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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線又崩了》第43章
第43章 05.14.

 滕芸的電話, 一直都有暗中監控,在她接到一通電話後,唐偉這邊順著電話號碼查到了相關區域, 不過怕又是一場空歡喜,就暫時沒告知滕時越, 帶了兩個人開車前往。

 那是家小型的私人雜貨鋪, 主要銷售一些日用品, 汽車停靠在門邊, 將本來就不大的入口給堵嚴實了, 光線被遮了一半,正在用手機追連續劇的店老闆立馬摁了暫停鍵, 猛的站起身, 臉一橫就想大聲讓人把車挪開。

 視野中一西服筆梃的男子走過來, 面容肅穆, 眼色冷沉沉的。

 老闆於是以為這人是來買東西的, 就止住了呵斥的話頭,不過目光一直跟著男子身體移動。

 走到結賬台前,唐偉直接從兜裡拿了幾張紅票放檯面上。

 「早上九點鐘左右, 有個青年在這裡打過電話, 還記不記得?」

 老闆眼睛發亮地落在錢上, 同時腦海裡開始回憶。

 這天生意都不太好, 對來店裡的人有點印象。

 「嗯,有一個,黑色短髮, 人瘦瘦高高,長相一般,聲音還可以。」那會老闆正和家裡人商量晚上吃什麼,所以聽得較為清楚。

 「他是一個人嗎?」

 「好像是。」老闆瞳孔略縮,立馬又否定了,「應該不是,我看到對面街停了一輛車,車裡好像還有其他人。」

 「男的女的,車牌號看到沒?」唐偉追問。

 老闆這次就不迭地搖首了:「沒看清,隔得有點遠。」

 從店裡出來,跟來的兩部下到附近勘察地形,在不遠處一家網吧找到一個外掛的攝像頭。

 一行三人快速奔向網吧。

 因為不知道汽車是往左右哪個方向走的,便調取了整個時間段的錄像,帶回去慢慢篩選甄別。

 這次效率很高,夜幕沒拉下來,就找到了那輛許從一搭乘的車輛,同樣,也是這輛車,在這段時間裡,都較為頻繁地來往本城和錦安鎮。

 車牌號知道了,跟著安排人查車主。

 唐偉看著調查來的資料,上面顯示車主一年多前就死了,車主沒有家人,所以無從得知,汽車目前具體是誰在使用。

 線索再一次中斷。

 不過由此得到一點準確的信息,許從一還在本城。

 在某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待著。

 唐偉將這天查到的結果,都向滕時越仔細報告。

 滕時越手裡另拿了一份資料,是這段時間以來,和滕芸走得較近的人。

 裡面有個年輕的男子,讓滕時越意外覺得他那張臉有點熟悉。

 「你看下這個人。」滕時越把掌中的照片移向唐偉。

 站書桌邊的唐偉走近前,低頭垂目,仔仔細細觀察照片。

 「這是……」照片是唐偉送來的,他自是知道這人是滕芸校友,但滕時越忽然讓他看照片,又是什麼緣故。

 「查一下他。」滕時越指骨落在照片上,點了兩點,吩咐道。

 唐偉盯著照片,滕時越明顯是在懷疑這個青年,可他怎麼看,也看不出來這人有什麼異常之處,滕時越發話了,他心裡疑惑很多,外在的表示則是立馬頷首。

 滕時越坐客廳沙發上,沉寂無言,唐偉拿了電話走到一邊,安排其他人立馬去查展翔。

 唐偉回到滕時越那裡,男人冷峻著臉,眸光幽深暗沉,空氣裡愈發焦灼,氧氣好似都逐漸稀薄。

