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1
瑪格麗特和那三位男士在起居室裡等待著,他們誰也不知道皇后選了哪一個的禮服。
小個子的男人為了緩解緊張,同胖男士開始吹噓一些事情,胖男士似乎並不是很感興趣,但他現在無事可做,所以也就聽他吹噓。
瑪格麗特和那位瘦條的男人安靜的坐著,他們等待著,直到阿爾貝特的身影從前門出現。
四個人的眼睛都望向了那一位女官。
阿爾貝特步伐依舊從容,她的身板挺直,好像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使得她改變這一點。
「皇后殿下選了誰的?」小個子男士焦急地問道。
阿爾貝特看向他,然後移開視線,看向所有人。
「瑪格麗特‧戈蒂埃夫人,皇后殿下准許您為她設計婚紗禮服。」女官的聲音不緊不慢,同男人的一聲質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麥拉德先生,質疑皇室對您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結果。」阿爾貝特的這番話使得那位戈達爾先生暫時閉嘴,但這阻止不了他用仇恨的視線看向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覺得從未有那麼一刻,心情從緊張到放鬆,她做到了,她想,她正在為自己爭取榮譽。
從這一天開始,瑪格麗特‧戈蒂埃的名字再一次在巴黎被叫響,人們稱呼她為最神奇的女人。
瑪格麗特接下來為伊莎貝爾皇后設計大婚禮服的事情,至於皇帝陛下的禮服則是由皇室御用的裁縫戈達爾勛爵設計,至少在這一點上,皇室依舊有所保留,並不願意讓男性的禮服由一個交際花來觸碰。
瑪格麗特現在是不被允許外出的,在皇帝和皇后大婚之前,她只能呆在宮殿裡。
凱德小王子近來也不總是過來了,似乎是被約束了起來。
瑪格麗特並不在乎這種接近於軟禁的生活,她在乎的是,在大婚之日,舉國上下都能看到並且意識到,皇后的禮服是她瑪格麗特‧戈蒂埃設計出來的,為此,她連去花園裡散步都被划去了。
這一天,瑪格麗特正在房間裡畫著設計稿,侍女卻來告訴她,有人想要見她。
「是誰?」瑪格麗特問著小侍女,後者回答道:「是蓋斯東‧加瑞爾。」
瑪格麗特有些驚訝於蓋斯東能夠進到這個地方,但很快她又意識到,也許是博蒙親王。
蓋斯東同那位親王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繫。
瑪格麗特從未費心去打聽,另一方面,在阿爾貝特的管束下,侍女們連傳個閒話都不多,更別提傳到瑪格麗特的耳朵裡。
在侍女的帶領下,瑪格麗特在會客室裡見到的蓋斯東。
他看上去沒什麼變化,也是,他們不過是幾日未見,但那種等待的焦灼和忐忑,每經歷一次都讓瑪格麗特覺得自己好像過了半輩子一樣。
「我瞧見了皇后殿下的新禮服,不用說我也知道是誰設計的。」年輕人並未起身,而是抬眼看著她,笑的一臉歡樂。
瑪格麗特在這地方見慣了死板,突然間又瞧見了蓋斯東這種自如的笑臉,總覺得有些懷唸起來。她走過去,在蓋斯東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你覺得如何?」瑪格麗特問道。
年輕人撅了下嘴巴:「還能有比它更完美的嗎?我實在擔心大婚的時候你要拿出什麼東西來交差。」
瑪格麗特露出一個笑容:「我總能想到更好的。」
年輕人翹了翹唇角:「誠然,你是的。」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但這安靜不是對陌生人而言的尷尬,而是彼此都熟知對方可能在想什麼,所以就算暫時不說話也毫無負擔。
「朱莉他們還好嗎?」
「如果不是她一天內可以跟我嘮叨五遍,我會覺得她還好。」蓋斯東做了個醜醜的表情,「還有你家小姑娘,她總認為只要自己多做點糕點,然後硬塞進我的肚子裡,我就能變出更多關於你的消息給她。上帝都知道,你至少還給他們寫信,而我可沒有這個榮幸。」
「我好像受到了一個指控。」瑪格麗特眨了眨眼睛說道。
「哦,別在意,女士,相信我,這段時間我沒少給你指控。」蓋斯東誇張的說著。
「艾利克呢?」
「唔,他倒是沉穩。」蓋斯東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壞笑,「或者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我,所以寧願去娜寧那兒聽二手消息也不願意主動來問我。」
瑪格麗特不想去幹擾艾利克的想法,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他自己知道怎麼做,不需要她去提點,但她承諾過的事情卻總是需要兌現的,所以她看向黑髮的年輕人。
「我想我現在應該讓那兩個孩子去上學了。」瑪格麗特低聲說。
蓋斯東收斂了那絲玩笑,抬眼問:「你怎麼想?」
