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見

　　從日本菜館出來的崔子秋還沒來得及呼吸新鮮的空氣，立即就被守在門外的禦風一下子拉進了車子裏面。

　　“你們又想幹什麼？”崔子秋被他沒頭沒腦的動作惹火了，幾乎是吼叫著說道。

　　禦風是神色是意外的冷峻：“我和小德現在要過去處理盟中的事，你最好跟著我們！少主剛才打電話過來說，無論如何都得看著你！”

　　聽到他提及樓向晚，崔子秋立刻安靜了下來，急切地問道：“那樓向晚現在怎麼了？為什麼我打他的電話關機？”

　　“少主現在不方便聯絡你。”禦風只給出了這麼一個解釋後就不再說話了。

　　不方便聯絡？那為什麼卻方便聯絡禦風？想到這裏，子秋覺得一肚子的氣。他毫不客氣地向著禦風伸手：“手機拿來。”

　　“你想幹什麼？”禦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從衣袋裏掏出手機扔了過去。

　　子秋不理會他，解了手機的鍵盤鎖後直接撥打了那個電話號碼。可惜，那邊還是傳來了關機的提示音。

　　“想打電話給少主啊？別費這個心了，少主他今晚沒空。”禦風涼涼的聲音自身旁傳來。

　　子秋正想問為什麼沒空，拿在手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只得把手機物歸原主地遞了過去：“接電話。”

　　禦風只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睛不由得銳利了許多，低聲咒駡了一句，然後接通了電話：“情況怎麼樣？段家三公親自帶人來的？告訴大飛別輕舉妄動，我馬上就來處理。什麼？他們敢！讓大飛告訴那位段三公子，想玩什麼花招炎陽盟隨時奉陪！”

　　掛斷電話後，禦風對著前面開車的小德說道：“馬上去東區M吧，他奶奶的，居然敢趁火打劫！”

　　言畢，他轉頭看著崔子秋：“喂，等一會兒你找地方躲起來，萬一誤傷了你，我們就無法跟少主交差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雖然聽禦風的語氣能夠猜出大概情況，可是子秋還是問了出口。

　　“能有什麼事？龍虎幫段家那些人眼紅炎陽盟，恰好前段時間炎陽盟被警方咬住了，他們想趁火打劫而已。”禦風說得雲淡風輕的。

　　黑吃黑的把戲天天都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上演，對此當了幾年刑警的崔子秋是見多了。對於黑道上那些打打殺殺過日子的人，子秋向來是沒有什麼好感的。所以聽到禦風的話，他直覺地皺眉：“黑幫鬧事，你們應該報警。”

　　禦風還沒有說話，正在開車的小德突然插嘴說道：“報警？員警能做什麼？等我們打完了殺完了，員警都還沒有出現呢！人民警察，呸！持證上崗的土匪而已！”

　　小德的一句話後，車廂裏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子秋皺眉，剛想說什麼，禦風已經大笑說道：“哈哈，還是小德那嘴厲害，一針見血啊！持證上崗的土匪，還打家劫舍呢！哈哈——”

　　“胡說！雖然我不敢保證每個員警都盡忠職守，可是我知道，員警隊伍裏面有很多好員警的！”子秋義憤填膺地說道。員警跟黑道，果然還是不能溝通。

　　禦風聽了子秋的話，止住了笑容，慢悠悠地說道：“小子，沒想到你對員警這個職業很有愛啊，那幹嘛跑去當藝員？當初考個警校什麼的不就好了嗎？出來後也是光榮的人民警察了。”

　　“我本來就是——呃，我本來是想考，不過考不上。”子秋很討厭自己，言多必失是有道理的，為什麼這段時間他變得越來越不冷靜了呢？是不是死過一次的人都會這樣？此時此刻，他都有些厭惡自己了。

　　“呵呵，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而已。得了，你還是乖乖當你的明星吧，省得少主心煩。員警本來就不是人人能當的，而且久了的話恐怕會心理變態。”禦風冷然地說道。

　　員警當久了會變態，而且還是不完全變態。這話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子秋開始回憶，不過卻沒時間讓他思索了，因為車子拐進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昏黃的路燈下，一排蒙著車牌號碼的車子歪歪斜斜地停靠在路旁，佔據了大半的馬路。在車隊的盡頭，隱隱有幾道黑影。