 很快,手裡電話鈴聲響起。

 那邊表示沒在學校找到展翔,他同學也說,這幾天時常看不到展翔的人影。

 電話掛斷後,一分鐘不到,又有人來電。

 這次是追蹤車輛的人,說是有監控拍攝下汽車,往西北方一地去了。

 唐偉直接開的擴音,彼此通話旁邊的滕時越都有聽到。

 滕時越自沙發上站了起來,邁出大長腿,兩三步都走到了門口。

 「滕總。」唐偉奔上去。

 「多叫一倍人手。」滕時越臉上陡然佈滿陰鶩的煞氣。

 唐偉二話不說,安排人過來。

 滕時越這邊前後兩輛車,先行一步出發,往西北方向急趕。

 一開始違和感很強烈,旁邊這人說他們是情侶,記憶中好像是這麼回事,可當這人靠近來時,許從一下意識就往後面躲。

 到後面,這種違和變得不那麼明顯,記憶裡有斷層,許多事都模模糊糊,展翔告訴他,滕芸在知道他和滕時越發生關係後,就主動遠離他,雖沒親口提出分手,不過意思很明顯。

 展翔一邊說,一邊觀察許從一表情,看他似乎對他說的接受了起來,及時止住了話頭。

 一次灌輸太多,不太好,得循序漸進。

 屋子許久沒住人,廚房裡堆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土,中午和往上都叫的外賣。

 吃過飯後,兩人坐客廳裡看電視,彼此沒聊什麼,展翔電話放前方矮桌上,忽的,就震動起來。

 打電話來的是滕芸,展翔一聽她聲音,正想責問她沒看到自己發的信息嗎。

 那邊聲音異常焦急。

 迅速掛斷電話,展翔一臂拉起許從一,動作力度沒掌控好,許從一眉頭直皺。

 見許從一皺眉,展翔立馬鬆手,道了聲歉,忙解釋:「他們找過來了,這裡不能再待下去,我們立刻走。」

 「他們,他們誰?」許從一到沒展翔這麼匆忙。

 展翔急道:「滕時越。」

 聽到這名字,許從一條件反射地白了臉。

 帶來的東西不怎麼值價,沒有收拾整理,展翔扶著因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身體微有搖晃的許從一出門,汽車就停在大門旁邊。

 將許從一妥善安置在副駕駛,還細心的系好安全帶,展翔繞過去,快速進車。

 汽車輪胎刮擦地面,發出一陣陣尖銳刺耳的聲響。

 展翔一雙眼瞳亮得瘆人,盯著前方隨著夜幕緩慢拉下來、漸次暗沉的街道路面。

 系統:「嘖,展翔希望要落空了,有點可憐哎。」

 「要怪只能怪他太看不清現實,和滕時越鬥,再來兩個他,都不是對手。」許從一冷漠陳述。

 系統;「炮灰的命,有什麼辦法,誰讓不是女主的誰誰誰呢,得不到女主光環的照耀。」

 「他們還有多久到?」

 系統:「滕時越的話,估摸半個小時,滕芸那邊,可能就要再晚點了。」

 「滕芸也來了?」

 系統:「肯定要來啊,為了你嘛。」

 「數值怎麼樣?」許從一更為關心在乎這個。

 「沒變化,女主這邊99,女主她爸那邊40。」再來個猛烈的刺激,估計就能升百,系統是這樣認為。

 一百啊,記得上個世界,最後數值都99.9了,結果言情線還是崩了。

 許從一希望這次能還有點不同。

 汽車在安靜街道上快速行駛,展翔轉目去看許從一,青年背脊略微躬著,嘴唇泛白,擱在腿上的手緊攥著,在細細發著抖,看起來意外的有種脆弱和無助感,像迷路然後不慎墜落獵人陷阱的小獸,讓人下意識生出一種想要去呵護他的心理。

