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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線又崩了》第112章
第112章 09.15.

 打坐靜養的乜偃在這些淒厲的吶喊聲中醒了過來,他快步走出寺廟, 看到面前的一幕幕景象, 看到許從一手指尖端緊扣著門板, 表情停滯, 二話沒說, 將許從一的手扯了下來, 反手一推,把他給推到寺廟裡,一揚臂,又落了一個結界, 不過這次小了很多,只是將許從一困於三尺之地。

 乜偃嘴裡鐵鏽味依舊較為濃烈,他控制住心神, 往前踏了一步, 地上無數落葉紛紛裊裊飄飛起來, 飛到一人高時,赫地一停, 在乜偃的法術操控下,落葉陡然轉向,葉尖霎時對準不斷撲倒眾多道士的魔獸,嗖地一聲響,落葉齊齊激射過去,將跑在前方的魔獸們都給直接穿膛而過,空中濃厚的血霧飄散開, 多只魔獸先後轟然倒地,只是那些法力低級的道士,多半都已站立不起,已殘肢斷臂,有的甚至已然殞了命。

 領頭的道士暗裡叫了數名道士,圍在他身旁,一行人就立刻匆匆往密林裡鑽,企圖逃開魔獸的追捕。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跑了沒多遠,退路被一群更為凶殘的魔獸給堵住,密林深黑,光線暗沉,魔獸們幽綠的眼睛閃閃發光,裡面全是飢渴和貪婪殘暴。

 不知道是不是道士的錯覺,他在魔獸眼底看到了一絲玩弄和戲謔,好像這些魔獸開了靈智似的。至於接下來發生的事,讓道士知道,魔獸的確開了靈智。

 和剛才那些出現的魔獸不同,這些魔物一看到他們,沒有立馬就撲上來,而是便兩邊以扇形散開,一點點逼近,一點將逃命的道士給往中間聚攏,等到道士們都被圍在一個半圈裡,只有後面的路可逃時,魔獸們這才一起發動攻擊。

 領頭的道士站在幾名道士身後,在其中幾名被魔物撲倒,咬斷喉嚨或者胳膊腿,發出淒厲的慘叫時,道士這才出手,拂塵當空一劃,口中默唸法術口訣,一道道銳利風刃直射魔物,嗷嗷嗷的叫聲裡,數隻魔物應聲倒下,身上都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暗紅的血潺潺流動,寒冷山風吹拂中,血腥味當即瀰漫開。

 魔物們看到道士出手狠厲,一時間頗有些忌憚,道士瘦消的臉上一抹蔑笑,原以為從魔界大門裡出來的魔獸會有多厲害,讓他險些亂了陣腳,如此這般看來,不過如此,道士心中一個念頭轉過,既然魔物們都這樣容易對付,正好可以藉著這一晚上,大殺特殺,然後讓世人知道,他這個國師名副其實,看誰還敢在他背後嚼舌根——雖然之前那些嚼舌根的都被他拔了舌頭。

 然而道士的美夢還沒做完,天空中一把長劍就唰地一聲破開黑暗,筆直射了下來。

 道士下意識感知道有一道可怖的目光盯著自己,正準備回頭尋找那道視線時。

 噗!長劍直接從後面貫穿道士身體,其勢之強勁,令道士站立不穩,往前趔趄了數步。鋒利劍刃從道士胸口橫穿過來,劍刃尖端殷紅的血蜿蜒出一縷,滴答滴答落在雜草上。

 道士前一瞬還掛在臉上的笑轉眼消失,他僵硬地低頭,眼眸劇烈晃動,震驚地看著流血的劍。

 噗,又是一聲,道士張嘴就吐出一大口鮮血。

 之前那道視線變得更加尖銳,道士怔怔地回過頭,眼眸一抬,就在斜上方的虛空裡,看到一張分外熟悉的臉。

 那張臉早上那會還在皇宮裡見過,至於現在,又忽然出現在這個魔物橫行的山林裡,道士立馬想到一個可能。

 只是他一個半魂,如何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煉化出一具身體,如何又能操控這些凶殘的魔獸,讓它們聽他命令行事,道士心中諸多疑問,同見到狐妖和僧侶那會一樣,不過很快,他就放棄了追尋這些答案的想法,因為——

