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瑪格麗特看著對方,然後說,「男人都說要我,卻從不告訴我要我什麼,若我問的話,他們多半就是這樣的答案。」
「那您想要什麼?」男爵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瑪格麗特重複了一遍,然後微笑,「我想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您現在不自由嗎?」
「您剛剛還想讓我變得不自由呢。」瑪格麗特低聲說。
空氣中有些許的沉默,光線也已經越來越黯淡了,良久,瑪格麗特才聽到對方開口:「您拒絕了眾多唾手可得的東西,但您該明白,這世上並無人會認為您高尚。」
瑪格麗特抿嘴看著對方,男人一腿微微曲起,右手擱在上面。
「您難道還如那些天真的少女一般嗎?不,在這個圈子裡,就算是孩童也知道該微笑著迎合什麼。」
「您是要我迎合您嗎?」瑪格麗特的背脊挺直了問道,而她的指甲卻在寬大的衣裙下掐著自己的手心。
范維爾男爵並未出聲回答這個問題,但瑪格麗特分明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
瑪格麗特輕輕地笑了起來:「男爵要的謝禮就當作我已經給過了吧。」
男人似乎被她的固執給弄的有些薄怒,但在最後,他還是冷靜地說:「您想進入這個圈子,真正的融入進去,就得有個身份對等的人帶您去參加那些下午茶會,晚宴還有賽馬和秋獵活動。就算只是當一個裁縫,若想要被人們熟知著,您就得進入那個圈子。」
瑪格麗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說:「河流並不只有一條道的,不是嗎?」
男人凝視著她,良久才緩慢地說:
「也許等您走了一趟就能理解了。」
范維爾男爵握住了船槳開始劃動,傍晚的風的確有些冷了。
船靠岸了,男人上去,然後拉過瑪格麗特,正如同來的時候一樣,一人坐在馬車裡面,一人坐在馬車外面,隔著簾子,隔著風,還有,隔著心……
瑪格麗特回到了昂坦街九號,她站在門口,男人坐在馬車上,手裡拿著馬鞭,他戴上了禮帽,袖口和外套也已經整理好,他會在下一個路口重新坐回馬車裡面,而他的馬車伕會送他回去。
「再見,男爵。」瑪格麗特說,聲音細弱而平靜。
馬車離開了,瑪格麗特抿了抿嘴唇然後回屋裡去了。
三個月後,巴黎正是最熱的時間,但人們依舊願意往一個地方跑——瑪格麗特‧戈蒂埃的屋子裡。
這原是一個交際花的住所,接待了各種各樣有錢的男人,而今,卻是巴黎色彩最豔麗的地方,因為無論是夫人還是小姐們都想要擁有一件專屬於自己的衣裳,但那並不容易,女士們為此抱怨,但又常常在大廳裡等著,並且甘之如飴。
夏天是屬於紳士和小姐們的,還有那些用來賣弄聲色的交際花們,舞會和晚宴總是多的不得了,以至於到了午夜還常常是歌舞笙簫。
一天,當朱莉正給家裡的瓷器們擦拭的時候,自家夫人突然說:「我們搬家吧。」
「什麼?」朱莉瞪大了眼睛,一手拿著抹布,一手還扶著花瓶。
娜寧從凳子上下來,手裡捧著花枝,問:「為什麼要搬家呢?」
「現在我們不需要支付那麼高昂的租金用來讓人們注意到我們了,我想找個小房子,安靜點的。」瑪格麗特解釋,「而且,那些債務,我算過了,把一些珠寶首飾賣了,我能全部償還掉。」
「還是,你們並不願意?」瑪格麗特問道。
娜寧和朱莉都搖搖頭。
「我只擔心您會不習慣,夫人。」朱莉關心道。
「怎麼會呢,我早就想這樣做了。」瑪格麗特微笑。
正當瑪格麗特準備把一些不必要的珠寶首飾去典當掉的時候,一個許久未見的人來了。
「夫人……」男孩兒摘下了手裡的帽子,捏在手心裡,他的表情看上去是那麼的哀傷。
「怎麼了?艾利克。」瑪格麗特問道。
「那個男人將我的媽媽打壞了,她流了好多血,隔壁的皮諾大嬸說她活不成了……」男孩兒說道後面已經抽泣起來了。
「醫生呢,你們沒有請醫生嗎?」
「我們沒有錢,您給我們的錢都被他偷走了,他把錢都偷光了,我藏在牆縫裡的都被偷走了!」艾利克恨恨地說著,到最後眼圈都紅紅的了。
「這世界上糟糕的男人總是不缺的!」朱莉憤怒的說道。
瑪格麗特當即讓朱莉去拿些錢來。
「我們得給你的母親請個好的醫生。」
「謝謝您,夫人。」艾利克哽咽地說道,一雙藍色的眼睛滿含倔強卻又濕潤。
瑪格麗特拍了拍男孩兒的肩膀安撫他,然後他們乘著馬車去了蓬巴杜醫生那兒。
那個年老又臭脾氣的老醫生見到瑪格麗特的時候並未像上一次那般高傲,但也沒給什麼笑臉,他依舊為上一次瑪格麗特的冒犯而不太愉快,卻又不願意做那無禮的人。
「請您救救這位孩子的母親。」瑪格麗特說。
蓬巴杜醫生看向那個瘦條的男孩兒,穿的破爛卻還算乾淨。後者在察覺到他的目光後雙膝跪在了地板上,祈求著。
「請您救救我的母親!」
蓬巴杜醫生雖然高傲,不屑於去為妓女診治,或者是那些腦滿肥腸的貴族們,但他畢竟也還算是一個好人,儘管他從未給一個窮人看病。
「帶路吧。」老先生讓僕人把他的醫藥箱拿過來如此說道。
他們到了泰裡埃夫人的住所,可憐的夫人的確就如同她的鄰居大嬸說的,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的,我只是可惜那個孩子……」泰裡埃夫人的眼角帶著無法抹去的水光,她喃喃道,同時拉著艾利克的小手。
「我活不成了沒什麼,但我的艾利克呢?」泰裡埃夫人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
「夫人,瑪格麗特夫人!」她突然叫道,瑪格麗特上前,前者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瘦弱的手背幾乎有青筋暴起。
「我在。」瑪格麗特安撫著對方,但女子已經緊緊地抓著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求您……」她艱難的說著,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隱入髮絲裡面。
「收留他,好嗎?」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羅薩。」瑪格麗特喊著對方的名字保證道,而女人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那天傍晚,一條微不足道的生命消失了,對世界來說,她是微不足道的,對孩子來說,她就是整個世界。
一個星期後,瑪格麗特將艾利克帶離了那條貧窮的街道,他們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艾利克從那位美麗的夫人那裡得到的解釋是,儘管那兒貧窮髒亂,卻曾經有他的母親,那是家,而她希望他一直記得回家的路。
他們走了很久,到香榭麗舍大道的時候,聽到了一個消息,新鮮的,像是會燙人一般,艾利克想:不然,為什麼瑪格利特夫人的眼神會有些怔愣呢?
巴黎的上空在這個夏季盤踞了一個久久不曾消失的消息——奧德耶公爵夫人的小女兒同全城幾乎最有錢的男爵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