 倘若憐惜這種情感是喜歡,那麼他不逃避,他可能已經有點喜歡這個人了。

 展翔一臂過去,覆在許從一手背上,後者半蓋的眼簾顫巍巍掀起來,眸光澄澈,如同一汪透徹見底的清泉。

 「沒事的,不用緊張,他不會再傷害到你,相信我。」展翔安慰起許從一來。

 許從一頭點了點,手不再發抖,臉色跟著緩和了不少。

 彎起嘴角,淺然笑了笑,回眸時,笑容一併收起,展翔專心致志開車。

 汽車從四車道的街區開上了一處雙行道,開著開著,展翔頻頻往車後鏡看,後方有輛車好像跟著他。

 中間隔了幾輛汽車,加上又是晚上,看不太清裡面坐了誰。

 在經過一十字路口時,展翔把車頭直往左邊甩,趕在指示左邊的綠燈最後幾秒,衝向了左方。

 綠燈轉紅,在斜過去時,展翔看到跟他那輛車駕駛位裡的人,都不認識,不過有一道冷冽刺骨的視線落他身上,從汽車後車座傳來。

 那裡坐了誰,已經不需要去做任何猜測。

 展翔抓著方向盤的手猛然收緊,指骨突起,手背暗青血管脹突著。

 刺啦!一道急促的聲音,展翔猛踩剎車,前方赫然冒出來一輛白色轎車,橫擋在他們的去路上。虧得旁邊有條窄小的道,展翔調頭拐進去,不然肯定直接撞上了。

 意外的狀況,讓副駕駛的許從一身體直往前撲,有安全帶做緩和,帶子緊勒他胸口,還是讓他咬牙悶哼了一聲。

 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倏地更加慘白,無一絲血色。

 展翔這會暫時顧不上照顧許從一,油門轟到底,車窗外幕幕街景快速倒退,汽車幾乎都飛躥起來。

 許從一發白的指骨抓著車門扶手,身體慣性之下同座椅緊密擠圧著。風從半開的窗戶直往裡面狂灌,他張著嘴巴,呼進口腔裡的氧氣卻是越來越少,一顆心急速跳動,瞬息間蹦到了嗓子眼。

 離開都城,汽車超速行駛上人煙稀少的郊區,周圍不時有山峰連綿起伏。

 後面追來三輛車,緊逼不迫。

 展翔這邊什麼都沒說,忽然的加速,還有他眼下寒肅的面孔,再去看後面跟著的車輛,許從一心裡立刻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是、是他?」沒說是誰,單是那個名字,都足夠讓他心生懼意。

 展翔瞥過來一眼,眸底的冷殘,讓許從一怔了一怔。

 「……要不,展翔你還是把我放路邊,他要找的人是我,你先走。」許從一扭曲的記憶裡,展翔是他愛人,他首先想到展翔的安危。

 展翔哪裡會聽從許從一的意見,要照他的意思,他所做的一切,差不多算是白費了,洩露了行蹤不說,還得不償失。

 之前的報復心,似乎隨著和這人短暫的接近,消散了一些,展翔甚至偶爾會在想,若是以後就和這人,這樣過下去,未必不可。

 有個像許從一一樣溫和柔善的情人,其實很不錯。

 一直以來他都被仇恨煎熬,徹夜難眠。

 曾經沒想過,會找一個人,然後過平靜的生活。

 就在這個時間點,緊迫的追擊中,這種情緒忽然就擴大到,他無法忽略的地步。

 所以不行,就算死,他也得拉著許從一。

 誰讓他撩動他心弦,誰讓他,就這麼強行走進他心裡。

 展翔扭過頭,去看許從一,眼神尖銳地彷彿下一瞬就要毀滅掉什麼一樣。

 後面的車已經咫尺之間,還有最後幾米距離。

 展翔這邊車速提到了最大,任他再踩油門,後方的車一點點靠上前。

 不遠處一個坡勢陡峭的彎道,展翔沒減速直衝過去。

 然而車技差了那麼一點,沒完全掌控好時機,車頭徑直躥出馬路,朝著旁邊險峻陡坡衝了下去。

 展翔驚駭中連連踩剎車,車速太快,慣性下,汽車根本剎不住。

 磅!一聲巨響,車頭撞上正前方一棵巨樹,車頭往裡凹陷,四個輪胎同時發出失控轉動的聲音。

 後方三輛車排開停在道路上方,這個位置已經算是遠離都城了,周圍路燈稀稀落落,三輛車都打開了遠光燈,聚焦在出事的汽車上。

 滕時越從中間那輛車裡走出來,副駕駛的唐偉同樣快速跑下車,一見滕時越朝著斜坡下走,唐偉急忙攔住他。

 「滕總,我們去。」唐偉一邊揮手,示意其他人趕快下去救人。

 滕時越站在坡坎上,幽邃黑眸俯瞰著前方撞破的汽車。

 坡道很陡,沒法直行,下去的人都手抓坡面,一步步往前方靠。

 在終於來到汽車邊時,先勘察地形。

 十幾秒鐘時間沒到,一名部下跌跌撞撞跑回坡坎邊。

 「滕總,汽車另一半懸空,看起來著力點也只有那棵巨樹,你看……」稍有不慎,碰到車身,興許汽車就會連著裡面的兩人都墜落下懸崖,他們誰都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於是回來詢問滕時越的意見。

