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

　　一陣粗魯地敲門聲把子秋從甜蜜地睡夢中硬生生地拉出來，他揉了揉眼睛，在被窩裏面動了動，然後才坐了起來，還沒有披上衣服，房門就被人推開了，已經著裝完畢的禦風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喂，該起床了！”

　　透骨的寒風伴隨著禦風的腳步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子秋的衣領，讓他忍不住拉起了被子抵擋寒意，皺眉說道：“知道，請你出去。”

　　“早餐是水煮雞蛋外加一杯牛奶，換了衣服洗漱乾淨就出去吃。少主吩咐了，我們必須把你安全送到盈易去，你有十五分鐘的時間磨蹭。”禦風一臉冷漠地說完，還抬腕看了看手錶。

　　這話子秋怎麼聽怎麼彆扭，什麼時候輪到他被人保護了？真是風水輪流轉。

　　子秋穿上毛茸茸的拖鞋回到自己的房間，床上的被子亂糟糟的，還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煙味，這讓他不由自主地皺眉。他本身不是一個抽煙的人，所以對煙味有一種徹地的厭惡感。以前刑警隊的同事老是嘲笑他不懂得煙的好處，可實際上子秋真的受不了煙草的味道。

　　這床單、被子什麼的該好好洗洗，否則他以後別想睡了！子秋一邊揚著被子一邊想。

　　“還有十分鐘。”門外，傳來了禦風涼涼的聲音，想必是他在外面見到子秋揚被子的行為了。

　　子秋懶得理會他，將被子鋪好後滿意地拍了拍，才打開衣櫃找衣服。天氣冷，防寒的衣物是必須的，幸虧上次去買衣服的時候樓向晚想得很周到，從裏到外都無一遺漏。隨意將衣服穿上後子秋就到浴室洗漱，一切完畢後，他走出了房間。

　　外面的餐桌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還有兩顆雞蛋，另外兩個男人已經站到了玄關處，禦風的臉上充斥著不耐煩：“還有兩分鐘。”

　　子秋毫不在意地向他們搖搖手：“我自己去上班就好，你們先走吧。”

　　“還有一分三十秒。”禦風面不改色。

　　這傢伙還玩倒計時？子秋不理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雞蛋敲了敲桌沿，然後慢條斯理地剝著雞蛋殼。

　　才剛咬了一口雞蛋，禦風一個箭步沖過來，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時間到。”

　　“啊——你放開我！”子秋幾乎被還沒來得及嚼碎的雞蛋白給噎死，這個傢伙真是混蛋！等他好不容易把雞蛋吞下去後，人已經到了樓梯外面了。

　　看著身旁那個一臉不耐的男人，子秋冷哼，毫不猶豫的掙開了他的鉗制，清冷的目光看著兩人：“你們的聽力有問題啊！我說了，不用你們送我！”

　　“這是少主的命令，我們得執行。”小德用手肘碰了碰禦風，示意他不要亂說話，自己笑意盎然地回答。

　　面對那張笑臉，子秋的氣焰稍微平息了下去。確實，他們都是按照樓向晚的意思做事而已，如果沒有樓向晚的吩咐，他們絕對不會在這個地方出現的。

　　憋著一肚子氣從黑色的M.BENZ.SL63AMG上下來，子秋腳下生風地直奔盈易公司那棟大樓，絲毫不理會身後那人還在高聲叫喊：“今晚我們會來接你下班。”

　　對此子秋很乾脆地選擇了漠視，剛想沖進電梯，前臺的接待小姐已經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莫迪，顏總裁請你到他的辦公室。”語畢，還恭恭敬敬地伸出了右手向著總裁專屬電梯的方向：“請。”

　　子秋聽到這句話心裏不由騰升一股怒火，可礙於面前這個無辜的女子，只好在她的帶領下走進了專屬電梯。

　　那接待小姐也一同跨了進來，顯然是顏聖傑特意吩咐她要將自己親自送上去的。意識到這一層，子秋更是火大了，臉色自然陰沉難看。

　　很快，電梯停下來了，接待小姐在門口微微鞠躬：“總裁在裏面等著，請。”

　　“謝謝。”雖然不高興，不過子秋還是很有禮貌地道謝，然後直接踏出了電梯。

　　電梯外就是顏聖傑的辦公室，此刻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偌大的空間洋溢著淡淡的寧靜。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一隻形態優美的水晶花瓶中插著一束怒放的百合，縷縷幽香在靜鎰的空間裏飄蕩著。

　　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是平時顏聖傑接待重要客人的區域，只是此刻設計時尚的桌子上擺著一個不銹鋼保溫瓶，旁邊還放著一袋餐包和兩隻帶有古典花紋圖案的瓷碗。這碗子秋怎麼看都覺得很眼熟，好像是他親自去陶瓷城挑的……

