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瑪格麗特並不太懂狗,所以無從分別這是什麼種類,但這不妨礙她知道這是一條聰明的狗狗。就像現在,這條有著琥珀色眼睛的獵犬在跑過來後沒有對她做任何動作,而是逕自站在她面前。直到它的主人走了過來,它才坐下,用一種犬類不該有的沉靜的姿態。
「維克先生是一條法老王獵犬,古埃及人將它們奉為天神。」男爵悠然的說著,他的話語中強調了這條法老王獵犬的尊貴。
瑪格麗特將視線再一次投注在獵犬上,後者如今已經呈現著一种放松的姿態,兩條修長健美的腿交疊著,有種超越犬類的美感。
「您說它叫維克先生?」瑪格麗特不敢冒然的去撫摸對方,只能抬頭詢問範圍男爵,後者微微頷首。
瑪格麗特微微彎腰,也不敢湊近,只對著維克先生低聲打了個招呼。
「你好,維克先生。」
獵犬瞧著她,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迷人的寶石。
「真可惜,我原以為維克先生的鼻子或耳朵會變為深玫瑰色。」男爵低聲說著,瑪格麗特有些奇怪的看著對方。
男爵笑了笑,他動了動手指,獵犬就站了起來。
英俊的紳士將手杖擱在長椅那兒,他彎腰揉了揉獵犬的耳側,然後沒多久,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獵犬的鼻子和耳朵變成了深玫瑰色。
「啊,為什麼會這樣?」瑪格麗特驚嘆道。
男人偏頭瞧著她,意味不明的說著:「法老王獵犬在興奮或者愉悅的時候會比人更為誠實。」
瑪格麗特聽了這話頓了頓,然後說:「我想我還欠您一句道謝,范維爾男爵。」
范維爾男爵站了起來,黑色的西裝讓他的身姿更為挺拔,更別提他還有一張英俊的臉。
「道歉是需要一些誠意的,瑪格麗特夫人。」
瑪格麗特同樣站了起來,她抿了抿嘴唇,心裡多少有些防備。
「那麼,男爵先生需要我拿出怎樣的誠意呢?」
「哦,也許讓我考慮一下,畢竟,能得到您的允諾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兒。」男人低聲說道。
「您當然可以考慮。」瑪格麗特竭力讓自己的語氣別顯得那麼生硬。
這會兒塞納河的水汽也許全被香榭麗舍大道四周的法國梧桐吸收了,不然這些高大的樹木,縫隙之間為何還會如此飽滿蒼翠,以至於陽光進來都顯得有些擁擠了。
瑪格麗特看到男人收回了視線,他瞧著她,說:「我想,若是您同意與我漫步一會兒,那誠意多少令我覺得有些感動。」
瑪格麗特有些吃驚的看著對方,但男人並不像是說笑。
「當然,如果您只是要求這個的話。」瑪格麗特猶豫著說道。
他們漫步在法國梧桐的下方,維克先生忠實的跟隨在他們身後,它像是一個安靜的護衛,有著它的驕傲和尊嚴,忠實像是銘刻在它額際的無形的紋路。
瑪格麗特的天鵝絨長裙拖曳在地上有些沙沙作響,范維爾男爵對此有了評論。
「秋末的時候那聲音將會更加動聽。」
瑪格麗特領悟到男爵指的是什麼,她略微抬起眼睛仰望著樹縫間漏下來的幾指陽光,說:「人們踐踏在它們的身上可不曾想過它們的感受,以此為樂?」
「草地和樹木都有自己的位置,樹叢長得低矮,所以被人撫弄,大樹長得高大,所以被人仰望。您不認為是這樣的嗎?」
瑪格麗特收回視線,因為男人的這番話所以停頓了一下腳步,接著抬腳走的時候低聲回答:「的確。」
晨間的微風吹拂著,范維爾男爵不時觀察著身邊的女子。從她烏黑的發絲和捲翹的睫毛,到白皙柔嫩的耳垂。這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美人兒,瑪格麗特‧戈蒂埃有些過於瘦削了,但她五官精巧柔和,初見時眉眼間總有一種與身份不符的純真,只是越接近卻越發覺得這是個奇特的女人。
原本流連在巴黎最繁華的夜色中的女人,如今卻數月不出,一出來就在巴黎掀起了新的話題。
范維爾男爵並不好奇是什麼讓瑪格麗特改變了,他看到的,並且在意的,從來都是現在抓得著摸得到的東西,別的可不在他關心和考慮的範圍內。
「聽聞奧德耶公爵夫人的茶宴上,瑪格利特夫人應下了一件頗具有挑戰性的事情。」
「男爵的消息總是如此靈通嗎?」瑪格麗特頓了頓說,「還是說,您對我特別關心呢?」
年輕的紳士笑了一下,深色的眉毛下藍色的眼珠裡似乎都帶著笑意,只是這笑意卻似乎只是一種慣常的方式,並不含多少真心。
「我關心的自然是我自己在意的,別的可沒辦法讓我去費工夫。」
「是的,您當然是。」瑪格麗特也給了一個虛假的笑容。
有那麼一瞬間,二人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只有腳步聲,草地沙沙的聲音以及維克先生吐息的聲音。
「瑪格利特夫人喜歡金色嗎?」男人開口問道,聲音平靜,好像先前的一番試探不過是瑪格麗特的幻想。
「我想,既然我想當個裁縫,我又有什麼理由不喜歡它呢?」瑪格麗特回答道,而這一次,是范維爾男爵先停了下來。
「如果您正在煩惱的話,也許我可以提供一點幫助,」男人看著瑪格麗特,聲音沉穩,「例如,奧德耶公爵夫人的小女兒遺傳了她父親的褐色頭髮,卻痴迷著母親的金發。」說完,男人做了一個紳士的動作然後準備離開了。
「請等等!」瑪格麗特叫住了對方。
范維爾男爵戴上了自己的禮帽,轉身瞧著她,文明手杖用一個漂亮而不做作的姿勢拄著。
「您告訴我這個……」瑪格麗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說。
「在瑪琳娜公爵小姐生日的那天,我會告訴您該付給我什麼報酬的。」男爵緩慢的說著,用一種漂亮的長腔,像是在調侃瑪格麗特上一次可以算作冒犯的行為,卻又不讓人覺得尷尬和窘迫。
瑪格麗特看著對方的背影咬了下嘴唇。
朝陽已經升起來了,瑪格麗特轉了個身子看向了一個特定的方向,她此刻正站在橋頭——塞納河的河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船隻像散落在上面的寶石一樣閃閃發亮。
瑪格麗特有些著迷的瞧著,不自覺的探出了身子,而就在此刻,一雙手抱住了她的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