 三輛車的遠光燈都聚焦在斜坡下方出事的車輛上,刺目的光亮,與週遭暗黑的黑夜彷彿間形成了兩個世界般。

 唐偉等著滕時越拿主意,但滕時越一字未發,忽然就邁開大長腿,直往坡道下走。

 他這一下,讓其他人神經瞬間都繃了起來。

 出事車輛會不會掉下去,還是個未知數,倘若中途滕時越出任何事,那是他們都不敢想像的,原本站在滕時越旁邊的唐偉,慌慌張張追上去,相比滕時越的如履平地,唐偉走得跌跌撞撞。

 「滕總,前面太危險,您別去。」唐偉聲帶髮出顫音。

 滕時越繼續前行,腳下步伐絲毫不見停滯,後面唐偉急急跟過來。

 有幾個人圍在汽車車尾後,右邊,汽車約莫半個車身都搖搖懸空在陡峭的懸崖邊,下方時而傳來河水流動的聲音,底下緊鄰著一條河流。

 車頭往裡凹陷,汽車損傷嚴重,駕駛位和副駕駛位的人,目前都沒有任何動彈,彷彿都在巨大的撞擊中暈眩過去。

 隨著時間的緩緩前進,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開始逸散並愈加濃烈起來。

 一人試著走下斜坡,前去拉副駕駛位的門,剛觸到車門,使了一點力,車身陡然一晃。

 發出一陣令人心頭緊縮,心臟顫慄的瘖啞聲音。

 那人臂膀蹲在半空,不敢有丁點靠近的行為。

 似乎事實很明顯,哪怕是碰下車身,興許汽車就會整個掉下去。

 滕時越鷹隼般的眼眸裡全是刺骨寒意,他快步過去,對於想要過來阻止他的人,僅僅以森冷的目光就逼退了他們。

 車門邊的人戰戰兢兢給滕時越讓開路,下來的數人就都站在唐偉旁邊,即是滕時越後面,數雙眼睛膠著在滕時越身上。

 至於滕時越,在走近後,往車內一看,便立馬看到副駕駛的青年腦袋偏向左方,在車燈大,能清晰辨別他額頭撞裂開一個小口,此時正潺潺流著鮮血。駕駛位的人,位置和角度關係,只依稀辨見到額頭也是撞傷,血糊了那人半張臉,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突然,那個半臉鮮血的人猛的一睜眼,咳咳咳,劇烈咳嗽了兩聲,

 隨後在滕時越森寒的注目中,展翔眼皮慢慢睜開。

 眼裡先是一片茫然,眼珠子左右快速轉動,很快就明了當下情況,加之滕時越目光如同實質,展翔幾乎是立刻,腦袋往右邊轉,視線對上車外的男人。

 兩個人,隔著一扇破裂的車門,隔著中間昏迷過去的許從一,彼此眸光在空中交匯,隱隱有刀聲劍鳴。

 車前的玻璃窗,可以說在激烈的撞擊中,悉數碎裂,一些尖銳碎片更是濺向了汽車中的人身上,展翔和許從一除開頭顱上的傷之外,互相間軀體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不過比起展翔來,許從一似乎情況明顯要好很多。

 展翔牽起嘴角,周身無處不在的鈍痛和焦灼,沒有讓他有憤怒和怨懟地情緒,反而因為這些痛,讓他意外的開心興奮。

 車外男人眼眸幽沉,看起來一汪死水一樣,不見絲毫波動。

 展翔就是有自信,男人眼下的鎮定只是偽裝出來的,他恐怕不知道,自己緊攥到背部青筋都根根突起的手,早就出賣了他。

 展翔微有移動,汽車再次發出駭人聲音,車身搖晃,將許從一偏向右邊的頭,給搖得偏向了左邊。

 展翔一臂過去,先是快速解了綁縛在許從一身上的安全帶,跟著,手臂就抓住肩膀,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滕時越,眼尾略微上揚,囂張的眉目,配合他半臉的鮮血,狂妄到了極點。

