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這商隊有直接拉著大隊人馬直奔涼水交易的,也有像蔣茂林那樣帶著幾個人一些樣品,先去涼水城探探情況的,不管怎麼說,營地裡留下的人漸漸少了。但是杜安卻還是沒有清閒下來,因為各個商隊都跟他下了單子,要他準備回程的糧草物品。這可是大買賣,一般來說,回程商隊的貨物更加的貴重,燕北又是到了冷的時候,估計沒人會願意多待,差不多互市回來拿上補給就上路的。
杜安不敢怠慢,又因為營地裡主事的人大抵都去了互市,剩下的人倒都是些儉省的,那頭除了隔兩天送回糧食菜蔬,賣吃食的生意算是停下了。那些孩子們可算是輕省了,總算能專心一意的跟著杜仲平讀書了。杜仲平這段時間,給那些出去做過買賣的孩子,除了日常的功課,還額外就“重利輕義”等等進行了專門的講課,說得孩子們眼淚汪汪,紛紛表示自己只是隨大人去見識見識,不會真的成了重利輕義之人。
裡正等來旁聽過的人心裡暗自點頭,這杜秀才果然周全,怕孩子們見了世面,壞了心性,這樣看來倒是不用擔心時間長了又出現丁三狗那樣的人。
裡正會時不時的來杜家倒不是專為聽杜仲平講課來的,而是因為杜安。杜安接了幫人預備糧草物品的活計,這回數量特別大,他就想著跟裡正商量每家分多少去預備,好歹大傢夥兒都掙點兒,這個事是不好厚此薄彼的。但是村裡各家情況都不一樣,誰也沒有裡正瞭解,所以就將裡正請來商量。這也是尊敬裡正的意思,這麼大的事兒,總要經過裡正點頭才好。而且每家分多分少自己個年輕的說話沒分量,說不好還得受埋怨,裡正開了口,人人都是信服的。
裡正很滿意杜家人這種態度,說老實話,剛開始他還真沒想到杜家小子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就能折騰成這樣,覺得他們也就是掙個筆墨錢。倒是沒成想能讓村裡人都受了惠。如今這村裡,哪家裡的菜不是杜家小子賣的?哪家沒經過杜家小子的手送過糧食草料給營裡?還都是當著面現場算了錢的,真正省心又省事。那原本吃不完要扔掉或是餵豬的菜,自家婆娘捏幾個餃子餛飩,在杜安手裡通通都變了現錢回來,如今村裡說起來就沒有不挑大拇哥的!
杜安與裡正商量:“咱村裡把這些都包下來倒是有點兒勉強了,糧食什麼的都得現磨,草料也得收拾好了才行,都得花點兒功夫。要不咱們也到別的村裡要點兒吧?”
裡正有些猶豫:“咱們趕一趕呢?這價錢實在是好,我倒有點兒捨不得便宜了外村人!”
杜安笑道:“我是這麼想的,他這互市不是就開一回,若是這回掙了錢,明春的互市只怕人更多,到時糧食等物倒是不愁賣,價錢只怕也都是低不了的。倒是草料,春日裡定然是不需要那麼多的,咱們不妨趁著現在多賣些草料,糧食則把大頭留到明年春天才好。”
裡正一想,可不是嗎,正是這個理,也就點了頭。
杜安就道:“這事還得裡正出頭跟村裡諸位說一下,免得大傢夥兒以為我杜安偏心旁人就不好了。”
裡正道:“這是當然,好事不能變壞事,一心為著大夥兒的咱也不能讓你吃虧不是。等我去跟他們說,你忙裡忙外的幫了這麼多的忙,讓他們過年厚厚謝你一份禮!”
杜安忙道:“這倒是不用,說老實話,要是沒咱村裡人在後頭撐著,我也不敢折騰得這麼大不是?這麼著倒是與我生分了,往後這樣的時候還多著呢,客氣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裡正大笑:“借你的吉言,往後都能像今年這樣賣上價錢才好。”
晚上,杜仲平已經給謹兒洗漱好了塞進了被窩,正坐在炕沿邊上給小孩兒講點兒小故事什麼的。這學習也是要一張一弛的,只要謹兒每天完成功課,杜仲平還是很好說話的,也樂意哄哄小孩兒。杜仲平低柔的聲音講著故事,不時的回答幾個謹兒提出來的“為什麼”,桌子上的燈光照過來,印下杜仲平線條優美的剪影。這本來看著是多麼溫馨的畫面,只是——劈哩啪啦的打算盤聲,某人不時的奇怪的笑聲(?),讓這一切變得格外怪異起來。
在又一陣的算盤聲後,杜仲平又聽到了某人略顯得意的笑聲,聽得人格外的刺耳,咬咬牙,實在是忍無可忍,杜仲平抓起個枕頭就扔了過去:“大半夜的不睡覺,只在那裡折騰,謹兒還睡不睡覺了?趕明兒在東廂房給你砌鋪炕,你和你的算盤睡去吧!”