　　“喂，等一會兒你要跟緊我。”下車時，禦風扯了一下子秋的胳膊，然後一臉嚴肅地囑咐著。

　　“囉嗦。”子秋從車子裏下來的時候，逼人的寒意立刻將他包圍。差點兒都忘記了，莫迪的身體很怕冷的。不過禦風那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令他很不高興，雖然說他暫時佔用了莫迪的身體，不過基本的拳法他還是爛熟於心的，應付小場面絕對不會有問題。實在不行的話——用手機撥打110。

　　走了約五十米遠的路程，就見到一名臉色鐵青的中年男子慌慌張張地迎上來：“禦風哥，你可終於來了！段三公子已經發飆，打傷好幾個弟兄了。”

　　“有點出息行不！慌什麼！”禦風的兩道劍眉不客氣地豎起惡語相向，然後伸手往後面指了指：“少主的男人，找個安靜的地方給他呆著，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許他出來，萬一他出了什麼意外，少主會親手將我們煎皮拆骨。”

　　聽到“少主的男人”那個稱呼，子秋決定直接忽視掉。這人怎麼就如此口無遮攔的，這個稱呼能隨便用的嗎？雖然，他心底裏面並不討厭這個稱謂。

　　禦風的那句話毫無疑問地突出了崔子秋的重要性，所以那男子很恭敬地上前：“呃，敢問如何稱呼？”

　　“莫迪。”不打笑臉人是子秋的習慣，雖然不滿禦風他們那小心翼翼的保護姿態，不過他還是跟著那個人從一扇小門走了進去。小門後面是樓梯，梯間的燈是瓦數15的節能燈，光芒慘淡淡的。

　　走了約五分鐘後，子秋跟著那人進了一間小小的休息室。“啪”的一聲，原本漆黑的房間亮堂起來，那中年男子帶笑說道：“這是專門給少主準備的休息室，莫先生你就先在這裏坐坐，等一會兒我會讓人送來晚餐和飲品。那邊有兩扇窗，可以看到下面場子的情況，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就按一下這個按鈕，馬上就會有人為你提供服務的。”

　　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對待“夫人”級別的，子秋只覺得十分尷尬，開口說道：“不必忙乎那麼些東西，我跟你家少主並不是——”

　　不等子秋解釋完畢，那男子已經打斷了他的話：“莫先生不必客氣，下麵還有些事，我就失陪了。“說完，他躬身退了出去。

　　算了，再解釋也是白費唇舌。子秋放棄了把話說明白的念頭，走到剛才那人所指的“窗”前。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呈現在眼前的一個及其寬闊的酒吧。只不過此刻酒吧裏面沒有紙醉金迷，沒有震耳欲聾的音響和迷亂閃爍的鐳射燈，那些桌子、椅子的都亂七八糟地散落四處，兩隊人馬在明亮的光線下對峙。雖然禦風背對著子秋，不過他還是一眼能夠把他認出來。

　　禦風的身後，有幾名臉色蒼白的男子，顯然是剛剛被人修理過的，身上有不少斑斑的血跡。看這架勢，還真的是黑吃黑啊！

　　子秋皺了皺眉頭，掏出手機想要撥打110，可是手指按到0的時候卻放棄了。萬一禦風真的就是蕭然警官，那麼這個電話打出去，會不會壞了他的事？算了，現在還沒怎麼鬧，先看看情況再說。打定主意後，子秋搬過一張有靠背的椅子，坐下來準備仔細查看情況，手機沒有放下，依舊是緊緊地捏在手中。

　　借下面發生的事情比子秋想像中好許多，只見禦風對面那個男子一臉怒色地說了什麼，然後禦風右手一揮，顯然是阻止他再說下去。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不過子秋能夠想像出那是怎麼樣的冷峻嚴肅。

　　如果他真的是蕭然警官，那麼此刻他是為了什麼而去拼命？上次的試探說不上成功，只是隱隱覺得他是蕭然警官。那樣的話——樓向晚說話應該算數的吧，他曾答應放過那個出賣炎陽盟的人。

　　正想著，那邊就傳來一陣低低敲門聲：“莫先生，晚餐送過來了。”