 搖光凌空漂浮在虛空裡,眼眸並不是過往的黑色,而是不知道何時變成了血紅,他垂目遙遙看著這方與他對視的道士,他記憶還在,自然認出了對方,說起來他還得感謝道士,因為是他將乜偃和狐妖逼進魔界,若沒有這一遭,他恐怕還被乜偃所制,哪裡會像現在這樣,擁有強大魔力。

 不過感謝歸感謝,他已非人,和其他魔獸一樣,都嗜好美味的鮮血,道士此刻在他眼裡,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不過是一個能果腹的食物。

 搖光揚起手臂,往虛無中一抓,貫穿道士的劍跟著震顫,搖光彎唇一笑,緊接著就抽.出了長劍,然後在道士痛苦的表情中,將劍再一次刺進道士體內。

 道士被劍貫穿的力道給震得跪倒在地,心臟破損,血液狂湧,他指骨彎曲,猶如鷹爪,抓著地面,試圖不讓自己徹底倒下去,然而生命流失的速度異乎尋常地快。

 ——他大睜著眼睛,最後在一泊鮮血中死不瞑目。

 搖光眼裡紅光大盛,這只是饕餮盛宴的開始,還有一個人,他的所有怨恨都來自於他,是他將他硬生生扯離原來的身軀,讓他靈魂受到無盡的烈火灼燒,他要將他挫骨揚灰。

 大概上天太偏愛他,魔界大門開啟的地點正好離得乜偃不遠,他們體內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靈魂也就有一定牽連,他幾乎是一出魔界大門,就從空氣中浮蕩的氣息,嗅出了乜偃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乜偃在他眼皮底下。對了,那隻狐妖也在。乜偃為這只狐妖背叛佛門,不斷犯下色戒,在他殺死他之前,他得讓他好好痛一痛,看看他護著的妖,是怎麼被他欺負凌.辱。

 搖光操縱魔物將乜偃團團圍住,然後自己從虛空中飛向寺廟方向。乜偃發現了搖光,只是魔物將他包圍地嚴實,他疲於應對蜂蛹上來的凶殘魔物,脫身乏術,看著搖光往寺廟那裡靠近,自覺那道施加在許從一週圍的結界可以抵抗一定時間,於是沒有馬上前去相助。

 但也在不斷將腳步後移。

 搖光飛身落在寺廟後方的竹林上空,他揮起臂膀,長劍破空而出,將木質的牆壁徑直鑿穿,跟著從破開的牆洞穿到了寺廟裡面。

 許從一原本注意力都在門外,看見乜偃被團團圍住,心下焦急,雖然心底恨著乜偃,但若是乜偃出事,這裡就剩下他一妖,其結果可想而知,只是傾他的力量,怎麼都破不開結界,額頭一滴汗正在往下滑時,耳後猛地一道炸響,驚得許從一心臟都顫了一顫。

 那道炸響過後,有衣袂鼓動的聲音,有什麼東西進來了,許從一忙轉回身,藉著搖曳的微弱燭光,他看清了忽然出現在這裡的人。

 「怎麼,幾日不見,不認得我了?」

 搖光目光上下打量許從一,看他頭髮微有凌亂,衣服似乎也像是剛剛穿上,再看他眼角一抹情.色的紅暈未散,眸光一晃,立馬就猜出之前發生了什麼。這寺廟裡,若是仔細去聞,還有沒消散完全的情熱。

 他的好大哥還真是享福,在佛祖座下做這檔子事,所以由他來降下懲罰,簡直合情合理。

 「搖光……」許從一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都是這個人,這個始作俑者,沒有他,他這會必然是和乜笙在一起,也根本不會有今天的這些遭遇。