 可以說,還從來沒有人在滕時越面前露出過這樣的神情來,展翔算是第一個。

 盯著滕時越,展翔嘴唇闔動,無聲催促著滕時越,「來啊,來救他啊」展翔笑容裡已經染上了瘋狂的意味。

 滕時越兩臂垂落在身側,不見舉起來。

 展翔像是在故意刺激滕時越,開始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將許從一軀體往他那個方向拉。

 汽車本就搖搖欲墜,隨著許從一身體重心的移動,車身開始往左邊方向傾斜。

 角度慢慢變大。

 滕時越陡然振臂摁住玻璃窗碎裂的車門,殘存著的尖銳玻璃,瞬間刺進他掌心,滕時越面容深暗,如裹了終年不化的寒冰般。

 他掌下施力,另一臂鑽進玻璃窗,從裡面將門打開。

 車身一震,停止傾斜,滕時越極為迅速地就抓住了許從一右臂。

 於是情況變成了,展翔摁著許從一左肩,而滕時越抓著許從一右腕。

 兩人誰都不放開,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裡角逐著。

 咳!展翔忽然弓背又一聲劇烈咳嗽,鮮血湧出他嘴角,他吐了一些,將後面繼續湧上來的腥甜重新嚥了回去。

 他裂開嘴,這次不再有任何壓制,笑容扭曲又癲狂。

 「滕時越。」展翔唇齒都沾滿鮮血,血液讓他情緒跟著激奮起來,忽然就特別興奮,即便等待著自己的至於唯一一條死路,不過在他死時,可以將滕時越最在乎的人一併給拉進地獄深淵,他開心極了。甚至想來一聲狂囂,以宣洩此時心中無與倫比的雀躍。

 「你喜歡他啊,但他不喜歡你,還特別討厭憎惡你。」

 展翔惡笑連連。

 他在不遺餘力地激怒滕時越,但滕時越只是面色冷漠無波,看一具毫無生機、毫無價值的死物般,俯瞰著展翔。

 眼前猛地發黑,腦袋陣陣暈眩感襲擊上來,展翔晃了下頭,將暈眩感暫時甩開,他想欣賞一下滕時越慍怒的可憐表情。

 可惜想法依舊落空。

 不過沒關係,看不到沒有關係,肯定會有的。

 展翔右臂指腹赫然一收,箍著許從一肩膀,將直接拉得倒在自己懷裡。

 汽車在這個忽如其來的動作中,傾斜的角度立馬加大。

 車身開始朝著下方滑動,展翔兩臂環緊懷中的人,笑眼旁觀滕時越一隻腳踏進到車裡來,半個身體都陷在車裡,妄圖從他這裡將許從一拽出去。

 他怎麼能給滕時越這個機會,必然不能。

 展翔腳下狠蹬,汽車墜勢洶湧,車身同坡面角度往九十度逼近。

 許從一被展翔菢得緊緊的,任由滕時越怎麼拉人,展翔兩臂都在縛在許從一背上。

 角度達到九十,汽車轟隆隆震耳聲響中,直往懸崖下墜落。

 滕時越還抓著許從一,未曾放開,因此他的身體隨著許從一一塊往下方掉。

 後面一直都死盯著的部下們,看到滕時越墜崖,急忙追上去。

 磅!一道炸響,汽車落進河水中,濺起水花數米高。

 汽車墜落後沒出十秒鐘,就不斷有人脫了衣服,往水裡跳。

 冰冷的河水從起面八方灌入過來,三個人,還保持著開初的姿勢。

 展翔兩臂摟著許從一,許從一右手在滕時越掌中。

 河水很深,他們一直在下墜,周圍深黑無光,看不到任何光亮。

 滕時越憋著一口氣,在水中,意外的比剛才狀況好點,起碼他可以不用再顧忌什麼。

 因為許從一手腕在他這裡,滕時越朝著認為的那個方向艱難游過去,搜尋中,很快砰到了許從一的身體,這人軀體的獨特性,讓滕時越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知道是他。