　　“請進吧。”聽到這句話，子秋還真覺得饑腸轆轆。剛才在日本菜館的時候根本沒有吃東西，接著又碰到炎陽盟遇到麻煩事，肚子早餓得慌了。

　　前來送餐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他放下託盤、刀叉後就恭恭敬敬地站到一邊：“莫先生，這是鐵板紐西蘭牛仔扒，選用了黑椒汁，還有這是玉米濃湯和鮮橙汁，希望您喜歡。如果您還有什麼需要的請儘管吩咐。”

　　“給我一碗白米飯我會更喜歡。”子秋看了看大理石茶几上的食物，笑著說道。

　　“啊——好的，我立刻為您準備。”那男子聽了子秋的要求，眼眸裏面帶著詫異，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退了出去。

　　子秋納悶，要一碗白米飯有必要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嗎？

　　很快，那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就送過來了，不過送飯的人居然換成是禦風！崔子秋奇怪地叫道：“你不是在下面的嗎？事情都解決了？”

　　“哪有那麼快！我只是來看看你有沒有乖乖呆著而已。”禦風逕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幾口，在煙霧彌漫之際又說道：“等一會兒會有一場血戰，你怕的話最好不要看。”

　　正在扒飯的子秋聽到禦風這沒頭沒腦的話眨眨眼：“什麼意思？一定要打嗎？你剛才不是跟那個傢伙談判？”

　　“那幫龜孫子要少主放棄本市的所有的黑市生意，否則就要將炎陽盟在本市的點都曝光。談判？你以為少主他會接受這樣的條件嗎？別開玩笑了，炎陽盟從來就不畏這些腥光血雨的。”禦風將煙往煙灰缸裏用力地按了按。

　　子秋有些艱難地咽下了嘴裏的食物，又喝了一口玉米濃湯才問道：“這是樓向晚的意思嗎？”

　　“我們現在聯繫不上他。”禦風笑了：“其實我一直都沒見過少主。”

　　“咦？”這次輪到子秋意外了。禦風沒有見過樓向晚？怎麼可能？

　　“有什麼好驚訝的！少主他的行蹤向來很神秘，鮮少露面。這次他要我來照顧你，都是通過他身邊的護衛通知的。”禦風說得理所當然。

　　樓向晚身邊有護衛？可是子秋一次都沒有見過。樓向晚他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禦風看了他一眼，又說道：“好了，你就慢慢吃吧，我先下去。”說完，他就大步地走了出去。

　　子秋兩三下把食物都塞進了肚子，然後又坐回到那扇窗戶前查看下面的情況。禦風很快就在下面出現了，他嘴角帶著明顯輕蔑的笑意，眸子裏冰冷如雪。只見他在兩撥人前面站定，雙唇微微動了動，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直接飛踢一腳，直接將剛才與他面對面的人踹得飛出兩米遠。

　　短暫的寂靜後，大廳下面的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喊打喊殺的聲音一波又一波地傳了上來。

　　糟糕了！真的打起來！子秋不再猶豫，立刻撥打了110，然而在報位址的時候他半天都不出這是什麼地方，電光火石間想起禦風提及什麼“東區M吧”，就直接告訴這個名字，接警的人顯然也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掛掉電話後子秋拉開門就往下走，按照剛才那場面，一定會鬧出人命的！他不能坐視不理，更不可能視而不見。

　　崔子秋的方向感一直不錯，所以他輕而易舉地就從那休息室直接下到了酒吧的大廳。裏面已經混亂不堪，痛苦的呻吟聲、囂張的喊殺聲響徹了這個空間。子秋剛走進去就被人操著酒瓶直接砸過來。

　　他靈敏地閃到一邊，然後一掌劈到那人的後頸，將那人直接撂倒在地。酒瓶“哐啷”一聲在地上開了花。子秋躲閃著前行，好不容易來到酒吧的舞池裏，四處尋找什麼。

　　正在浴血奮戰的禦風眼利，一下子就發現了他，一拳揍上對手的顴骨後轉身跑到崔子秋身旁：“你這白癡下來幹什麼？”

