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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年輕的王后親手端來紅色的液體,喂對方喝下,然後微笑:「你知道她來跟我說了什麼嗎?」
「什麼?」蓋斯東親吻對方的指尖,紅色的痕跡遺留在那青蔥的食指上。
「愛情,那孩子信誓旦旦的跟我說你們之間存在著愛情呢?」
「您不願意給我,總有別人給我啊!」蓋斯東調笑道。
「我?」年輕的王后笑著,「你是沒有心的人,我也是。」
「我心掏給您了,您不要。」
「你掏給我的可不是心。」
「那是什麼?」
「是毒藥,慢性毒藥。」王后雙手摟著對方的脖子,久久地凝視著男人的容顏,那麼的貪婪。
「我喜歡跟你說話。」
「為什麼?」
年輕的王后仰起了脖子望著對方,卻久久地沒有回答。
「我能吻您嗎?」
「當然,你可以。」
這場黑夜中的歡愉,卻沒有一個人是由於真心。
在巴黎的上流社會成為人們爭論話題的帕西諾公爵夫人已經有三日沒有露面了,女人們想那個得意的女人一定是在計畫下一次獵場的裝扮,而男人們,他們無比迫切的渴望那一日的到來。
帕西諾公爵夫人的風頭暫時被沖散了一些,因為卡拉克斯伯爵同奧德耶公爵小姐離婚了,而緊接著,公爵小姐將要嫁給巴黎有名的花花公子了。
「是那個蓋斯東‧加瑞爾啊!」
人們談論著,有的人認為公爵小姐是一個蕩婦,不管貴族們私底下圈養了多少情人,但明面上,夫妻總是以和睦的樣子出現,離婚,將兩個家族分解掉,可是沒人能夠寬恕的。但一些接受過新式思想的小姐們則在心裡認同她,因為她們同自己的母親是那麼的不一樣,她們需要的是愛情。
「愛情這個詞毀了多少好小姐啊!」貴族夫人們聚在一起談論著,她們當然要談論一番了,畢竟,那可是奧德耶公爵夫人。
「啊,真不知道是一樁婚事還是醜事呢?」
女人們笑著說道,用羽毛扇掩住那些好事者的笑容,僕人們謹小慎微的上著茶點,做著自己的事情。
而在巴黎市中心給外國官員居住的房子內,瑪格麗特並不如人們猜想的一樣,是有意不出去,而是因為她懷孕了。
瑪格麗特早有這個猜想,直到她舊病發作,私下裡她問了醫生,的確是懷孕了沒錯。
醫生想要把這個喜訊直接告訴公爵先生,但瑪格麗特說她想自己說這個事情,並且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醫生並不是個多嘴多舌的人,所以,瑪格麗特在第三天依舊沒有想好該怎麼辦。
「他喜歡孩子,你知道的。」瑪格麗特心裡有這樣一個聲音說道。
「是的,我當然知道,但它來的不是時候。」
瑪格麗特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一個孩子,本來就不是計畫之內的。如果現在懷孕,她就有了更多的軟肋。
孩子會拖垮她,她會變得軟弱。
瑪格麗特心裡憂心忡忡的,所以病情一直沒有太大的好轉,好在這是舊疾,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帕西諾公爵並不是每天都能陪著她,畢竟,這裡是法國,而不是他的國家。他們來這裡也不是遊玩,不過,他總是盡力抽出時間關心自己的妻子。
有時候,不是因為感情結合的夫妻,反倒不存在隱瞞這個問題,只是現在,事情似乎有了轉變。
因為捨不得,所以才會猶豫不決。
就如同瑪格麗特正在瞞著他一樣,帕西諾公爵也是。
蓋斯東‧加瑞爾將會迎娶那位公爵小姐的事情,帕西諾用了點手段壓了下來。僕人們誰都不敢多嘴,在這種地方工作,逼近嘴巴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好些了嗎?」
瑪格麗特正在思考的時候,男人的聲音響起。她抬頭望過去,午後的陽光,男人順著陽光走進來,就像是金色的一樣,平和又溫暖。
「我覺得好些了。」瑪格麗特說,下意識舔了下嘴唇。
帕西諾當即換了一個方向,給瑪格麗特端了一杯水過來。
「生病了要多喝點水。」
「嗯。」
瑪格麗特接過水杯,慢慢的喝著。
他們不是那種會甜膩膩的喂水喝的夫妻,有時候太過相敬如賓,總是令新來的僕人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還要嗎?」
瑪格麗特搖搖頭,帕西諾接過水杯,暫時放在床頭櫃上,他坐在床沿那裡,給瑪格麗特拉了拉被子。
他看著瑪格麗特,然後抬起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我沒事。」
瑪格麗特欲要拿下對方的手,但被後者輕輕地握住。
「怎麼了?」她有些疑惑地問了一聲。
男人卻沒說話。
瑪格麗特對此並不陌生。
這位公爵先生有時候的確會這樣,像是老公爵夫人還在的那會兒一樣,有時候,他會無意識的抓著對方的手,什麼也不說,但通常這樣,總是預示著他心裡有事。
這是一個有些沉靜和內斂的人。
一般人無法挑動他的情緒,像是憤怒這些,他總是沉著理智,可是,這樣一個看似無堅不摧的男人,卻也有著像小孩子一樣無知的柔軟。