 搖光對許從一眼底迸發的憤怒視而不見,他悠閒地踱步過去,手臂舉起,掌心貼著無形無色的結界。

 搖光血紅的眼注視著咫尺之遙的許從一,眼底蕩漾著的瘋狂和邪惡,令許從一下意識往身後退,但結界不過三尺左右。他後背撞了上去,無路可退。

 「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搖光兩隻手都貼上結界,指骨彎曲,面容間笑意狂肆,手指抓著結界,像撕東西一樣,將乜偃設下的結界給一點點撕裂。

 許從一感知到結界在搖晃,對面已成魔的男人貪婪神情裡,有著明顯的慾望。

 他手指一緊,一把長劍出現其中,然後目光發直地盯著徒手撕裂結界的魔。

 「我會一刀一刀割掉你的尾巴,讓你變成沒尾的狐狸,我還會將你摁在地上,撕碎你的衣裳,讓你裸身躺在我身下,被我凌.辱。我要讓乜偃看著,他放在心上的妖,是怎麼被我握在掌心肆意欺負,然後死在我手裡。我要殺了你,還有乜偃。」搖光像個失去理智的狂徒,說些他即將要做的事。

 狐妖驚恐地看著他,這種可憐的小表情令搖光心底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喜悅。

 他加大力道,嗙一聲裡,結界破裂,一人一妖間不再有任何隔閡。

 在結界破開的瞬間,許從一就執劍刺過去,但搖光豈會沒準備,在魔界那會,他運氣好,找到一個魔窟,剛好裡面有魔力聚集,他在魔窟裡,只花了幾天時間,就給自己塑造了一個身體,加之自己本來就是人界帝王之子,天生具有龍氣,魔功修煉速度比之任何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眼下的他可以說,對付一隻狐妖,易如反掌。

 直接用手指夾住刺過來的劍,並咔一聲強行掰斷,搖光拿著碎裂的劍刃,瞧了一眼,就甩到一邊。

 他的一擊就這麼被搖光輕鬆化解,許從一立刻知曉入魔的搖光不再是當初那個沒有任何法力的人類,他轉身往門口方向跑,想跑到乜偃那裡去,下一瞬,面前一道影子晃過,寺廟門口正中間立了一個人。

 男人嘴角笑意不減,欣賞著許從一的慌亂和不安。

 許從一重新幻化出一把劍,投擲向搖光。搖光側身一頓,而藉著這個空隙,許從一躍身跳向搖光弄出來的牆洞,他一腳踩在破裂的木牆上,抓著身邊木框,身體凌空跳躍,只是忽然他飛起的身體一滯,隨後整個妖被拽著往寺廟裡墜。

 搖光迅速閃身過去,一把抓住許從一腳腕,將他給強行拉了回來。

 許從一腳一落地,反身就揮出手臂,將短匕送向搖光肩膀,搖光不躲不避,出手速度比許從一快了一倍,擋下許從一的攻擊後,反抓他手腕,用力一擰,咔噠聲中,許從一腕骨被捏斷。

 背後就是木牆,沒有地方可躲,電光火石之間,許從一眼底神色一閃,他雖是狐妖,但很少利用這個身份,在生命受到威脅時,有些逃避的東西,反而成了能夠倚仗的存在。

 許從一右腕失力,短刀直接砸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眸色忽然一變,柔得似聚滿春水,消瘦的身子骨往前一撲,就跌在了搖光懷裡,他眼眸裡波光粼粼,抬眸間全是魅惑之情。

 「……我會聽話,你別弄傷我行嗎?」許從一靠在搖光頸項邊,對他吐露繾綣的話語。

 狐妖生來就具有蠱惑人心的能力,搖光雖已入魔,還是沒能抵擋住許從一蠱惑,他表情一瞬間怔然,看向許從一時,少了一分殘虐。

 許從一嘴唇若有似無地親吻著搖光脖子,在感覺到搖光像是攜下防備時,許從一重新抓取短匕,朝搖光脖子上割。

 忽然變故陡生,刀子割裂了搖光的脖子,卻是絲毫不見一滴血。許從一身體猛地一僵,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狀況。腰間扣著的手掌忽的一鬆,身體往後退,許從一眨了眨眼,再看搖光時,發現面前的人哪裡還是搖光,分明就是他的幻想。

