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誰給誰背黑鍋
齊意欣的話,讓齊趙氏聽得眼角直抽搐,耷拉著眼皮,臉上的笑容也擠不出來了,看著齊意欣道︰「三小姐不必惱羞成怒。橫豎今天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你的事,是不會傳出去的。」
齊意欣拿手指頭輕點著自己的腮邊,故作疑惑地道︰「我的事?我的什麼事?——太太,您真的以為,讓幾個丫鬟婆子拿著包銀子過來,就能坐實了我找下人要銀子的名聲嗎?」。
齊趙氏「嗯」一聲,道︰「這種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大家心裡有數就行了。不用當面鼓,對面鑼地吵嚷得人盡皆知吧!」
齊意欣把手放了下來,看著齊趙氏正色道︰「太太怎麼能這麼說?今兒這事不說清楚,太太的英名受損,讓人家說太太苛待前頭原配夫人留下的女兒,豈不是破壞了太太十幾年來塑造的仁慈後母的形象?——再說了,太太,您是我們齊家的宗婦,可是像您這樣只知道沽名釣譽,拿著我們齊家的家風名聲做人情,去討好下人奴婢,嘖嘖,真不知道,我們老爺當初是從哪裡尋到您這樣的奇葩主母。我們齊家這麼多年,沒被您搬空了,也算是東陽的奇事一樁了。」
「我還是不明白,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三小姐,說話要講道理,夾槍帶棒只能徒逞口舌之利。就是想禍水東引,也要有理有據才行。」齊趙氏不緊不慢地將話又堵了回去。
齊意欣笑了笑,道︰「太太既然不明白,我就給太太解釋解釋。先前太太反問她們,說我有份例銀子,衣食住行也是公中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向下人要銀子。——其實我也不明白,太太,為什麼我有份例銀子,衣食住行也是公中的,為什麼我還倒欠了下人奴婢們一大筆銀子呢?」
齊趙氏臉色微變,轉而想到趙媽媽已死,那些帳本也被自己毀掉了,已經死無對證,便搖頭道︰「三小姐,口說無憑。三小姐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剛才說的‘反倒欠了下人的銀子’的話,是真的?」
齊意欣微微一笑,拍手道︰「太太對意欣真是高標準,嚴要求。意欣說的話,太太就是不信,還說是‘口說無憑’,非要意欣拿出證據才做數。可是這些丫鬟婆子一開口,說我找她們要銀子,太太就深信不疑。——太太,您想過沒有,她們也是‘口說無憑’啊!」
齊趙氏沒料到又掉進了齊意欣挖的坑裡面,眼神閃爍起來,訕訕地道︰「可是她們拿了銀子來了……」「銀子做不得憑據的,太太。」齊意欣笑著回道,「您以為是衙門裡面打官司,誰銀子多,誰就有理啊!」
上官輝和上官老爺一齊大聲咳嗽起來,掩飾自己的忍俊不禁,就連上官簡氏都不由莞爾。齊趙氏看了男客那邊桌上一眼,心裡微覺詫異,跟著敷衍道︰「你是主子,她們是下人,你說什麼,她們當然不敢不聽的。——還要憑據做什麼?」
齊意欣低低地「啊」了一聲,兩手放在胸前,看著齊趙氏,眼裡有淚珠滾動起來︰「太太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今兒這黑鍋,意欣我是背定了?」
齊趙氏剛想張口說「是」,猛然意識到齊意欣又給她挖了一個坑,趕緊又閉了嘴。如果她說「是」,那就是說,她承認是在故意陷害齊意欣,讓她背黑鍋。如果她說「不是」,便是在同意齊意欣剛才的說法,說自己對下人,比對她這個主子還要信任。
齊趙氏再也維持不了笑容,一向明媚姣妍的臉上都有些猙獰起來。——這個齊意欣,怎麼會變得如此牙尖嘴利難道自己當初真是看錯了她?還是這麼多年,她都將自己隱藏得嚴嚴實實的?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她。早知道,就該早些結果她算了…… 齊趙氏腦子裡迅速閃過「養虎為患」四個字。齊意欣看見齊趙氏怔忡的樣子,故意將腦袋湊過去,靠在齊趙氏的耳邊輕聲道︰「太太,別太生氣。生氣狠了,容易長皺紋的,顯老。」
齊趙氏胸中怒氣翻湧,再也忍不住,一把將靠近過來的齊意欣推了開去。齊意欣往後踉蹌幾步,像是收不住的樣子,坐在了地上,看著齊趙氏,滿臉驚惶道︰「太太,太太,意欣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太太一定要抓著意欣不放?」