 知道許從一的位置,他後方應該就是展翔了。

 滕時越游上去,抓著許從一肩膀,提腳就往許從一背後踹。

 踹到了一個物體,但對方只是悶哼一聲,不僅沒能踢開,反而摟許從一摟得更緊了。

 這接二連三的狀況下,陷進昏迷中的許從一慢慢轉醒過來。

 他一睜眼,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擠壓全身每處皮膚的水流。

 腰間的臂膀還有右腕上的不知道是誰的手,鐵鉗一樣箍得他骨骼都像是要碎裂一般。

 許從一一手去掰偠上的臂,一手掙脫著緊錮他的爪。

 其他兩人都離得許從一近,看不到,可是都清楚感知到許從一醒了。

 展翔是菢著既然要死,就拉許從一一塊死的想法,掉下河後,出乎意料,沒想到滕時越竟然也跟來了。

 在滕時越想從他這裡奪走許從一時,展翔忽然就覺得,他一定不能放手,最好三個人都死在這裡。

 不過許從一醒來,這一點又再次顛覆展翔心中的想法。

 他恨滕時越恨了這麼多年,以為這輩子活著就是為了報仇,但是,展翔收緊胳膊,他想換一種生活方式,不再整天都被仇恨煎熬著,想像其他人一樣,過平淡簡單的生活。

 驀的,在展翔心中思緒混亂中,有什麼東西觸到了他臉龐,輕輕的柔柔的,比河水還要溫和柔軟。

 到對方整個掌心都貼著他臉頰,展翔知道那是什麼,青年的撫莫帶著情人間專有的纏綿,明明都命在旦夕,竟然還在安慰他。

 安慰他這個犯罪者。

 展翔心中被極大地觸動,他臉頰微晃,蹭著對方掌心。也同時又嘔了一口血出來,他知道自己內臟受損嚴重,恐怕今天得交代在這裡的,這一刻,在許從一的溫柔中,他唯一想的就是,希望對方能一輩子記住他。

 「……從一。」展翔貼近至許從一耳邊,虛弱呢喃。

 「記住了,你愛的人不是滕芸,更不是滕時越,是我展翔。你一定記住,不能忘。」

 他的聲音被冰冷河水混繞的模糊不清,許從一聽得斷斷續續。

 「對不起。」展翔最後一字一頓地吐露出道歉,這個許從一聽清楚了。

 濃郁的黑暗中,還有無邊的窒息感裡,他轉頭,眼睛瞪地很大,似乎想從暗黑裡看出一點展翔的面孔來。

 什麼都看不到,除了黑暗。

 死亡如此的接近,貼著皮膚表層,呼吸間都是死亡的味道,展翔心中諸多念頭,一瞬間全部都湧了上來。

 而他擇了一個,於他而言是篤定的選項,不管他願意還是不願意,結果都是這個。

 他拿開了臂膀,將兩臂自許從一腰腹上拿開,放他自由,放任自己獨自墜落進無邊無際的深淵中。

 被忽然放開,許從一驚慌起來,想轉身去找展翔。

 右腕被滕時越緊緊抓著,對方水性極好,一發現展翔鬆手,就一臂拉了人到身前,環住許從一,手腳快速刮動,兩人緩慢朝著河面上方游。

 水壓開始變小,就在幾乎要衝出水面時,一道激流猛然拍打過來,直擊兩人身體,滕時越先一步察覺到,把許從一護懷中,激流凶悍衝撞,撞得兩人肢體完全不受控,隨著河水飄蕩向未知的遠方。

 河水往口鼻中灌,被迫喝了數口河水,嗓子眼裡一陣刺痛,更加之前車禍,無處不在的疼痛包裹緊縛許從一,讓他有種馬上就會閉眼蹬腿的錯覺。

 不知道被衝出了多遠,等周圍水流平緩後,許從一腦袋暈眩脹痛得厲害,身後的人手臂在不時劃動著水,到過了好一會,感覺到身體被從水裡拖了出去。

 在水裡那會感知得不太清楚,到岸上了,隨著對方的靠近,許從一立馬從男人周身散發出來凌冽的氣勢,知道他是滕時越。

 向四周看了看,發現一塊巨大的石頭,下方有一片狹小的空間,滕時越將放平在河邊泥沙上的許從一小心菢起來,往石頭方向走。

 這個季節天氣轉涼,濕衣服穿在身上,只會讓許從一本來就車禍受傷的身體更加虛弱,好在天空中還有幾點星辰,滕時越藉著暗淡星光,扒拉許從一衣裳褲子。

 兩三下,就剝了個乾淨。

 擰乾衣服的水,放在石頭上面攤開,至於滕時越自己,也在接下來的十幾秒鐘時間裡,將上身衣褲都扯了下去。

 夜裡河風狂肆侵襲,全身上下都不著一縷的許從一被冷風一吹,渾身直打哆嗦,連牙齒都受不住,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旁邊有道熱源,這個時間點,過去發生的種種事,在死亡邊緣輪過一圈,讓處在極度寒冷中的許從一根本做不了他想,朝著熱源就自動靠了上去。

