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冷劍冷峻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喜悅。見到她還活著，他欣喜的幾乎顫抖。他走上前，難以自制的將她擁入懷中。「你還活著。」這三年來，他四處打探她的消息。她從閉天涯摔下去後，他在山腳找了近兩個月，之後又在中原、塞外奔走，渴望能找到她的一點消息。這不僅是夜殘心的命令，更是他自己心底的牽絆。直到最近，他聽說京城有名的青樓 內有一位琴藝超絕的女子，抱著一絲希望，冷劍馬不停蹄的趕到這裡。他日思夜想的人真的活著，抱緊她才能讓他有真實感。

寒音無言的任他抱著，沒有反抗，感受他手臂傳來的顫抖，低低的嘆了口氣……

「娘，我們要去哪裡呀？」

「恆兒，你不是一直怪娘不帶你出去玩嗎？娘這就和我的小恆兒走。」

「真的？娘要帶恆兒去玩。我們把湘姨和楚叔叔也帶上吧。」冉御恆興奮的嚷道。

寒音揉了揉他的頭，「恆兒乖，我們不能將湘姨和楚叔叔帶去，他們大人有大人的事要處理，就娘和恆兒去。」和她在一起，他們會很危險，她清楚夜殘心的做事風格，她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況且她一直知道姐姐和楚然之間有太多理不清的感情糾葛，姐姐一直在逃避。他們拖得太久了。姐姐上次竟然又以為她解毒之尤將他趕出凝香居，讓他去其他地方找辦法救她。要是他回來後，知道霍威那件事，恐怕會恨她吧。這次她們兩母子的離開，雖也是不得已，但或許姐姐會有更多的時間來正視他們的感情。

「哦。」恆兒聽話的點點頭，「那我要給他們帶禮物回來。」

寒音沒有對恆兒的話做出承諾，她這一走，恐怕是不會回來了。她默默的將包袱細軟收拾好，左手牽著兒子，往門外走去。

冷劍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她們的去路，皺眉看著她。

恆兒看著眼前冷著臉的伯伯，下意識的跑到寒音的身前，護住他的娘親，防備的看著冷劍。

冷劍低頭看向這個對他毫不畏懼的小孩，揚了揚眉：「這是……主人的孩子？！」這答案他幾乎是肯定的，因為他有著和夜殘心如出一轍的臉，特別是那雙眼睛，雖然他還小，可是那雙眼已經透著霸者的氣息。

寒音沒有回應他的話，與他對視了片刻之後，終於開口，「冷劍，無論如何我不會再回冥魂殿，就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們母子走，就當作你從來沒有見過我們。」

冷劍的視線從恆兒身上移回寒音臉上，沉聲說道：「我找你，並不是為了抓你回去。我只是想知道你還安然。」他頓了一下，「你可以不用走。」這凝香居可以很好的掩飾她的身份，讓夜殘心也意想不到。

寒音輕抿唇瓣，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冷劍對他的感情她清楚，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對於他為她所做的，她只有感激，無法回報，所以她虧欠他。「冷劍，謝謝你。即便如此，我們還是非走不可，姐姐估計已經猜出我的身份不簡單，而我也真的不想連累她。」她不願看見谷凝湘為難，她……的確是個很大的麻煩與危險。

冷劍將她右手的包袱拿了過來。

「你……」寒音不解的看向他。

「我和你一起走。」

「不行！」寒音一口回絕道：「要是被他知道，他不會放過你的。」他為了她已經受過太多傷，她不想連他的命也收了。

「你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若你毒發的時候，誰來照顧你，你的兒子該怎麼辦，就算你不顧你自己，你也該為你兒子著想吧？」

寒音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是啊，她是個不久於人世的人，若她死了，恆兒該怎麼辦，她攏起了眉。沉思了片刻：「好吧。」她點了點頭。

「落雪，你這是……」谷凝湘不解的望向她。

「姐姐，謝謝你這些年來對落雪母子的照顧，我欠你的恐怕今生是還不起的，我……要走了，願來世可以償還你的恩情。」寒音屈膝跪在谷凝湘面前。

谷凝湘惶恐的想要將她拉起來：「你這是在說什麼？在這裡住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說要走？你擔心你的毒嗎？我已經又叫楚然去想辦法了，他回來時相信一定可以解你的毒，你……」谷凝湘急的有些語無倫次，「還是你擔心霍威的、事？他人都瘋了，也美人上凝香居來搗亂問罪，你不必……」