齊意正和上官銘一起衝了過來,將齊意欣從地上扶了起來。齊意正將低頭哭泣的齊意欣放到上官銘懷裡,衝他點點頭,又回頭看著齊趙氏冷聲道︰「太太,快叫你的下人回去吧!還在這裡丟人現眼。」
齊趙氏伸出一只手臂,顫抖著指著齊意正和齊意欣的方向,「你……你……你們……」說了半天,居然一句話接不上來,倒頭就暈了過去。
齊趙氏的婆子丫鬟趕緊湧上來,扶起齊趙氏,圍著她大叫「太太,太太,您醒醒,醒醒。」齊老太太的眉頭越皺越緊,對著齊趙氏的丫鬟婆子吩咐道︰「快抬你們太太回去歇息。——一年上頭,總是病懨懨的。讓她不管事,也不聽。如今惹出這樣的事來。」說著,看向上官簡氏,道︰「讓上官夫人見笑了。」
上官簡氏抿了抿唇,頷首道︰「我們是客人,自然無所謂。只是意欣是齊家的大小姐,居然受這樣大的委屈,著實可憐。」說著,上官簡氏起身告辭道︰「今兒本來身上不舒服,不想出來的。只是想著意欣剛剛傷愈,不能不來看她一眼。」
齊老太太跟著站了起來,忙道︰「上官夫人,還有湯沒有上呢?」上官簡氏笑著搖搖頭,又對齊老太太行了一禮,道︰「老太太,請恕我先告辭了。」
齊老太太明白上官簡氏是生氣了,馬上對著外面吩咐道︰「把這些不服主子管束的下人拖出去關起來說與外院的管事聽,這些人,一個不留,全給我賣了。」
外面跪著的丫鬟婆子聽了,不免哭成一團,叫「太太」的,叫「三小姐」的,叫「老太太」的,吵吵嚷嚷,聽得大家頭都大了一圈。
齊意欣見到這樣不成體統的樣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拉了齊二太太過來,道︰「二嬸,您現在管家,不趁此時殺一儆百,還待何時?」
齊二太太也知道今日齊家在上官家和趙家面前丟盡了臉,心裡也有幾分怒氣,便叫了自己的婆子丫鬟過來,吩咐了幾聲,讓她們帶了人,領著這群跪著的丫鬟婆子下去了。
此時齊老太太也是震怒的時候,齊趙氏又暈倒,便無人阻攔。院子裡這群跪著找茬的丫鬟婆子群龍無首,只好跟著齊二太太的人下去,聽候處置去了。
翠袖這才從院門外面走了進來,來到花廳門口,一眼就看見了上官銘玉樹臨風的站在那裡,攬著三小姐的肩,正在低頭安慰她。
「上官七少,我們三小姐怎麼了?」翠袖悄悄走了過來,來到上官銘的背後問道。蒙頂上前一步,將翠袖擠到一邊,冷冷地道︰「你來幹什麼?——你該跟著先前那些人一起走了才是。」
翠袖躲在花廳的院門外面聽了半天,知道齊老太太已經發了話,讓外院的管事賣掉那些下人,當然不敢再跟她們混在一起,便趕緊給齊意欣跪下磕頭道︰「求求三小姐,奴婢以後一定聽三小姐的話,三小姐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經過今天的事,齊意欣是斷斷不敢再把翠袖留在身邊的。再說齊趙氏已經失勢,她也不用再擔心齊趙氏有能力把翠袖推給裴青雲了。
「別給我磕頭,你的賣身契也不在我這裡。嚴格來說,你並不是我的丫鬟。——罷了,我今兒也累了,懶得再計較,你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太太既然買了你過來,自然是看重你的。你回太太那裡去,是再好不過了的。」齊意欣輕輕掙脫了上官銘的臂膀,站直了身子,對著翠袖輕聲細語地吩咐道。
翠袖淚眼盈盈地看了齊意欣身邊的上官銘一眼,哀求道︰「上官七少,您說的話,三小姐一定會聽的。求您幫翠袖說句公道話。——賣身契在哪裡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奴婢的心是在三小姐這裡就行了……」
齊意欣當沒看見翠袖往上官銘那邊飄過去的眼神,撇了撇嘴,「荒唐,你真當自己還是三步不出閨門的世家小姐?——連賣身契是做什麼用的都不知道?」說著,齊意欣指著花廳的大門道︰「你走,你馬上走,你給我走得遠遠的——我再也不要看見你。」
翠袖哭得梨花帶雨︰「三小姐,奴婢不會礙著三小姐的事的,求三小姐不要趕奴婢走——奴婢心裡只有三小姐的。」
翠袖傷心欲絕的樣子,讓上官銘有些不忍,又看了看齊意欣的一臉漠然,上官銘躊躇著問道︰「意欣,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個丫鬟嗎?——若是擔心賣身契,咱們去跟你繼母說說,把她的賣身契要過來不就行了嗎?這樣你們也不用分開了,也全了你們往日的一片姐妹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