「你知道了是嗎?」瑪格麗特咬了下嘴唇,她就該知道,沒有事情能夠瞞過他的。
帕西諾沉默著,沉默代表著承認。
「你想怎麼做?」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問道。
「我傷害到你了是嗎?」瑪格麗特輕聲問,然後,她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公爵先生不好菸酒,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他輕輕地擁抱著自己,像是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明白。」
「我說過,你會成為你自己的。」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一字一句都透著理性,不存在逼迫,而瑪格麗特,則是輕聲低喃了一句。
「對不起……」
醫生再一次被請來,他原以為自己會受到公爵先生的褒獎,等來的卻是一陣平靜的威脅和一大筆的封口費。
帕西諾公爵望著那位估計還在心裡嘟囔的醫生離開,朝著瑪格麗特的臥室走去,他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離開了。
不管理智再怎麼清醒,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帕西諾公爵來到書房,這兒的佈置十分華麗,同他喜歡的樣子不太一樣,但好在書籍齊全。平日裡,他會在這裡處理一些公務,但是現在,他想要喝一杯。
公爵先生不是一個喜好菸酒的人,但酒精似乎是他此刻最迫切需要的。
他喝了兩杯,然後放任自己昏昏沉沉的陷入睡眠中。
夢裡面,陽光明媚,庭院裡是藤蔓和野薔薇,石子鋪成的小路,一個穿著海軍服裝歪戴著帽子的男孩兒正站在外邊,手裡還牽著一個似乎剛剛學會走路的女孩兒,兩個人似乎正在進行一場對話。
帕西諾公爵心裡一動,他向那兩個孩子走去。
那個大一點的孩子機敏的望向他,然後,男人有些愣神,因為那有些相似的樣貌,分明是幼年的他,只是,他從不曾露出這種警惕的表情,那是保護著才該有的眼神。
「您是誰?」那孩子問道,同時把有些好奇的女孩兒往懷裡帶了帶。
帕西諾從那偷瞄自己的女孩兒臉上,看到了彷彿縮小版的愛人。
「你們是……」他頭一次因為震驚而有些說不出話來。
也許是他衣冠楚楚的實在不像是一個狡猾的壞人,男孩兒打量了他一會兒,這才說:「我是加里,這是瑪琪。」
「加里‧帕西諾。」
「您怎麼知道?」
公爵先生沒有回答他,而是把視線挪到那個小女孩兒身上,「那麼你呢?」
「瑪格麗特。」女孩兒軟軟的嗓音像是綿軟的蜜糖一樣,那雙烏黑的眼睛就那麼好奇的瞧著他。
「不……」
「我們得走了。」男孩兒快速地說道,然後拉著那個小女孩兒跑開了,向著那棟有野薔薇的房子跑去。
帕西諾公爵有些怔愣的看著那房子,隨著孩子們的敲門,門開了,而他們甜蜜的喊著媽媽的那個女子,又讓他猛地驚醒了過來。
依舊是書房裡,不存在和自己還有瑪格麗特相似的孩子,沒有房子和野薔薇,只是書房,空了的酒杯提醒著他一切事實。
帕西諾公爵按了按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
但,那是一個好夢,因為只有這樣,他們之間就只有彼此,而沒有別人。
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他放下手,望了一眼窗外,想著那可能已經去了天堂的孩子,突然之間,心就那麼的難受。
他畢竟只是個普通人,所謂的三年之約,說到底,也不過是自己貪婪的藉口。
公爵先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在確保自己已經整理好心情後,他起身離開了書房,走向了瑪格麗特的臥室。
他敲了敲門,然後進去。
望著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子,有那麼一刻,他開始怨恨了她,怨恨她如此輕易的就割捨了他們之間的孩子。但那種情緒很快離去,因為說到底,他終究太愛她,明白她,就如同瞭解自己。
「你恨我嗎?」黑髮的女子輕聲問道。
男人走至床沿那裡,他坐下來,眼眸低垂,在燈光的投射下,睫毛深深。
「我希望再有一次機會,我可以不對你說謊,可以請求你,至少考慮一下,別讓她離開。」男人的聲音了裡帶著一絲暗啞,他並非責怪她,與其說是責備她,不如說是,在責備自己。
他將她拴在了自己身邊,有了一個那麼漫長的時間,卻依舊沒辦法誠實而自然的向她開口,這三年對她來說也許只是個時間段,但對他而言,卻意味著永遠,幸福又甘願。
「我……」瑪格麗特開口,右手輕柔的放置在小腹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