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6.08.
「黎蘭, 真是抱歉,是我們不好, 我可以向你保證, 上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不會再有人來傷害你們, 毆打你們。你放心。嬴秀她真的很在乎你這個朋友,可以的話,請不要推開她。」許從一從黎蘭閃躲的視線中, 大概猜出了一點黎蘭的想法, 倒也無可厚非,原本平靜的生活忽然被這場車禍打破,接二連三的狀況, 都她一個人在咬牙忍受。被那樣一群面目可憎的人連番棍棒毆打, 心理陰影沒有,才不正常。
可若因為這個意外狀況,就讓她和嬴秀之間的友誼出現裂縫, 這是許從一怎麼都無法看到的。
「我知道你心裡害怕,但真的, 請務必相信我。」許從一彎下腰, 掌心落黎蘭肩膀上,他垂低的眼眸由上至下, 挾著溫柔地能融化堅冰的感情.色彩,真摯地注視著黎蘭。
黎蘭說出剛才的話來,下一刻就已經後悔, 可要她收回那些話,她沒有那個勇氣。
許從一的話,算是給了她一個台階,人是過於情緒化的一類物種,有時候總會說些或者自己都不認可的話。
「好。」黎蘭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說不上是湊巧,還是怎麼樣,嬴秀提著一袋鮮豔欲滴的草莓來到病房時,看到的就是她的男友彎著上半身,一臂搭在她的好友肩膀上,許從一的身軀將黎蘭遮擋著。
在嬴秀那個角度,可以看到許從一相較正臉更為線條輪廓都分明的側臉,她視力很好,所以看得清楚,許從一用曾經注目她的視線,凝視著黎蘭。就那一刻,黎蘭心底生出一種特別不舒服的感覺,好像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奪走了一樣。
她站在門口,一直看著,直到那邊許從一像是有所察覺,轉過頭來,嬴秀臉上堆了抹笑,把剛才浮現的冷意給圧了下去。
嬴秀過去,把草莓放病床邊挨著的桌面上。
「路過一家水果店,看到他們家草莓不錯,就順道買了點。你們兩先聊著,我去洗。」嬴秀站了十秒鍾不到,就拿了一個小的不鏽鋼圓盆,裝了半碗草莓,端著就要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許從一在嬴秀轉身之際,拿過嬴秀手裡碗。
他眉目都是淺淺的溫潤笑意,似拂過翠綠柳條的微風,帶著飄飛的白絮,讓人不自覺心裡就放鬆開來。剛才的那點不舒服感覺,隨之消逝。
「我去吧。」許從一微笑著道,隨後走了出去。
背後兩道目光都跟著他,其中一道先撤回來,然後瞧見後面那道,等人從門外拐向右邊,才慢慢收回。
黎蘭眼睛先是低下,繼而抬起來,看矗立一邊的嬴秀,這一看,她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嬴秀目光鋒利尖銳,極具穿透力,好像一瞬間,看到了她內心深處,連帶著某個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秘,都被嬴秀捕捉到。
黎蘭避開嬴秀的眼睛,眼簾蓋下去,看著身下鋪墊的色彩慘白的床單。
「身體沒大礙吧,有沒有傷到骨頭,還痛嗎?」嬴秀傾身過去,抬起手臂,手似自然也似刻意,剛好搭在許從一碰過的地方,她微用了一點力。
黎蘭意外變得敏感起來,她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嬴秀頭湊下去,眼底一一片未明的深意。
「肇事者我們找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你安心養傷,同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嬴秀道。這個時候的她,忽然變得不太想從前那個簡單善良的人。
黎蘭有點快認不出嬴秀來,是什麼讓嬴秀變成這個樣子的,如果是因為她的話,她想說對不起。