寒音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姐姐，我不想連累你，你可知道我不是尋常人家，我的身份會給你帶來災難。」寒音的眼中已含淚。

谷凝湘也跪倒在地上，抱住她，「我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三年前我救了你，你就是我妹妹。我不准你就這樣走，誰知道你離開後，誰照顧你，你毒發了怎麼辦，你想害我日夜擔憂嗎？」谷凝湘的眼淚落了下來，她一直知道她的身份複雜。特別是上次看到她僅以一曲琴音使人至瘋，可是，這些又怎樣。她就是打心底裡疼她，心疼她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心疼每次問道恆兒的爹她眼底的苦澀。「答應我，落雪，留在凝香居，就當是報答我。」

寒音無言的哭泣，自己何德何能得到這麼多人的關懷，而她最想要的關懷卻永遠得不到，不自覺的想起夜殘心，那個傷她至深的男人，原來他依舊活在她的心底，摧殘著她的心，其實她是有一絲奢望，夜殘心會找到她，會後悔那樣待她。可是她同時也深刻的明白，他是永遠不會為自己所做的事而後悔的。猛的，她痛苦的抽氣，伸手抓住自己的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知道這是毒發的症狀。最近熾寒蛇發作的越發頻繁，也意味著她離死亡越來越近，可是……她還有太多放不下的思戀……

冷劍毫不遲疑的將已然失去知覺的寒音抱了起來，奔回她的房間……

寒音靠在床 頭，望著房中忙碌的身影。冷劍已經無日無夜的照顧了她三天，他的眼中佈滿血絲，寒音的心裡有些難受，她不知道她可以做什麼來回報他的感情，這樣無望的愛一個人太辛苦，她已經是這樣，他又何必……她輕聲說道：「冷劍，我已經好多了，你明天就離開這裡吧。」若他要守著她到她身體康復，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必浪費時間，「你該去找個愛你又值得你愛的好女人。這麼多年了，你付出的真的夠了，你還不明白嗎？算我求你，別在執著了，我不值得。」她不愛他，也不值得他愛。

冷劍端起藥，臉上揚起一抹苦笑，他望向寒音：「我執著嗎？你又何嘗不是？執著於一個永遠不會愛上你的男人。」她在囈語中依然一遍遍的叫著夜殘心的名字，她愛的太深，看著她因為病痛而明顯憔悴的她，他悠悠的說道：「只要你還在等他，我就不會放棄你，」他走向床 邊：「你等的是一個永遠不會愛上你的人，我比你幸運。我會一直守著你，知道你放棄愛他，或許你會愛上另一個人，那時候至少……我可以放心了。」

冷劍的話讓寒音一震，她楞楞的看著他，這番話，無論是任何女人聽了相信都會被感動，同樣包括她。她的眼淚幾乎落下，她適時的低下頭，冷劍是個很好的男人，知道有這樣一個男人在痴等她，誰能不感動。她嘆氣，他真的比『他』好太多，可惜愛她之人終非她所愛，所以她注定要辜負他。明白自己勸服不了這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冷劍，她只能苦笑低語：「你真是傻，我已經夠不堪了，你又何必同我比較？」

冷劍未置一詞，默默的注視者她眼底無盡的哀傷……

閉天涯.冥魂殿

夜殘心矗立在崖邊，俊美無鑄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震怒，「你們還沒有找到她！我以為我已經給了你們足夠的時間。」毫無波瀾的黑眸冷冷掃過跪在面前的冰刃、雪針。三年，已經超出他太多的極限，他從未放棄過找她，所以給了他們太多的機會。「或許是我仁慈了，讓你們都忘記了，不能完成任務該受的懲罰。」他一揚手，冰刃和雪針還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兩人已被一股力打出十丈之外，倒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夜殘心冷冷的看著他們，「冷劍人呢？他越來越大膽了，竟然幾個月沒有回來覆命了。」他平緩的語調中已然暗藏怒意。

冰刃從地上艱難的站起身，依舊恭敬的說道：「冷劍他前往京城了。」知道主人會問，他已事先調查了，冷劍那小子竟然未跟主人匯報，就徑直前往京城。

夜殘心的嘴角揚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京城是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