 身上的水差不多都蒸發了,臂膀邊有個略微冰涼的軀體貼著,帶著點試探和小心翼翼,滕時越幽目微沉,忽的一動,直接把人撈進了懷裡。

 彼此肌膚相貼,傳遞著各自的體溫。

 兩人一個半裸,一個全裸,身體裡自帶的記憶,讓許從一一被滕時越摟住,渾身上上下下肌肉都繃了起來,猶如一塊石頭一樣僵硬著。

 滕時越臂膀以一種不容人逃離的姿態,堪堪橫在許從一腰腹間。

 他是趴在男人懷中,不可避免的,自己的東西觸到滕時越,被微微擠圧著。

 許從一扭動著,想離男人遠一點,摩擦間,一道細微酥麻的電流直躥頭皮,周身過電似的,每個細胞都發出舒爽的無聲吶喊。

 血液剎那間就往一個地方彙集,熱意自體內往外部擴散,暗沉的黑夜將許從一臉頰上蒸騰出來的紅暈暫時遮掩,可即便這樣,這番異動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菢住他的人感知到。

 許從一一膝跪在泥地上,背脊努力往後弓,拉開些微距離。

 本想咬牙靠意志力,將不合時宜、可以說是莫名其妙就湧出來的裕望給圧下去。

 忽的,他全身一顫。

 沒多久,在另一人的幫助下,抖擻精神的一處,吐出白露。

 中途時而克制不住,哼出一兩聲飽含裕火的低吟,許從一的某物變得沉寂,轉而滕時越的某處,不知道從何時起囂張猙獰起來。

 一直保持一個姿勢,骨骼酸麻,許從一緩慢挪移,想換個姿勢,意外間胳膊觸到一滾熱的東西,他先是怔了怔,下意識抬頭,對上一雙,哪怕在黑暗中也亮得瘆人可怖的眼瞳。

 瞬間明了那東西是什麼,許從一被駭得一動也不敢動。

 氣氛陡然凝固沉重起來,無處不在的死寂,猶如無形的鐵鏈將許從一從頭綁到腳,害怕和恐懼一點點一寸寸擠入他肺腑深處。

 呼吸仿若也要跟著一併停滯。

 箍在腰間的臂膀霍然收緊,背脊骨被壓迫,發出無聲的抗議。

 從滕時越身上散發出來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因兩人緊緊相擁在一塊,以無可抵擋的勢態強行撞進許從一口鼻中,似乎連帶著他的軀體也同樣染上了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

 彼此誰都沒說話,趴在滕時越身上,更是不斷聽到他砰砰砰跳動的心跳聲。

 男人以堅韌的意志力抵抗著,抖擻的一物自發恢復原樣。平靜散開。

 剛剛從死亡線上掙扎逃離,眼下的這份安靜,讓許從一身心都一陣安寧。

 像是有這個人在,好像一切危險都不足為道。

 明明是憎恨的人,明明欺負過他,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天要是沒有滕時越,這會他已經魂歸黃泉,與冤魂為伍了。

 身體的放鬆,隨之而來的是精神的極大鬆懈,有個暖爐在源源不斷為他提供熱氣,許從一眼皮往下方垂落,緩緩沉睡了過去。

 夜空一團黑雲退開,將掩藏在後方的一輪曉月給現了出來。

 河風吹拂,滕時越以身軀做屏障,將許從一護在他身體和石壁中間。

 一臂環著人腰肢,一臂落於許從一後腦勺。

 掌心間的原本濕潤的頭髮被河風很快就吹乾,柔順細滑的觸感,輕輕撫挵著,像是拂過柔軟的絲綢製品一樣。

 怎麼就跟著一起跳下河了,滕時越現在回想一番,答案已然相當明朗。

 他失去過這人一次,無論如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原來所謂的喜歡就是這樣,想擁有,想這人時時刻刻都在自己視線能及的地方。

 愛嗎?