瑪格麗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蓋斯東瞧見了,給她倒了一杯茶水。瑪格麗特接過,道了一聲謝,她略微喝了一口潤潤嗓子,然後說:「娜寧我希望她能多學點知識,我想尊重她的意願,只要她開心就好,而艾利克,」瑪格麗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艾利克,我希望他能進軍校。」
「軍校?」蓋斯東重複了一遍。
「是的,軍校。」瑪格麗特肯定道。
「窮人家的孩子上不了貴族學校,他很難當上外交官,但軍校可以,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我都應該知道,他有著傑出的能力,繼續呆在我身邊只會扼殺他的才能。」
「但你得明白,瑪格麗特。」蓋斯東開口說道,或者說是在警告。
「若你做出了這個決定是沒辦法後悔的。」
「我知道。」瑪格麗特說。
「不管是他還是你,你們都不能後悔,中途從軍校退學是要坐牢的,就算艾利克還是個孩子也一樣。」黑髮的年輕人警告道。
「他不會是個懦夫。」
「我知道他勇敢,但軍校的生活十分艱難。我得承認,我只所以沒有去,一大部分原因就是我知道自己吃不了那個苦,儘管它的未來還算十分美好。」
「如果他說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瑪格麗特平靜地說道。
蓋斯東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所以他乾脆放下心來,背靠在沙發椅上,雙手搭成塔狀瞧著瑪格麗特。
「我有時候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麼?」
「你為什麼要收養那個孩子,那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而且是一個頗為強大的負擔,而現在,你又放棄那來之不易的好處,將他推開。」
「我若是事事都明白,又怎麼會成就現在的我?」瑪格麗特帶了一絲笑意說道,這話頗有些教會的道理,蓋斯東對此並不評價,最後,他說。
「若你堅持,我可以幫忙。」
瑪格麗特重新倒了一杯熱紅茶遞給蓋斯東。
「謝謝。」
幾日後,瑪格麗特的紅房子住宅中,安靜的房子裡突然有了比平日裡音量更高的話語聲。
「明天?」艾利克皺眉說道。
蓋斯東聳了聳肩膀:「若軍校是我創辦的,我一定會給你特權。」
艾利克這次沒有同蓋斯東拌嘴,他垂眸想了一會兒,然後問道:「加瑞爾先生,你和瑪格麗特夫人說過了嗎?」
「是的,我通知了她,就在過來的前一刻。」
「她有說什麼嗎?」男孩兒問道。
蓋斯東收斂過多的笑意,平靜地說:「做你自己。」
做你自己。
艾利克咀嚼著這幾個單詞,然後,在光亮的燭火中,男孩兒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艾利克拿著自己的行李就準備出門,但朱莉和娜寧也醒來了,她們手裡還拿著一些東西,說是要艾利克帶在路上吃。完了娜寧還又在艾利克顯得有些寬余的行李箱裡塞了好些食物。
娜寧也準備入學,但她希望等瑪格麗特夫人回來以後,而女性學校通常沒那麼高的要求,所以蓋斯東答應他會辦到的。
拉瑪東大叔想要送艾利克直接去學校,但蓋斯東說由他來送,其實真實情況是,如果讓拉瑪東大叔去送,他們根本連軍校的門都進不去,而為了不讓前者難過,蓋斯東便主動要求道。
蓋斯東看著艾利克那些食物,他嘆了口氣,告訴他這太多了。
艾利克是知道的,但娜寧和朱莉的心意也不能就這麼丟掉,所以到最後,他們兩個人連同馬車伕都在努力的吃著,剩下的由蓋斯東帶走處理,後者保證不會直接扔掉。
蓋斯東將艾利克送到了學校門口,但他也不被允許繼續進去,同蓋斯東交接的是一個高個子穿著制服的軍官,看上去十分壯碩,他的眉毛極濃,像是一瓶打翻了的墨汁直接潑在上面一樣。
「稱呼我為盧卡上尉。」那人這樣說,看上去十分吝嗇於自己的言辭。
艾利克在瞧見這間軍校的大門時就決定暫時拋棄掉以往的說話方式,他的小臉嚴肅,聲音竭力擺脫孩童那種綿軟無力,而是要顯得有些氣勢,但面前的盧卡上尉似乎不為所動。
他把艾利克領到操場,是的,就是操場,而不是像平常程序一樣領他到宿捨去。
盧卡上尉跨立站著,他的面容看上去嚴肅而又有些凶狠,然後,他發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命令。
「打開你的行李箱,倒在地上。」
艾利克睜大了眼睛,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打開你的行李箱,倒在地上,別讓我說第二遍,這是規矩!」
艾利克抿了抿嘴唇,然後動作迅速的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在看到娜寧塞進來的食物後,他猶豫了一下,而正是這個猶豫的動作,使得他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頓最為嚴厲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