 站在一旁的搖光踱步上去,手臂一晃,幻像碎裂,許從一視線順著搖光手臂,移到他面上,忽然他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起來,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直直飛出去。撞上居中的佛像上,身體翻滾在地。許從一趴在地上,渾身骨骼都發出嘶啞的疼叫,他咬著唇,掙紮著爬起來。

 上半身剛離地半尺,就立刻被人摁了下去。

 後頸上一隻冰涼刺骨的手,死死錮著他脖子。身後一道陰影覆下來,許從一扭轉脖子,瞬間就撞進搖光癲狂的血瞳裡。

 「還有五條尾巴了,是吧?」搖光一把就撩開許從一的紅裳下襬,手順著許從一背脊往下滑,落在他尾椎骨處,輕輕往下一摁,許從一悶哼出聲。

 「噓,不要讓乜偃聽到了,他這會正忙,我們還是別打擾他。」

 許從一視線看向木門外,只能看到成群的魔獸,看不見乜偃的一點身影,從不斷傳來的魔物嘶吼聲,知道乜偃應該還活著。

 「你想做什麼?」出口的聲音嘶啞難耐,許從一拳頭握得死緊,指骨微微發痛。

 搖光盯著許從一,看了有那麼一會,然後笑開了。

 「剛才告訴過你,記性這麼不好,不過沒關係,你馬上就能知道我要做的事。」搖光一手按住許從一,他的所有掙紮在他看來如螳臂當車,另一手往虛空裡一撈,就抓了把短劍。

 「他真要割我尾巴?」許從一將待機狀態的系統給叫出來。

 系統聲音遲疑:「應該是吧。」

 「結果你睡著了。」許從一直接控訴,系統沒有及時給他透露相關信息。

 「我錯了。」系統立馬承認錯誤。

 「知道怎麼做?」

 系統忙不迭地達:「知道,知道。」隨後屏蔽許從一百分之九十的痛覺。

 在搖光的魔力逼迫下,許從一身後五條豔紅的尾巴冒了出來。

 它們共同長在許從一尾骨上,在空中不安的搖晃,搖光抓住一條,由底端撫摸到頂部,異常柔軟的觸感,比進貢的絲綢還細滑,令人愛不釋手。

 不過下一刻,他瞳孔裡的柔意散開,狂熱扭曲浮現,揮手就一刀下去,坎斷了一條尾巴。

 斷尾的痛撕心裂肺,許從一張開嘴就要叫出聲,然而原本在後頸上的手移到他嘴上,將他嘴巴捂得死死的,於是那聲慘叫被堵在喉嚨裡。

 搖光已然瘋狂,接著又落下四劍,毫不拖泥帶水,利落地削掉許從一四條尾巴。

 許從一身體抖得篩糠一樣,他手指抓著地面,指甲破裂,連著斷了四尾,相當於沒了其次復生機會,這最後的一尾若是再被砍斷,他將一次機會都沒有。

 「唔唔唔……」許從一混亂地搖晃腦袋,想讓搖光停手,他不想就這麼死去,連乜笙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不想死在這裡。

 似乎聽到了他心中的吶喊,搖光卻並沒有大發慈悲地給他留一條尾巴,而是手起刀落,削掉了許從一所有的尾巴。

 許從一眼前一陣血紅,搖光直身站起來,沒有被摁著,許從一立刻掙紮著爬起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離這裡,逃離這個寺廟,他快跑,狂奔,踉蹌著衝出寺廟,他一身濃烈的鮮血味,一出去,就引得眾多魔物調頭轉向,朝他撲上去。