「就這樣了,好嗎?我不想再追究了,繼續這樣下去,誰也保證不了,未來還會出什麼事。我自己挨點打沒有關係,我不想你……你們因為我,遭遇到這些災難。到這裡為止,可以嗎?嬴秀。」黎蘭言辭懇切。
嬴秀菗回手,直起身。
她搖了搖頭:「做錯了事,就該為此付出代價。沒人可以例外。」況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要說真的馬上收手,不大可能了。而且嬴秀還想彌補因自己的一時衝動,讓黎蘭和她父親都遭受挨打的這項錯誤。
她不是會逃避的人,她不逃避自己過錯,她會糾正它,一定會。
洗了草莓的許從一返回病房,嬴秀接過去,順手又轉給黎蘭。
「嘗嘗看,應該很甜。」嬴秀下顎略揚,催促道。
黎蘭眼皮掀起,看了嬴秀一眼,然後拿了顆草莓,一咬下去,滿嘴的治水,異常的甜,比她之前買的要甜很多。
看黎蘭表情,知道草莓肯定不錯,嬴秀嘴角笑容擴大。
「你們也吃啊。」黎蘭把盆往前移了一些。
嬴秀選了一顆顏色血紅的,到不是給她,而是給許從一。
許從一拿手去接,嬴秀躲過他手指,草莓直接抵在許從一唇前,許從一寵溺地笑了笑,順著張開唇。
系統:「哎,97了,剛才莫名漲了一點。」
「好事啊。」
系統:「你又沒發現,這個世界的女主,和上個世界,好像有點一樣。」
「你是指雙重人格?」
系統:「不是。」
「那是什麼?」
系統:「對你佔有慾強烈。剛才你和黎蘭說話那會,她就來了,不過一直沒進來,就站在門口,表情說不上好。」
「誤會我和黎蘭,以為我們間有點什麼?」
系統:「好像是。」
「不會,頂多誤會黎蘭。」許從一在腦海裡同系統交流,視線注目到黎蘭那裡時,忽而補充,「不是誤會黎蘭,是猜到了黎蘭心中某個想法。」
系統不解了,好奇問:「黎蘭心中又什麼想法?」
「這個啊,你向女主學習學習。」
讓它猜?它可猜不到。宿主有時候說話老只說一半,系統只能在對方願意的情況下,知道他的想法的,要對方不願意,它窺視不到許從一的內心。
吃著草莓,不鏽鋼圓盆很快見底。
黎蘭把盆放到一邊,沉眸猶豫了一會,說道:「嬴秀你每天工作也忙,不用天天都過來,你要一直都這樣,我心裡很有負擔。欠你這麼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還清。」
「那就慢慢還啊。」嬴秀隨口接到,黎蘭眼睛圓了一圈,像是挺驚訝。
「我們是朋友,幫你是應該的,而且我……」嬴秀想為之前的事情道歉,是她給黎蘭帶來這次災難,可若真的道歉了,那就是直接承認是她的錯,她不想從黎蘭臉上看到憎惡的神色,或者還有,她不想被人認為,連一件事情都做不好。
走出醫院,兩人在路口等車。嬴秀兩手抓握著許從一手臂。
想來想去,光憑她和許從一兩個,必然做不了什麼事。她有個打算,趁著汽車還沒來,說給了許從一聽。
「我們,還是去找我二叔,怎麼樣?」畢竟是身體內留著一半相同的血,上次去,那個地方是可怕又恐懼,可從許從一最近告訴她的來看,她二叔似乎不是看起來那麼冷血殘酷的人。
「他既然可以見鬼,那麼也能驅使鬼吧,多給它們燒點紙錢,然後讓鬼去嚇唬嚇唬那個肇事者。」
這是嬴秀的打算,說不上病急亂投醫,只是覺得這樣做,更有效和方便。
許從一表情凝重起來,他和嬴勾間近來發生了不少狀況,這些都是瞞著嬴秀的,加之上次,就和嬴勾有過約定,已經不需要嬴秀再去找嬴勾幫忙了。男人目前只是吸食他的鮮血,即便這樣,在許從一看來,也是不能被嬴秀知曉的。所以,可以的話,他不想嬴秀和嬴勾多有接觸,假使被嬴秀知道,她一定會又傷心又難過,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嬴秀哭了。
「不行吧,驅使鬼……聽起來就覺得不太可行,要是鬼失控,不受你二叔控制,那個時候怎麼辦,假如傷害到無辜的人,又該怎麼辦?我不想你自責。」許從一阻住嬴秀,說的這些,自然是錯誤的,嬴秀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只是他已經開過口了。
嬴秀這個時候意外就變得固執和倔強起來,不肯聽許從一的勸阻。
「你不肯陪我去的話,我就自己一個人去。」嬴秀執著道。
