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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德王子的逝去不只是皇帝哀痛,還有年輕的皇后,這位端莊得體的皇后一直將凱德王子看成自己的親生子一般溺愛著,此刻,在第一時間知道王子遇害的消息後,王后昏迷了一天。
國家需要皇帝,也需要王后,堅強的王后打起精神幫助皇帝處理政事,而皇帝,終有些不忍,在皇后身體微恙以後,將瑪格麗特召進了皇宮,畢竟,王子在世前最為親近的人就是瑪格麗特‧戈蒂埃了。
瑪格麗特再次見到女官阿爾貝特,這位年長的女人依舊保持著肅穆的神情,彷彿王子的逝去也不能改變她的日常,只是,細心觀察,卻能發現,那鬢間突然變白的頭髮,如果不是哀痛到一定境界,怎麼會短短時日就蒼老至此。
阿爾貝特將瑪格麗特帶到皇后的寢宮,然後退守在外面。
皇后並沒有臥病在床,而是在軟椅上翻看著什麼,瑪格麗特走進一看,喉間彷彿有東西哽住了一般。
那裡面是凱德的油畫,數量很多,被很珍惜的儲藏著。
「過來吧,請坐在這兒。」伊莎貝爾皇后竭力露出一個莊重的笑容,但泛紅的眼圈還是出賣了一切。
瑪格麗特依言坐在了皇后的身邊,這有些大膽了,但此刻,兩個女人都在為同一個人哀慟著。
瑪格麗特瞧著對方,她原先總以為皇后莊重得體,挑不出毛病,卻恰恰並不是能夠親近的類型,現在,倒是生出了一絲憐憫。
「我雖然不是他的生母,卻一直將他看作自己的孩子。」皇后的聲音有一絲顫音,但還算莊重。
「我能理解您。」瑪格麗特輕聲說,皇后穩了穩心神,她深深地吐息了一下,然後說:「那孩子喜歡你。」
「我也愛他。」瑪格麗特回答道,她想起那個孩子的一些回憶,彷彿還在昨天。
皇后輕輕微笑,她此刻似乎不再是那一個優雅莊重的皇后,而是一位有些過分年輕的母親。
「他很少喜歡什麼人,就連我,他也並不總是親近,可是他喜歡你,我曾經為此苦惱過。」
瑪格麗特沒有說話,皇后又說:「但是現在,我想,那算得了什麼呢?如果上帝允許我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他的,我心甘情願。」
瑪格麗特有些大膽的為皇后擦了擦眼淚,後者愣了一下,然後扯開一絲微笑。
「謝謝。」
被皇后道謝是一件多麼榮幸的事情啊,若是這面前的不是瑪格麗特,而是任何一個法國貴族,都會感到無限榮耀,但瑪格麗特卻從不曾有那種尊卑意識,比起這些虛無的榮耀和恩賜,她的眼前坐著的不過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年輕的母親。
「幫我一件事。」皇后說。
瑪格麗特依言,將那封還未寫完的信件給補充完整了,並且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儘管不相信有天堂的存在,但也願上帝真有福音天使將信件帶給他,願他下輩子不要再出生皇家,只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兒。
瑪格麗特不是神,她並不能完全安撫好皇后,而皇后,她是如此的堅強。
只是,她從不能夠想到的是,在她走後,那本來還滿含悲傷的女子卻突然收斂了表情。
年輕的皇后穿著拖曳的長裙,那像少女一般輕盈的腳步不再了,她緩步走向書桌那裡,端坐著,素白的手指翻閱著厚重的燙金法典。
軍校中,這些年輕人都在為身上的血液和激情沸騰著,包括那些還未畢業的小子們。
「我要把英國佬打得滿地找牙!」歐榮揮舞著手臂,他依舊是最健壯的一個,儘管個子不是最高的,但不可否認他會是個不錯的炮兵團裡的士兵,他天生有一股子大力氣。
幾個歐榮的追隨著響應著他。
歐榮的目光越向那個正在閱讀信件的人,高瘦的男孩兒,五官還未褪去青澀,身量卻彷彿大人,配合他總是沉穩的神情倒是讓人對這傢伙總是沒辦法需要多看幾眼,彷彿你不這樣做,這傢伙就會突然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艾利克,又在讀你的破信了啊!」歐榮走過去大聲說道。
艾利克抬眼,將信件收起來。
