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鏘種田記事》第13章
第十二章
第二日,太陽爬到正當中之前,來了六七個騎馬的軍士,其中就有上次守城門的那個。
趙八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遠遠聽見馬蹄聲就迎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帶著幾人牽著馬進了院子,幾人邊走邊說笑邊打打鬧鬧的開著玩笑,先把騎來的馬拴好,才推讓著進了屋。
杜家三口今天一大早就被趙八給鬧起來了,特別是對杜安,恨不得一時讓他就把飯菜都弄好了。
好在年前已經準備了好些現成的,有些上鍋一蒸就是,有些已經收拾好了,到時或炒或煎或煮,並不費大功夫。杜安一早起來就把些費工夫的菜提前做了,剩下的等人進門再開做都來得及。
杜安想著當兵的多是能吃的,主食就是肉餡兒的餃子,什麼時候吃什麼時候煮,十分方便,實在不夠還有些蒸好的饅頭,熱一回也快。
菜也都是些肉菜,本來還有條魚,可是趙八說他的那些弟兄們只怕沒那耐心挑刺,只要有大塊的肉大碗的酒,想來沒人能挑理。
杜安想想拿了年前炸好的肉方做了扣肉,醬了大塊的骨頭,還悶了一大盆的羊肉。又提前做了挑著好排骨燉的骨頭湯,又下了切得細細的酸菜絲,裡頭煮了大塊的五花肉,還有幾塊特別肥的也煮了進去,到時切了做白肉吃。
幾個菜個數不多,分量卻是十足,想來實惠的很。
這幾人進了屋,先與方勝廝見了一回,趙八就將杜家三口介紹給他們認識,互相見過禮,其中一個就道:“就是上回跟你一起進城的鄰居?原來是個讀書人,怨不得講究些。”
杜仲平知道這些當兵的對讀書人總有些不待見,就道:“人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不過是沒有各位的身強體壯,又有個孩子跟著,少不得要小心些。以後還少不了各位照應些。”
就有一個顯得老成些的人道:“我這兄弟不會說話,莫要惱他。既是我趙八兄弟的朋友,還用說什麼照應不照應的話,有事只打個招呼,必沒有二話的。只是說不得就有我們兄弟麻煩杜先生的時候,還要請多多賜教才是。”
杜仲平原本只是客氣一下,倒沒想到這人這樣客氣,且後面一句有些沒頭沒腦的,看看趙八方勝,好像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只好與那人客氣幾句。
杜安與這些人見面互相行了禮後就緊著去廚下忙和了,方勝略說兩句話也去幫忙。
謹兒見了這些人,因他們身上很有些彪悍的氣息,不由得有些怕,只一步不離纏著杜仲平。偏這幾個好容易見著個小孩子,老想著逗兩下,謹兒就只將頭埋在杜仲平懷裡,死活不抬起來,只將屁股對著眾人。
因是大過年的,見著小孩子少不得就要給幾個壓歲錢,只是幾人身上掏出來都是些碎銀,杜仲平與這些人沒什麼來往,就堅持不肯收,只說禮重了,要折了孩子的福氣。幾人也不好勉強,也就罷了。
不一時,就擺上一桌子的酒菜,年前打的燒酒也放熱水裡燙了。眾人團團圍坐,杜家二人也陪著上了桌。想來這些人與趙八交情極好,也是一上午趕路實在是餓了,也不多客氣,很有些狼吞虎嚥的意思。
杜家二人稍微陪了兩杯,便告辭回去了。一看就知道,這好久不見的朋友必會有好多話說,他們兩個外人在不免有些不便,這點眼色他們還是有的。
到了下午,杜家三口正圍坐在炕上吃著零嘴,兩個大的正拿著花生仁教謹兒數數玩兒呢,方勝就過來了。
杜仲平就問:“勝哥怎麼不陪著了,可是有什麼事要幫忙的?”