 烏壓壓的一群魔物,比之在魔界遇到那些還等級還好,還要兇猛,許從一眼睛快速尋找,在不遠處,總算找到了乜偃,不過這會的乜偃渾身浴血,白色僧袍被獻血染地刺目地紅,乜偃也看到了許從一,彼此隔著魔獸相望,許從一前進不得,後退無路,右腕被折斷,執不起劍,死亡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乜偃一面抵禦攻擊過來的魔物,一面向許從一靠近,然後他忽然站住不動。眼睛幾乎爆裂,脫出眼眶。

 許從一身體被大力震得往前傾,腳下猛地一崴,整個身體撲倒了下去。

 前方瘋擁過來的魔獸忽然止步,沒敢再上前一步。

 搖光踩在枯枝落葉上,走到許從一身邊,他單膝跪下,手抓著貫穿許從一肩胛的劍,微微一用力,劍直接插.進地裡,將許從一給釘在地上。

 許從一痛得眼前一片血色,他咳咳咳連續咳嗽數聲,鮮血湧出嘴角,搖光伏下.身,扳過許從一臉龐,吻住他不斷嘔血的唇,他舌頭伸.進許從一嘴裡,肆意攪動掃蕩,把鮮血都吮.吸進自己嘴裡,搖光喉骨上下滾動,不斷呑嚥著。

 兩手更是沒有停歇,抓著許從一身上紅裳就用力一扯,撕拉聲響裡,許從一衣裳從中間碎成兩段,長劍穿透他身體,無邊無際的疼四處擴散,隨著體內鮮血的迅速流失,他眼皮異常沉重,只是這種傷還不致命,所以他還醒著,沒有昏迷過去。

 不過卻是做不出任何的反抗行為來。

 搖光的唇離開許從一,轉到他背上。他十分激動,像是餓了許久的饕餮,又是啃又是咬,尖銳牙齒陷進皮肉裡,咬破許從一背部皮膚後就吸著溢出來的鮮血。

 乜偃愣愣地看著,有魔獸趁他失神之際,撲了上來,將乜偃撲倒在地。

 魔物血盆大口帶著腥臭的熱氣狂咬向乜偃,乜偃眼睛發直,在魔物獠牙碰到乜偃腦袋的一瞬間,魔物被一股前所未有強悍力量震懾開。

 魔物身體飛向遠處,下一刻直接爆體而死,血液噴射向四周,其他魔物被這番動靜給駭到,一時間都定住了身。

 乜偃身上鮮血染紅的外袍隨著環繞周身的罡風劇烈鼓動,他踉蹌著爬起來,往前方走,所過之處,魔獸們自發讓道。

 搖光將許從一摁在身下肆意欺辱,到也還分了一點心在乜偃那裡,他將頭從許從一赤.裸的背脊上抬起來,嘴唇上沾滿猩紅的鮮血,瞧見乜偃走向他時,給了對方一個挑釁到極點的笑。

 許從一的幾條尾巴都掉落在地上,他低垂的眼簾一顫一顫的,呼氣多,吸氣少,整張臉慘白如紙。

 一動不動趴在那裡,從身體裡流出的血液染紅了周圍的落葉。

 乜偃走一步,覺得心臟抽痛一下。

 「40,50。」系統的話幽幽冒了出來。

 許從一努力仰起頭,想從眼前的一片血霧中,找到某個人的身影,然而全身無處不在的痛,令他似乎抬一下眼皮,都耗盡了所有力氣。

 視野中一個高瘦的身影在慢慢朝著他靠近,耳朵裡直聽到自己鮮血流動的聲音,還有斷斷續續的喘息聲,除此以外,什麼其他聲音都聽不見。

 忽然,身後的重量猛地一輕,原本伏在他背後已成魔的搖光,離開了,不知道去做什麼。

 許從一大睜著眼睛,刺目的鮮血甚至從他眼眶裡流了出來,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體溫再一點點降低,還有最後一條尾巴,這條尾巴若是斷掉,而他體內又有搖光強行灌入進去的魔氣,加上肩膀處徑直貫穿的長劍,他即便是死去,然後復生,這個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搖光提著長劍,奔向了乜偃。他立誓要在這裡將乜偃斬於劍下,他眼眸裡迸出攝人的寒光,周圍的魔獸紛紛倒退,知道搖光這會已然陷入瘋狂境地,避免被殃及池魚。