「不是我不肯陪你,而是……」
「而是什麼?」
許從一正要找點其他藉口,兜裡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理論上來說,這個時間點,不會有誰給他打電話,許從一去拿電話,被嬴秀捷足先登,嬴秀到許從一兜裡,掏出電話,低目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沒怎麼多想,就滑開接聽鍵,摁了擴音。
「……半個小時內,到西武街54號來。」
一把沉厚的聲音,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跟著對方不等這邊回話,就先一步掛斷,嘟嘟嘟的機械忙音。
嬴秀盯著還亮起的手機屏幕,幾秒鐘後轉目去看許從一,發現許從一表情變得很古怪。
電話號碼陌生,但說話人的聲音很熟悉,嬴秀稍作一想,就立馬意識到,聲音是她二叔的。
許從一和他二叔還有聯繫,不然對方不會就這麼給一個地址。
一輛空的出租開過來,嬴秀攔下車,坐進車後,在許從一剛進來,還沒坐穩時,嬴秀就對司機時重述了剛才電話裡提到的那個地址。
司機前面沉默開車,車廂後面,同樣一片沉默。
不過沉默沒有持續太久,由許從一打破。
「一直有件事沒有告訴你,那天第一次到你二叔公司,其實我也見得到那些東西了。」
嬴秀表情微微一滯,知道許從一說的那些東西是什麼,只是不相信他所說的,怎麼可能,不可能。她二叔見鬼就可以了,要是許從一也能……
許從一沒去看嬴秀,他扭開頭,望著窗外。
眸光裡有著一絲自我嘲弄,這不是任何值得炫耀的事,如果可以,他不想告訴任何人。將自己不願意被人知道的事,攤開出來,只是想借此,讓嬴秀能夠打消這個念頭。看到的那些鬼魂,看上去都是枉死的,未枉死的,估計也去鬼門關投胎了。
「從一,你……」嬴秀一把抓著許從一手,感受到對方身體微微僵直。
「你告訴我這個,是想阻止我去找二叔,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會適得其反。」她不但不會退卻,反而會因此更無法鬆手。
她是看不到鬼,可到她二叔那裡去時,週遭無處不在的森冷,已經讓她心生無盡恐懼,許從一他和二叔一樣,可以見到它們。
那在他看到那些鬼魂時,又是什麼心情,她是很害怕那些東西,但除此以外,她更為在乎許從一。
她想替他分擔,什麼都可以。哪怕做不了什麼,她也要時刻陪伴在他身邊。
許從一擰頭,驚訝於嬴秀出口的言論。
在許從一愕然的注視中,嬴秀兩手將他左手緊緊握住。
「我知道從一你對我好,不想看我受任何傷害,我很感激上蒼,能把你送來我身邊,你的每分愛意,我都感覺得到。和你一樣,我也是喜歡你的,我做不了什麼,但起碼我能陪著你。不管未來發生任何事,答應我,我們都不能分開。」嬴秀第一次傾述著肺腑之言。
眼底晃動的情意,就是前面開車的司機,都為之動容。
「好,不會分開的。」許從一點頭。
系統:「喲呵,98了,漲勢很好,再接再厲。」
「嬴勾打電話來,表示他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系統:「是哦,主角們也差不多到齊,目前就剩你,還有嬴秀。」
「不過本質上,我就算去了,身份只能是旁觀者,他非得讓我去親眼目睹一番……」
「讓你記憶深刻吧,以前都是他自己做觀眾,現在出現這麼一個你,和他有類似的體質,總比什麼時候都自己一個人觀看好,中途還能討論一下。」
許從一的猜想裡,嬴勾應該會讓鬼魂們去對付曹越。
這個男人考慮的東西向來很全面,不過這次,可能要出乎他預料了,他必定不知道,接聽電話的不只他一人,還有嬴秀。
他阻止過,可沒阻止成功。
不知道待會事態會怎麼發展,希望不要太讓他失望。許從一凝眸,一抹笑意在眼底迅疾閃過。
要去的地方位置較為偏僻,是一個尚未修建完全的度假廣場。
汽車停在廣場外面,入口處鐵閘門關得暫時,只有一個可供人行的小過道。
下了車,許從一同嬴秀站在閘門外。
兩人一併仰頭,廣場裡高樓林立,燈光稀疏,只能大概看到一個輪廓。
地址是這裡沒錯,但接下來,是要進去?
