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馬車伕瞧見了對方,趕緊爬了下來行禮儀,同時又擔憂地望了一眼馬車裡的夫人。
「日安,男爵。」
「出什麼事兒了?」范維爾男爵一手撥著簾子一邊問道。
馬車伕剛張了張嘴想說他也不知道,車簾就被掀開了,一個有著淡金色頭髮的小姑娘跌跌撞撞的下了馬車。
「夫人倒下了!」娜寧哭著說道,也不知道是對馬車伕還是范維爾男爵說。
男人下了馬車,手杖和禮帽遺落在車間。瑪格麗特家的小女僕掀開簾子,果然,馬車裡的女子已經昏了過去。
娜寧人小,力氣不大,儘管瑪格麗特是個瘦削苗條的女人,但個子挺高,份量也不輕。
沒人願意同一個生病的交際花扯上關係,男人們愛慕她們漂亮的臉蛋,熱衷於和她們*,但玩物終究是玩物。一旦她們不再能夠為他們解悶兒,男人們就成了這世界上最冷漠的生物,比石頭還讓人心寒。
但,眼前的男人卻似乎有所不同,至少在娜寧看來,范維爾男爵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可靠。
「坐上來。」男爵說道,聲音沉穩,似乎並沒有被眼前的一切所驚到。娜寧抽了一下鼻子,然後爬上了馬車。
「到蓬巴杜醫生那兒去。」
「男爵,蓬巴杜醫生……」馬車伕有些為難的說道。倒不是馬車伕不知道這全城醫術最好的醫生是誰,只是,蓬巴杜醫生最厭惡瑪格麗特夫人這種女子了,怕是就算去了,人也不會願意的。
「我與蓬巴杜醫生有些交情,所以,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快點!」男爵的聲音裡到最後蘊含了一絲嚴厲。
「是!」馬車伕應了一聲,然後不再多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向著蓬巴杜醫生的住處趕去。
馬車的些許顛簸中,瑪格麗特略微清醒了一些,她的眼前先是有些朦朧,她原以為自己正靠在娜寧的身上,但比之女性更為堅硬些的胸膛又讓她驚了一下。
「是您啊……」瑪格麗特費力的說著,她現在知道自己是靠在誰的懷裡了——范維爾男爵。
瑪格麗特想要起來,但男人已經略微用力按住了她。本就沒什麼力氣的瑪格麗特只能掙紮了兩下。
「夫人,您正燒著呢!」娜寧抽泣地說道,勸阻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深呼吸了一口氣,扯了個笑臉:「我倒是糊塗了,按理說我該先跟您道謝的。」
「我想您不用這麼急於撇清關係,一點舉手之勞並不代表我想從您這兒得到什麼。」男人低聲說著,瑪格麗特的臉有些漲紅。
「哦,我很抱歉。」瑪格麗特說著,並沒有多少誠意。她雖然依舊靠著對方,並且因為難受而閉著眼睛,但身體卻一直維持著向外的姿勢,從身體語言來說,她並不接受這種懦弱無力的樣子。
范維爾收回視線,他的心裡對這個女人有了新的估量。
當馬車伕停下了馬車,並且喊著說蓬巴杜醫生的家到了後,瑪格麗特被人抱下了馬車。
她雖是不想這樣,但也明白這種做法是最好的。瑪格麗特在心裡說服自己,不再向先前一樣多說什麼,但嘴唇卻因為緊抿而有些發白。
范維爾男爵瞥了一眼懷裡的人,然後不再多看。
「噢!男爵,今兒怎麼過來了?」當僕從去通知後,瑪格麗特看到一個約五十歲的男人從旋轉樓梯那兒下來,個子中等,體型微胖,雖然年歲已大,但一把絡腮鬍看上去卻依舊健康透著光澤。
「讓您瞧個人,蓬巴杜醫生。」范維爾男爵將瑪格麗特放在大廳的軟沙發上,然後說道。
瑪格麗特注意到那位蓬巴杜醫生在瞧見自己後已經微微的眯起了眼睛,臉上已沒有了剛才那因為見著范維爾男爵而帶著的濃厚的笑意。
「我想您該明白我並不是任何人都願意診治的吧。」蓬巴杜醫生慢吞吞地說道,與其說是傲慢不如說是不屑。
「求您,醫生,我家夫人病得很嚴重了!」娜寧睜著一雙大眼睛懇求道。
「這能怪誰呢?難道怪上帝?上帝讓人心境平和融入生活,而不是玩弄生活。」蓬巴杜醫生冷淡的說著。
瑪格麗特嘲諷的笑了一下,若是往日,她倒是不怎麼在乎,畢竟比這更難聽的她都聽過。但是現在,不管是身體上的虛弱,還是緊繃的精神,以及公爵夫人那明顯為難的做法,瑪格麗特歪在軟沙發上,讓自己好過一些,完了後她抬眼看著對方:
「我原以為在醫生的眼睛中是不存在差別待遇的,就像人們常說的,醫務人員就算是凝視少女的*也是坦蕩的。」
瑪格麗特的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個瓷盤扔在了蓬巴杜醫生臉上一般。
「噢,當然,但您需要我告訴您為何您年紀輕輕卻會如此病弱嗎?」老醫生因為生氣,那漂亮的絡腮鬍都像是要豎起來了一般。
「您只是看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表象就斷定了一個人的品格,難道這是對的嗎?」瑪格麗特看著對方,眼神堅韌。
「就像是您看到一個貌醜的人,卻推斷是因為他作惡多端一樣。」年輕的女子喘了口氣,然後無力的靠著沙發椅背,喃喃道:「這不公平,先生……」
偌大的大廳顯得靜悄悄的,沒人再說話,那位老醫生更是震驚。
「蓬巴杜醫生。」范維爾男爵開口,眼底帶著一絲笑意:「我想,您可以開始診治了。」
瑪格麗特偏頭瞧著男人,後者也低頭望著她,那種慣常的帶著嘰笑或傲慢的表情頭一次柔和了下來。
「您病了,現在,讓醫生來為您診斷吧。」
男人坐在了瑪格麗特的身邊,禮服筆挺,側臉帶著傲慢,但當他偏頭略微降低自己頭顱的高度時,那雙眼睛分明是也有著感情的。
「您讓我覺得受寵若驚。」瑪格麗特想要做出一副淡然的微笑,但心裡卻知道,那並不只是敷衍,那是真的有些感動。
生病的確容易讓人覺得脆弱,瑪格麗特想。不然,一個一開始完全看不起她,把她當成那種交際花中的一員,用金錢和施恩的態度對待她,她怎麼會覺得這傢伙其實也沒那麼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