 搖光舉劍,直刺乜偃,乜偃站在,一時間竟然毫不躲避,搖光沒想其他,只當乜偃這是被他對狐妖所做的事震驚到,儼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在他劍還差一點就刺進乜偃身體時,陡生的變故,讓搖光明曉,他所認為全都是錯了。乜偃不是不反抗,而是徹底被激怒,準備和他來個魚死網破。

 真是天真地可愛,現在完全是他的主場,怎麼會任由乜偃為所欲為。

 搖光鼻子裡冷哼一聲,兩手都同時握住劍,傾注十成的魔力,準備用這一劍,結果乜偃的性命。

 乜偃身體周圍環繞著的罡氣,下一瞬被搖光破裂,鋒利的劍刃,唰一聲,從乜偃右胸穿透過去,將他給當胸刺了個通透。

 搖光同乜偃咫尺之間,他兩手仍握著長劍,挑起斜長的眉,帶著勝利者的高姿態蔑著乜偃。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有件事,我想,也許你或許會願意知道。」

 乜偃嘴裡吐出鮮血,這一劍剛好連接到許從一之前在他後肩上落下的那一刀。

 他半眯著眼,瞳眸寒烈。

 「你和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之前死去的皇帝,是你的親生父親。一切都是我設計的,故意讓你去將狐妖給帶回來,故意讓你和我一起去皇宮,看著你和那個該稱為父皇的人,彼此都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親人,真的,就是到現在,只要一回想當時那幕情景,哈哈哈哈,我就覺得特別有趣。」

 「當然了,對比現在,還是現在發生的事,更讓我開心,估計未來的很多個歲月,我都會好好記得現在,記得你讓我這麼高興過。」

 「那麼,到這裡,來生不見。」搖光嗖地抽.出長劍,兩臂一揚,這次刺向的是乜偃左胸。

 然而這一次,他的劍意外頓在了乜偃身前,任由他怎麼施加法力,長劍都一動不動。

 搖光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有點難以置信。

 面容寒肅,隻眼眸中冽光似能瞬間刺穿人的魂魄,乜偃身上血色僧袍大振,發出獵獵的攝人聲響。

 以他身體為中心,地面開始出現漩渦,漆黑的漩渦開始是緩慢轉動,隨後速度一點點加快。

 漩渦帶著一股強大的吸力,令搖光身體微有搖晃,險些站立不穩。

 乜偃獨自站立在黑色漩渦上,他目光如火炬,直直凝注著搖光,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世界每個角落侵襲上來,將搖光蜘蛛絲網一般給死死纏住,搖光覺得自己或許該離開,乜偃的活著卻是很礙眼,但這建立在他不會出事的前提上。他還不至於要拿自己的命,去抵乜偃的命。

 搖光開始後退,餘光瞥見還趴在地上的狐妖,想也沒多想,就一手抓過去。

 隨後搖光痛得大喊出來,他伸出的手被一股寒烈的罡風給當肩削掉,手臂砸落在地上,肩膀處血液噴湧,疼痛感襲擊上頭皮。

 「乜偃!」搖光嘴裡發出一道嘶吼。

 他當即下令,讓所有魔獸都沖上去。

 不過這令下到一半,魔獸們就自己撲向了乜偃,看起來是撲,本質上,卻是被乜偃腳下的黑色漩渦給吸了進去。

 漩渦高速旋轉,隱約可見裡面一些景象。

 許從一體內的劍拔了開去,他恢復一點神志,艱難眨了眨眼,看到前面對峙的兩方,目光不受控的,就被漩渦給吸引了過去。

 他眯著眼,隱約間看到漩渦下有涔涔無聲的血水在流動,水波激烈翻滾,雖然暫時不能靠近,但心中一種感覺,不管是誰,只要掉進了那條血河中,將永無翻身的機會。

 許從一視線裡瞧見一抹染血的衣袂,他一手捂著肩膀,一手往前伸,想阻止什麼。

 可是現在沒有誰的餓心思放在他那裡,他的所有行為,都被直接無視。

 乜偃以鮮血和靈魂為引,強行開啟了通往血池地獄的通道,這是一種禁制類的法術,從來都不被允許誰去使用。

 因為一旦用了,打開血池地獄通道的人,將會永墜血池地獄,魂飛魄散。

 乜偃衣袂被旋轉的漩渦帶出的風吹得飛揚起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只要能救下許從一的性命,他死又如何,魂魄破散,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又如何,他毫無畏懼。