杜安慌手慌腳的把那枕頭接住,好懸沒掉硯臺裡。當下不敢再接著算了,趕緊的把帳本算盤筆墨都收起來,又出去洗漱準備睡覺。平哥兒發火的當頭,可千萬不能接話,隨你說什麼到他那裡都成了狡辯,只是他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過會兒再好好哄著,也就是了。
再說,剛才他算了算帳,這一陣子的收入可著實不少,足抵得上家裡一年的開銷,這還不算之後這批準備的糧草的進帳呢。按這麼著,以後都用不著平哥兒操心家裡的收入了,太過好的不行,卻也足夠平哥兒過自己個兒想過的日子,最起碼,雇人做活絕對沒問題,明年就再也不用平哥兒下地去幹活了。嗯,等忙過這陣子,好好的給家裡人裁上幾件衣服,平哥兒今年身量長了不少,可得做上幾件長袍,都是當人先生的人了,必要穿的體體面面的。
杜安洗漱完了,輕手輕腳的進了屋,杜仲平已經睡下了,側身對著謹兒,手還在小孩兒背上輕輕拍著,杜安探頭過去,小孩兒已經閉上了眼睛,偶爾吧嗒下嘴,這一會兒的功夫就睡著了。轉身吹了桌子上的蠟燭,屋子一瞬間陷入了黑暗。平哥兒怎麼說都是心疼自己的,自從晚上開始算帳,家裡點的就是蠟燭不是油燈了,雖然貴些,卻是亮堂不少呢。
杜安摸索著脫了衣服,鑽到被窩裡。被子鋪好了一會兒,已經是熱乎乎的了。杜安人躺進去,心裡也暖和起來了。平哥兒只是嘴上不說,卻事事都想著自己。習慣性的伸手去拉平哥兒的手,哪成想只摸到了一個後脊樑,還在被碰到時躲了躲。杜安啞然,又覺得很委屈,這些日子,自己和平哥兒最親近的時候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能拉拉他的手,怎麼今天生氣手都不給拉了?
杜安探起身子,比劃了半天也沒膽子直接去把平哥兒扳過來,只能任他把後脊樑對著自己。頹然躺下,卻又不甘心就這麼睡了,他這得是多吃虧啊!想了半天,杜安伸出手捅捅杜仲平:“平哥兒,你轉過來咱們說說話?”
杜仲平不動,杜安再接再厲的又去捅他:“咱說說話吧,都多長時間沒好好說說話了,啊?”
杜仲平本打算晾晾他出口氣就算了的,畢竟杜安這些日子也夠累的,聽得他這樣一說,心裡那股子火“呼”的就上來了,當下翻過身,一巴掌拍開鍥而不捨的騷擾自己的那隻手,一邊壓低了聲音怒道:“你還知道多長時間沒好好說話了?天天別的也就算了,那麼點兒的帳算起來沒完沒了,連抬頭看謹兒一眼的功夫都沒有,你算來算去能多算多少錢出來啊!再這麼著,單獨給你個屋,你和你的帳本子去過吧!”
杜安急了,伸手去捉杜仲平的手:“這是哪的話?沒這回事兒啊!”
“沒這回事兒?”杜仲平越發來了火氣:“謹兒下巴都尖了,你都沒發現,還說沒這回事兒?”說著那手就往出掙,這杜安,出去別的沒學著,竟然還敢睜眼說瞎話了,謹兒那下巴,嗯,還有自己的下巴,用八哥的話說,再尖尖都能當錐子使了,他愣是沒看見!杜仲平當真憤怒了。
杜安更急了,平哥兒這是真生了氣了,這手掙出去準又給自己個後脊樑,只是他不敢真使勁兒捏疼了杜仲平,杜仲平又不斷掙紮,眼瞅著就掙出去了,杜安一著急,手臂一伸,把杜仲平連人帶被的整個摟到了懷裡。
兩個人都傻住了,還是杜安先反應過來,收進手臂把人整個攏到了自己身邊,臉對著臉的,氣息相聞,杜安只覺得看著杜仲平那雙亮亮的眼睛,嘴裡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了。待到懷裡的人開始掙紮,他忙大著膽子把那人的頭攬到肩膀上,不看著他的臉,總算能說出話來了:“平哥兒,你聽我說,聽我說,說完了你怎麼罰我都成!”
杜仲平不動了,下巴搭在他肩上,等著他說話。杜安感覺到肩上那下巴尖尖的,果然心裡內疚的不得了,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做生意是想著能更好的照顧這人,哪裡想到自己竟為了錢疏忽至此,這尖尖的下巴竟像是紮到自己心裡去了!
“都是我不好,沒見過世面,竟鑽到錢眼裡去了!這些日子委屈你們了,都沒顧得上家裡的事兒,以後再不會了!”杜安先認了錯。
“……咱家也不缺錢,你怎麼對掙錢的事兒這麼上心啊?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啊?這地方有錢都沒地方花去!”
“最起碼,也得能讓你不用下地幹活啊。平哥兒怎麼能幹這莊稼活兒呢?就連謹兒,以後難道還要讓他跟這鄉裡的孩子一樣嗎?咱家孩子怎麼能吃這樣的苦呢?”杜安喃喃道。
“怎麼我就不能幹這活了?”杜仲平聽得杜安句句都是想著自己,火氣也沒那麼大了。踹了杜安一腳:“鬆開手,抱著熱死了,快點兒!”
杜安呐呐地鬆了手,杜仲平躺好,杜安探起身給他攏好了被子,又偷偷的摸著了他的手,還好,這回肯讓他拉著了。
“以後再做事,先想著到底是為的什麼,別最後倒把開頭的打算給扔一邊去了,成了什麼樣子了!”杜仲平還是有點兒不滿,忍不住抱怨。
“放心,以後定是不會的。”杜安承諾道,“哪頭輕哪頭重我還是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杜仲平童鞋,你確定你和你家謹兒的尖下巴不是正常的生理發育長個子才這麼尖的嗎?
杜仲平斜眼:關你什麼事?反正尖了就是尖了!我也沒說是因為杜安的原因尖的啊,他自己非要那麼想我也沒辦法。
那你真的就這麼容易原諒他了?
杜仲平:哼,再說吧!
轉笑臉:感謝各位踴躍的提供各式洗衣板、算盤、主機板等工具!
杜安抓頭:做點兒什麼好呢?一定要把平哥兒掉的肉補回來啊!那尖下巴看著太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