嘗試被愛的滋味。
他和她,又何嘗不都是這樣的呢?
「你瞧,我沒有同王后在一起了,我只是,就像你說的,你不要,我也就沒什麼能夠給你了。」
「你在騙我。」瑪格麗特深呼吸了一口氣,「就只是為了讓我能夠那麼自私的……」
「真的。我沒有愛她,但是我想要嘗試被愛著,以後,我要離開這裡。」蓋斯東沒有讓瑪格麗特說下去。
「你要去哪兒?」瑪格麗特克制著呼吸問道。
「我啊,我要去任何別的地方,我想當個自由的人。」
蓋斯東伸出雙手,輕輕地擁抱著瑪格麗特,他親吻對方的頭髮,然後低聲說:「在你回來後,我真的想過要把你奪回來,可是,兩個不幸的人,有一個人找到了幸福,我怎麼能再把她拖回來呢?」
「我當時沒辦法回來,我,我只能等三年。」
「他逼迫你嗎?」蓋斯東輕聲問。
「不。」瑪格麗特快速否認。
蓋斯東笑了一下,他想要說什麼,但瑪格麗特摀住了他的嘴巴。
「別說。」她的嗓音有些顫抖。
但蓋斯東還是拿開了她的手。
「既然覺得幸福,又為什麼要自己把它丟棄呢?」
「我不應該。」
「沒什麼不應該的。」蓋斯東說,嗓音平靜,「我當時以為我能給你幸福,所以我愛著你,因為愛著你,就像愛著我自己。」
「我想被人愛著,我一直想。」
「我不能,對嗎?」瑪格麗特低聲問道。
「我以前希望你能,但你不能。」蓋斯東微笑著說道,然後他蹲下身子,在瑪格麗特怔楞的時候,臉頰貼著她的小腹。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為她的教父。」
「你知道了?」
「我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你不會是那種真的為了孩子而委曲求全的人。」
瑪格麗特的睫毛顫抖著,右手輕輕地拂過對方的頭髮,她沒有說話,只是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從眼睛裡滑落下來。
「為我做一套禮服好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