 乜偃身體開始往下沉,週遭的魔獸,包括搖光,都被猛然間擴及過來的漩渦給擒住了腳。

 其吞噬力量之大,任由魔物們怎麼掙扎,甚至有的魔物舉刀砍掉了自己的腳,想逃離出去,然後噴湧的鮮血不斷往漩渦裡流,鮮血成了鏈接漩渦和魔物身體的紐帶,漩渦吞噬魔物的速度,比其他的更為地迅速。

 「50,50。」

 許從一眼眸裡的痛苦漸次消失,一層笑意漾了出來。

 「乜偃還沒完全消失,你不繼續演了?」

 「我在演啊。」許從一笑得很從容。

 系統:「我可完全看不出。」

 「迴光返照。」**線的滿值,讓許從一心中意外地暢快,加諸在身上的這點痛,全然可以忽略不計。

 這才是他想要的,受再多的磨難和痛苦,都是值得的,為了這一刻的歡愉,這一刻的狂喜,他可以付出一切,身體也好,生命也好,這些東西都是可以拿來交換的物品。

 一切為了歡愉,那是唯一可以填滿他空虛心靈的精神食糧。

 漩渦似乎刻意有避開許從一,看看挺在許從一一臂外。

 乜偃沉鬱的目光遙望向許從一,及時捕捉到許從一唇瓣邊那抹笑,這抹笑像是種劫後餘生。

 太好了,他得救了。乜偃嘴唇微微蠕動,說了幾個字。

 然後他整個人連頭部都陷入進了漩渦裡。

 其他魔物一隻接著一隻被漩渦吞噬,魔界大門已經關閉,奔向其他地方的魔物,有的找到了山間的住戶,正踹了房門要撲進去時,腳下出現一個渾圓的漩渦,一聲又一聲嘶嚎,將黑夜都給撕碎,哀叫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在許從一的注視下,所有魔物們都消失在面前。

 漩渦吞噬掉最後一隻魔物,剎那間一閃,也跟著完全消失不見。

 山間恢復一片死寂,若不是地上無處不在的鮮血,或許會讓不知情的人,以為這裡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

 許從一抓著地面上的雜草,搖搖擺擺躬身站了起來,他往寺廟方向倒行,隨後背過身,靠著木牆,滑做在地。

 他覺得很累,想好好睡一覺。

 緩緩閉上眼,許從一倒頭睡了過去,而這一睡,自然的,沒有再醒過來。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山間一片腥臭的惡血味,乜笙腳程不快,加之在中途隨便尋了個地方休息了一晚,心中下意識覺得乜偃可能會和許從一來這裡落腳,只是剛到山腳下時,就聞到了一股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心中頓時一急,直飛奔上山。

 一路過來都見到潑滿地的鮮血,越往寺廟走,鮮血淌地越多。

 乜笙很快就來到寺廟外,還沒有靠近,就看到一抹紅色的影子癱在寺廟門口。乜笙停下了步伐,她下意識往紅狐尾巴處看,還有一條尾巴,頓時她心中就是一喜,慌忙火急跑上去。

 跪在地上,就將紅狐給抱了起來。

 「從一,從一,我來了,你快醒醒。」

 兩行淚水滾落出眼眶,乜笙抽泣著不住哭喊。

 手臂間的紅狐毫無生氣,腦袋耷慫著。乜笙像是看不見般,繼續呼喚著。

 然而沒有誰來應答她,哪怕她喉嚨喊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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