許從一給剛才打來的那個電話回撥過去,手機擱在耳邊,聽到裡面傳來三聲響後,那邊接通。
知道是許從一打來的,更知道他想問什麼,嬴勾這會所在的位置,在一棟樓層中,正好將出口處的景物都一覽眼中,自然的,看到了許從一。
「先等著,會有人帶你進來。」同樣是一句話,同樣是說了後就掐斷。
許從一捏著掌心裡的手機。
一邊挽著他胳膊的嬴秀目光四處查看,用略帶忐忑的聲音問:「我二叔說什麼?」
「讓我們在這裡等……」著字症亟待出口,卻霎時黏在了舌頭尖,許從一瞳孔微微方法,目不轉睛盯著一個從鐵閘門中間徑直穿透過來的——妖嬈豔麗的女鬼。
女鬼面含媚笑,雙腳離地,身軀羽毛般輕盈漂浮空中,幾乎出來的第一時間,看到了等在那裡的許從一,女鬼飄過來,血色裙襬無風自揚,她同時也看到了跟隨許從一一道來的嬴秀,這個女人是嬴勾侄女,長得倒有幾分姿色,不過智商明顯欠費。
難以理解許從一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繡花枕頭。
女鬼圍著毫無所覺的嬴秀身軀轉了一圈,身材很不錯,前.凸後翹,估計許從一看上她身材了。
無可厚非,男人多半都是視覺性生物,誰會關注你的內在,長相抱歉,連多看一眼,都會覺得倒胃口。例如她被人潑硫酸毀容後,那些曾經圍在她身邊轉悠的男的們,全都一哄而散。
女鬼下巴往鐵閘門方向抬了抬,示意許從一他們進去。
在前面無聲帶路,許從一緊緊握著嬴秀的手,兩人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嬴秀另一手抓著衣服下襬不放,前面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影,但從剛才起,男友許從一就一直盯著某個虛無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麼。嬴秀想問,只是內心深處的害怕,讓她不想去知道那是什麼。
跟著女鬼,二人進入右邊一棟樓宇,電梯還沒通電,於是他們爬樓梯,女鬼從電梯下方,穿透到上一層,下面兩人步伐慢慢加快。
爬了五層樓,到一個異常空曠的房間,房間對面一整面牆都空落落,還沒有安裝落地玻璃,夾著冷意的寒風呼嘯著狂湧過來,吹得一對小情侶都經不住打了個寒顫。
嬴秀冷得上下牙床都相互撞擊,發出輕微的一連串聲響。
許從一則冷得縮了縮脖子,女鬼沒停下,繼續飄蕩,飛過一個小的門,進到裡面。
門裡,能看到的地方,和外面一般無二,空曠寂寥。
許從一緊了緊握著的手,對嬴秀道:「不會有事的。」
「嗯。」嬴秀點頭,開弓沒有回頭箭,她選擇跟過來,就不能因為恐懼,而提前放棄逃開。她告訴自己,為了身邊這個人,不管前方有多艱難,道路多崎嶇,她都會牽著他的手不放開,不會再讓他單獨去面對。
走進女鬼待的房間,屋子中間天花板上一盞節能燈,晦暗不明。
對面,陽台的地方,一個黑色高大人影背對他們而站,男人一身衣物,比永恆的黑夜還黑,他兩臂放在身前的檯面上,後方腳步聲漸近,似未察覺,也可能是渾不在意。
女鬼飄在陽台外,懸浮於半空中。許從一和嬴秀慢慢地、沉默地往前走。走到男人身側,嬴秀先出聲。
聲音低淺:「二叔。」
許從一就沒稱呼了,也沒人注意到這一點。
「你找我過來……」許從一試著詢問。
男人忽然轉頭,灰暗中,一雙眼眸鋒利地如同鷹隼,瞬間鎖住許從一眸光。
許從一以為他要說點什麼,下一刻,男人視線移到嬴秀臉上。嬴秀在他冷漠無波的注視下,手心出汗,腳下寒氣升騰。
「對、對不起,二叔,不關從一的事,是我執意要跟過來。」不想讓嬴勾怪責許從一,嬴秀主動說道。
「來了就來了吧,接下來好好看,千萬別出聲。」在說道最後那句話時,嬴勾唇角彎了個轉瞬即逝的笑。
嬴秀忙慌不跌地點頭。
許從一已轉開視線,看向外面,一個特別大的圓形廣場。
廣場上意外的不是空無一物,而是有著數十人。
他們圍在一塊,周圍拉了光亮璀璨的燈線,十色光芒,將人群所在的地方同周圍的昏暗隔離開,像是兩個世界一樣。
燈光下,可以見到各類酒水飲料,還有不同品種的食物。應有盡有。
「他們……」嬴秀壓低了嗓,小聲對許從一到,忽的,左前方空氣有了波動,恍惚間,一抹血紅若隱若現。
嬴秀驚得立馬止了聲,她死咬著唇,把滿腹的疑竇壓在肚裡。她二叔可以見鬼,可以和鬼魂交流,那麼這附近,指不定就有那些東西在。嬴秀掀了掀眼皮,去看男友許從一,就見到神情猛得乍變,好似看到什麼特別可怖的東西。
順著許從一視線過去,想看一看捉住他目光的是什麼,下一刻,嬴秀嘴巴張開,極度驚恐中,聲音一點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