方勝自找了地方坐下,道:“沒事。只是我當兵時不和他們在一塊兒,我陪著意思意思就過來,好讓他們自在說話去。只是說不得我晚上要借住在你這了,那邊恐怕住不下。”
杜仲平就道:“你住就是了。”一邊就招呼他上炕坐著暖和些。
方勝依言上炕挨著杜仲平坐著,不禁道:“果然還是你家屋裡熱乎。”
杜仲平奇道:“都是一樣的屋子,你家只是炕上涼一些罷了,你要嫌冷,多燒一把火就是了,又不少柴火?”
方勝答道:“雖說不少柴火,可是你趙八哥火力旺些,我還覺著有點涼呢,他就覺著熱了。要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大不了讓他少穿點,只是冬天要是熱了,到了開春的時候他就滿嘴的起泡,少不得我穿的多些,將就將就他吧。”
杜安一直跟謹兒玩兒呢,聽得方勝的話,就道:“可是呢,冬天裡睡熱炕極是舒服的,原來還有這一說?可是提醒了我了,等開春的時候定要做些清涼下火的飯食才是。只是炕卻不敢涼了,我們兩個大人倒不怕,只怕謹兒著涼就不好了。”
幾人就不免說些開春時有哪些下火的野菜可以吃吃,又要如何做才下的口。又轉到自家院子裡要種些什麼菜之類的,南北方的菜有些不同,說起來不免比較了一番,杜仲平就道不如倒是都種些試試,他們一路來時倒是買了不少種子,反正院子大,倒沒什麼種不開的。
話題轉來轉去就轉到了春耕上,方勝就道:“剛才飯桌上說起來,說是上頭讓種什麼土豆的,開春就把種子運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只是既是上頭的話,好與不好恐怕都要種些才行。”
杜仲平聽了倒是一愣,忙著追問清楚。
方勝接著道:“說是從海外傳來的,原本是有錢人種在花園子裡的,後來不知道什麼人發現竟然是能吃的,就推出來讓種,只是南邊都是種米的,哪裡肯種這東西,少不得推到北邊來。也是想著這邊養著這麼多當兵的,費糧,有些病急亂投醫了:這豆子再多能多多少?還能正經的當飯吃不成?”
杜仲平也不能說自己見過吃過這玩意兒,這“土豆”不是平常見的豆子,只得跟著胡亂附和幾句。
幾個人並不去管隔壁的人,只說說笑笑,自在吃了晚飯,晚了方勝就在杜家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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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年初二日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幾個軍士在趙八家聚了一天,初三吃過早飯就由趙八陪著去看望裡正了。
方勝估摸著他們在裡正家必要再喝一會,在杜家吃過早飯之後就回去收拾屋子去了。
本來大年初三按習俗是不應該走親訪友的,只是當兵的輪休,也就顧不上這些了。
到了裡正家,自是受到了熱情招待,王嫂子招呼來兩個孩子給諸位叔叔伯伯拜了年,就去廚下收拾酒菜,若是丈夫以前的同僚來家裡卻沒受到好招待,可是一件沒面子的事,自家不比趙八家,他家沒有女人,自然不會有人挑理,再說,只沖著這些人年年能記掛著來自家看一眼的情誼,也必不能薄待了。
屋裡眾人卻很是親熱,看著裡正兩個兒子,眾人也是十分喜歡,掏了幾塊碎銀給孩子當壓歲錢。裡正與他們是要好的,也不多推辭,點頭讓孩子接了,讓他們自己出去玩兒。
裡正問眾人能待幾天,待知道他們明日還要點卯,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麼,只催著王嫂子快些上菜,免得下午誤了時辰進不去城,明日受罰。
一時擺了酒菜上來,王嫂子就避出去,讓他們自己說話。因下午他們就要回去,裡正與趙八也不很勸酒,只隨他們自便罷了。
待喝過兩輪,昨日那老成的——也姓王,名叫王全,因與裡正是本家,故此特別要好,有事也願意與裡正商量——就對裡正道:“你總勸著我好生安個家,我只捨不得這份餉銀,再者對於種地什麼的也不懂,我這人也不是能安生待著的,故此總沒應你。這回我知道個巧宗,本來是沒指望的,只上回餘錢兒守城門見了趙八這小子居然和個秀才走在一起,我才動了念。要是成了,咱們這幾個兄弟也算是有個前程了,只是要兩個兄弟幫著周全周全。”
裡正與趙八互相看了一眼,昨日他們並沒向趙八提起,趙八也是不知道。
裡正皺了皺眉道:“聽你話裡的意思,是和杜秀才有關?若是咱們自家兄弟能辦的到的,自是不用二話,你還是說明白了,若是行得通,沒什麼大妨礙,我和趙八兄弟捨了老臉,也去替你們求了來;若是行不通,這話就到此為止,咱們再想別的出路——這有了功名的秀才可不是咱們隨便能拿捏的。”
那王全就道:“這是自然,咱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壓低了聲音道:“我是有一回侍候咱們頭兒喝酒他漏的口風,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要和北邊的蠻人做買賣,這事兒得瞞著人,只能從當兵的裡頭挑些能寫會算的去辦才放心,只是咱們這當兵的有幾個認識字的?”