歐蓉雙手抱臂,這些日子過去,經歷過那麼多的困難,孩童那種野蠻式的作對漸漸被一種自認為理智的情感控制了,他們更傾向於在榮譽上爭奪者,或者,聰明的做些事情,而不是像個蠢蛋一樣暴露自己對一個人的厭惡。
「難道你不痛恨那些英國佬?」他噴了噴鼻息問道。
艾利克說:「為什麼不恨?」
歐榮滿意的點頭,十幾歲的少年,正是最為被鼓動的時刻,他們撇過頭繼續談論著,艾利克收回視線,雙手輕柔的撫弄著信封。
這個年輕的孩子並不渴望戰爭,但他渴望戰爭過後能帶給他的一切,那是強大,是權利,是可以守護的力量。
戰爭再毀壞一切後還能帶給人們新生,那是,窮人家孩子的一種機遇,是他要抓住的。
瑪格麗特沒有想過范維爾會再次找她,只是,顯然這不是一場私人邀約,或者說,那更傾向於一種政治需求,一種冷漠卻又現實的交易。
「安東尼伯爵和帕西諾公爵已經潛逃了。」范維爾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冷硬,他如今已經獲得皇帝的信任,甚至,有人猜測,年輕的皇帝在這場戰爭中將會更加重視這位男爵。
「我知道。」瑪格麗特說,看著對方。
范維爾男爵撫摸著自己的指節,他說:「那位帕西諾公爵對你與他人不同。」
瑪格麗特垂眸,然後復而抬起:「所以?」
男人瞧著她,似乎是在判斷她說的是否是真的,而瑪格麗特,心裡一派平靜。
她這般樣子令男人的心裡湧現了一股子怒氣,只是被他壓抑住了。
他冷聲道:「您知道自己正在給您自身不斷製造麻煩嗎?」
「哦,所以我出門的時候該像個穆斯林一樣將自己從頭到腳的包裹起來?」瑪格麗特譏諷道。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瑪格麗特沒有作聲。
范維爾抿了抿嘴唇,接著又冷笑了一聲:「我指的是你同那個巴黎聞名的浪蕩子的事情。」
瑪格麗特想要反駁一聲「那與您又有何干係」,但最終,她忍住了。
「我不能要求您尊重我一點,但至少,我有權利拒絕向您主動袒露任何事。」
她看到男人的眉毛擰了起來,瑪格麗特又說:「我不屬於您,不是您的私有財產,我屬於,」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堅定又有力的說道,「我自己。」
一個小時後,范維爾回到自己的住所,管家說瑪琳娜早已等待多時。
范維爾整頓了一下心情,他去了書房,瑪琳娜正在閱讀,長長的褐色捲髮披散著,用珍珠做成了盤結,她從不像她母親一樣傲然冷漠,也不像那愚蠢的羅莎‧奧德耶一樣一副蠢小姐的做派,這個柔弱又膽小的女人,像是櫥窗裡拜訪的最精緻的娃娃。
你能欣賞她,憐惜她,卻很難對她產生任何被他棄之如履的情緒。
那是愛,那是,在范維爾身上不被允許的。
「您回來了。」瑪琳娜聽見了動靜,她放下書本,微笑著向他走來。
這是,他曾經計畫好的一切,是他毫不猶豫就選擇的道路,只是此刻,他的腿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一樣,直到瑪琳娜靠近了他才挪動腳步。
那個在他心裡掙扎的陰影不甘願的被強迫閉上了眼睛。
男人抬眼,如同往常一般的微笑,他伸出臂膀,讓未婚妻挽著他,他傾聽對方的輕聲細語,有時候回一點幽默的答案。
「我們會是最恩愛的。」她樂觀又幸福的想著。
「我和她是最為合適的。」他平靜地想著。
戰爭,開始了。
一開打,兩方就陷入了苦戰。
法國皇帝毫不猶豫,他們沒有撤退的意思,英軍也頑強抵抗,炮火和硝煙在半空中交織,像是一條沾染血液的髒污的紅帶。
一個月,兩方僵持不下,現在的狀態是,誰擁有更強大的資源才能耗到最後,才能贏得勝利和驕傲。
只是,在七月中旬的時候,法國位於南部一個隱藏地點的儲備糧基地被英軍偷襲了。
有人告密。
誰告密的!
法國皇帝十分震怒,舉國上下都為之怒不可遏,而就在這個時候,皇后拿出了一封由探子攔截到的信函,呈交給了皇帝。
「你看一下吧。」
范維爾接過信函,那一直平靜無波的雙眸猛地睜大,他看向年輕的帝王,後者容顏斯文,雙眸卻滿滿的都是上位者的寒氣和不容置喙的氣度。
「陛下……」范維爾開口,皇帝不再看他,而是高聲下了自己的命令。
男人手裡的信函被捏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