　　“麥克風在哪兒？”子秋剛好想捉個人來問問。

　　“你還有心情唱歌？助興啊？”禦風一下子傻了眼。

　　“我還沒有瘋到那個程度。剛才我已經報警了，你們最好住手，再打下去的話會鬧出人命的。”子秋一臉平靜地說道。

　　看到子秋一臉認真，禦風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不由得無奈地說道：“果然還是個笨蛋，真不知道少主怎麼會看上你這麼一個水晶玻璃似的人。”

　　“少廢話，找不到麥克風的話就一起去捉人。”子秋的目光已經停在了剛才被禦風踹倒的那個人身上：“他就是來鬧事的段家三公子？捉住他，然後讓所有人停止打鬥。”

　　“擒賊先擒王，好！幹吧。”禦風一下子對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男子產生了興趣，從剛才到現在，這個人眼中居然未曾露出絲毫的怯意。如果換成普通人，對於著血肉橫飛的場面多少是會手無足措的。這個莫迪，不簡單啊！

　　兩人心意相同，動作也很迅猛，不一會兒那個不可一世的段家三公子很快就被兩人控制起來了。禦風一手捏著段雷的脖子，大吼一聲：“住手！”

　　禦風的聲音宛如一道驚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目光全部聚攏到禦風三人的身上。炎陽盟的人一見此景個個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而龍虎幫的人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龍虎幫的人聽著，想要你們的三公子活命，立刻給我退出去！”禦風威風凜凜地說道。

　　子秋在另外一側用力地制住段雷的雙手，警惕地望著四周，以防龍虎幫的人出手搶攻上來。

　　被人鉗制的段雷嚇得大氣都不敢透，哆哆嗦嗦地對著自己人叫道：“聽到沒有？退下！全部透退下！”

　　龍虎幫所有人都退出了酒吧外面，禦風冷冷地看著他們：“聽著，炎陽盟的地盤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插手！合作可以，想要併吞？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滾！下次再來鬧事，老子絕對把你們全廢了！”

　　說完，他狠狠地將段雷推了出去！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的警笛自遠處傳來。龍虎幫的人頓時都傻了眼，剛剛獲得自由的段雷氣得七竅生煙，指著禦風罵道：“你他媽的居然敢報警？”

　　“不想進監獄就快滾吧！”禦風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然而等龍虎幫的人準備上車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所有的車子的輪胎都被戳穿了！無奈之下，那一眾蝦兵蟹將只能拖著傷殘的身子在街道四處亂竄，恰好碰到了迎面而來的警車，於是當即上演了“兵捉賊”的追逐遊戲。

　　“我們也跑吧。”禦風笑著對子秋說道，不等他回答就自己撒開兩腿跑開了。

　　“喂！等等！”崔子秋剛想問為什麼要跑，那禦風已經跑到街角轉彎了，只好跟著跑了過去。

　　才轉了個彎，他就看到禦風停止了腳步，身體有些僵硬，有些好奇地上前：“怎麼不跑了？繼續跑啊？咦——”

　　然後，子秋也愣住了！

　　在他們三米的地方，恰好是圓圓的路燈之下，一名紮著馬尾辮子的女子靜靜地站立著，臉上帶著深深地驚惶。

　　“薇薇。”禦風突然低聲叫道。

　　那女子渾身一顫，抬眸對著禦風，雙唇哆嗦著，許久才聽到她說：“蕭然，這就是你最近所做的大事嗎？加入黑社會？”

　　“薇薇，我——”禦風顯然想解釋，可是卻又欲言又止。

　　子秋終於認出了那個女子，五年前，那女子是蕭然的女朋友，現在，恐怕是蕭然的妻子了。那麼，終於可以肯定，禦風就是蕭然，就是警方派入炎陽盟的臥底！上次樓向晚出事，就是禦風向警方洩露的緣故！

　　“不用向我解釋什麼。”薇薇抬手蓋住了眼睛：“今晚我當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只希望，在逸逸面前，你還是一個好父親。再見。”說完，她轉身毅然地離開！

　　禦風向前走了幾步，最終還是停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薇薇漸行漸遠，最後溶入了濃濃的夜色當中，他才痛苦地蹲下身子抱著頭低聲喊了一句：“薇薇，對不起……”

　　子秋緩緩地走上前，伸手扶起了他，目光誠懇：“蕭然警官，現在退出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