裡正和趙八都是大吃一驚:“這事兒做的準嗎?逮著了可是殺頭的買賣!”
那王全擺擺手道:“且放心,我早打聽過了,頭一二年時就有了,只是那會兒做的都是上邊大官的心腹。也不是賣犯禁的東西,不過是些鹽、茶、酒什麼的。我有個兄弟在將軍府裡當差,說是這些東西運到的時候都是貼著封條的,封條上還蓋著官印——既是如此,上頭必然是知道的,只是不好張揚罷了。”
裡正就道:“若是照你說的,這事倒是做得。你們是想找杜秀才學寫字算帳?這來回遠了點吧?在城裡找個先生怕還容易些。”
王全道:“哪裡敢在城裡找先生?被別人知道了只怕將來搶差事要打破頭去。我想著只咱們幾個悄悄的學了,叫旁人都沒準備才好。二則,這讀了書的人都有些拗脾氣,怕是不願意教咱們這樣的老粗。這才想著請你們幫著多說說好話,興許就能成了。”
他沒說的是,剛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他偷偷找了城裡的一個老秀才,還買了大堆的東西,只是才進了門把來意說明白,就讓人攆出去了。
這裡正經的讀書人都是讀的聖人之言,哪有專門教人怎麼記帳算帳的?除了世代經商或是給人當帳房的,恐怕是沒人專門研究這記帳算帳的事兒,就是會算帳的,這也是人家吃飯的本事,哪能輕易教給別人?
只是王全幾個不知道,還當是讀書人自是什麼都明白呢。
裡正就看趙八:“杜秀才跟你走的近,你看呢?”
趙八皺著眉道:“這倒不好說,杜小秀才平日無事也教方勝認兩個字,教他看看醫書什麼的,但是從來也不讓方勝管他叫先生,只說是兄弟相處,解解悶罷了。還有他家的謹兒,我聽得他和杜安商量,等到謹兒五六歲上,要給他尋一個正經的蒙師呢,若是實在找不到好的,只能杜秀才自己教的話,還得謹兒正經的再給他敬茶磕頭拜了師才能算數呢。可見他不是輕易教人的。”
裡正就道:“是了,就是個木匠、鐵匠的收個徒弟還得好好選選,正經的有個拜師禮呢,從沒見過隨意就收徒的。恐怕讀書人更講究些。”
王全咬咬牙道:“我也知道這事為難,要不也不能聽得點兒風聲就冒冒失失的跑來求人。我們兄弟你也知道,都是靜不下心來老實種地的,當兵餉銀也剩不下幾個,置不下家業。若是有這巧宗,恐怕幾趟就能攢下份家業。如今只能請二位兄弟幫著說說,能成的話,我們兄弟就是給他磕頭拜師也是情願的,絕不會虧待杜秀才,必有厚報。若是不成,我們也好死了這份心,再尋別的出路去。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我們掙了一回。”
說著,竟是站起身來,沖著裡正趙八長施一禮,驚得二人忙跳起來把他扶起來:“這是幹什麼?咱們兄弟還用這個?必替你盡力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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