 應該是愛了。

 滕時越低頭下去,在沉睡著人的額頭正中落了一個鄭重的吻。

 摟著人,疲憊感跟著侵襲上來,滕時越闔上眼,由著自己進入夢鄉中。

 睡得時間並不長,這樣的環境,還有這樣的狀況下,沒條件給他好好休息,兩三個小時後滕時越在一陣陣浪濤聲中醒來。

 意外的,腳部似乎陷入水流中,被激浪拍著。

 滕時越猛地睜眼,於是看到原來在他們七八米開外的河水,幾個小時間已經漲到了他們這裡來。

 「……醒醒,快起來。」滕時越輕搖許從一身體,並呼喊他。

 許從一睡得模模糊糊,睜開惺忪的睡眼,不明就裡:「怎麼了?」

 下一刻,立馬被腳上的觸感給驚得連忙往裡縮腿。

 「漲潮了,穿衣服。」滕時越瞳仁黑壓壓的。

 許從一慌手慌腳爬起來,拿過晾在巨石上他們兩人的衣服,休息了一段時間,體力回籠不少,他快速套好衣褲,一擰頭,滕時越已穿好衣裳。

 天空上還有最後一兩顆暗沉的星辰,隨時要徹底消失影蹤般,河岸上緊連著一片密林,到處都深黑沒有光,但河邊是肯定不能待了,許從一藉著稀薄微弱的星光,往密林裡走,攀爬上不算陡峭的山坡,爬了幾米遠,感覺到一處異常,好像除了水浪聲,就只有他的爬行聲音。

 應該是兩個人,另外一個在幹嘛?

 沒跟過來?

 許從一停下,再次回身,看到的是巨大的石塊。

 人跑哪裡去了?

 許從一心下忽然驚慌,即刻就掉頭。

 來到巨石邊,往下方一看,看到一個弓起的黑影。

 黑影一臂抓著石塊,正在努力挪移身軀,許從一目光一落,落在了黑影拖著一條腿上,那條腿直直的,像是假肢一樣。

 「你腿……什麼時候的事?」許從一驚愕地問。

 頭頂忽然冒出聲音,滕時越以為許從一會棄自己而去,發現他竟然回來了,有一瞬間的詫異。

 「不好走嗎?我拉你。」許從一胳膊朝下舉。

 坡勢平緩,但那是對於腳沒有受傷的人來說,滕時越一隻腳,河裡那會,一道激流打過來時,剛好碰撞到河底的暗礁,直接撞折了踝骨,到游出河面,他都是極力忍耐著痛。

 後面疼痛慢慢變得麻木,一條腿完全失去知覺。

 簡單的坡斷,於他而言,比登天還難。

 一把抓著伸過來的手,在許從一的拉拽下,滕時越爬上了坡段。

 人一上來,許從一二話沒說,撈過滕時越一臂放自己後頸上,扶穩男人身體,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中蹣跚前行。

 「為什麼不自己離開?」一直都沉默無聲的滕時越低沉著嗓音發問。

 鋒利目光膠著在旁邊許從一側臉上,即便是黑夜,他的視力依舊沒受阻,青年側臉輪廓相比正麵線條流暢很多,說是精緻完美都不為過。

 許從一眼皮顫了顫,前行的步伐沒有停滯,架著一個比他體重重大半的男人,背脊早在對方身體靠上來時,就略微彎折。

 在男人的這句問話過後,他嘴角抿得死緊,有一種永遠都不會發出聲音的固執。

 「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都脫險,等待你的會是什麼?」他將牢牢綁住這個人,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從他身邊搶走他。

 許從一舌頭尖舔了一下乾涸脫皮的下嘴唇。

 「我知道。」他說,他當然知道。

 「那為什麼?」滕時越像是一定要追問出一個答案。

 許從一弧度很小的搖頭:「不知道。」兩句話,就前綴不用。

 …………

 有大寶貝兒說不喜歡失憶梗,放心啦,只是一個劇情而已,從一不會失憶,展翔一死,關於他的戲份就徹底結局。不會有任何遺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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