　　就在子秋遲疑著要不要走過去仔細鑒定清楚的時候，神清氣爽的顏聖傑自那邊的休息室走了出來，見到子秋立刻眉開眼笑：“子秋，你來了？快過來吃早餐。”

　　子秋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並沒有挪動一步。

　　“快過來啊，這可是我親自熬的骨腩瘦肉粥，快來嘗嘗。還有這餐包，是皇冠蛋糕店新鮮出爐的，我一大早就過去排隊了。”顏聖傑旋開了保溫瓶的蓋子，熱情地招呼著。

　　子秋走近了幾步，淡然地地問道：“顏總裁，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子秋，你想到哪兒去了呢？只是一起吃早餐而已。”顏聖傑已經盛好了一碗粥，並且細心地放置到子秋面前。

　　難得一見顏大總裁如此降尊紆貴地伺候一個人，子秋覺得好笑，以前怎麼不見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果然還是心中有愧。面對顏聖傑近乎討好的舉動，子秋搖了搖頭：“謝謝顏總的好意，莫迪心領了。只不過我已經吃過早餐，飽得撐著，所以就不陪顏總，告辭。”

　　“等等。”顏聖傑一步上前，攔下了子秋的去路，目光誠懇：“那就當陪我，好不好？”

　　望著顏聖傑眼眸裏的誠意，子秋心裏漫過一陣異樣的感覺，眼前這個人曾經是他的最愛。那種愛曾經深入他的血肉骨髓，如藤纏樹般難以割捨。而自己，為了這個人，隱忍退讓，什麼都以他為首，結果得來了什麼？

　　只有心痛。

　　子秋輕輕地笑了，他向後退了幾步，眼眸裏卻漸漸冰封，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射向企圖再次親近的顏聖傑：“顏總，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被你哄哄就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的崔子秋嗎？在你為沈翔躍做了那麼多事後，以前那個崔子秋已經被你親手埋葬了。”

　　顏聖傑愣了愣，很快就回神，露出了苦澀的神色：“你都知道了？”

　　“只是你還沒有親口承認而已。”子秋知道顏聖傑是一個觸覺靈敏的人，不用多說什麼，他自然明白自己所指何事。

　　“子秋，對不起——”顏聖傑忽然撲上前，將子秋緊緊地抱入懷中，像是要將他嵌入自己體內似的，下巴擱在子秋肩膀上，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只是……只是……你不能不愛我……”

　　被抱緊的子秋只覺得一陣目眩，顏聖傑的臂力還是那樣大！他咬咬牙，雙手費力向上推搪著顏聖傑的胸膛：“顏聖傑！你這樣做有意義嗎？放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不放！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子秋，你要明白，我愛你，由始至終，我只愛你一個！”顏聖傑抱得更加緊了。

　　子秋幾乎透不過氣，不行了，再不掙脫這個懷抱的話，他會窒息的！意識到這一點，他雙臂奮力一掙，身子靈巧地轉了個圈，乾淨俐落地脫離了顏聖傑的懷抱，然後握拳擋在身前，定定地望著還想靠上前的顏聖傑：“不要過來，我擔心會控制不住自己。”

　　“你還是愛我的。”顏聖傑笑了。

　　“胡扯！我是說控制不住自己揍你！上次在電梯裏面吃的苦頭還不夠嗎？”子秋被他那自負給徹底打敗了。這人的臉皮厚起來恐怕連子彈也打不穿吧？以前自己不就是被他那死纏爛打的磨功給拿下的！

　　“打是親，罵是愛，情到深處用腳踹。子秋，我不介意。只要你肯原諒我，就算你把我打到進醫院我也心甘情願。”顏聖傑深深地望著子秋，仿佛要望穿子秋的靈魂。

　　子秋冷笑：“我不會原諒。你明知道沈翔躍是殺我的兇手，不但不去揭發他，甚至還動用關係阻止黃隊將查到的資料上呈。為了讓沈翔躍脫罪，你還將我是GAY這件事捅到市局上面去。上面的領導為了擴大影響，加上你的關係，竟然一致漠視了這一件謀殺案！如果我沒有在莫迪身上活過來，你就準備帶著這個秘密進棺材了吧？顏聖傑，我真沒見過像你這樣虛偽的人！一方面口口聲聲說愛我，另一方面卻不遺餘力地傷害我，有你這樣愛人的嗎？”

　　“不是這樣的……我那樣做是有原因的……我有苦衷……子秋你聽我解釋。”顏聖傑被子秋眼中的恨意刺痛了，急急忙忙地說道。

　　“你想解釋？好，我給時間你解釋。”子秋揚揚下巴，轉身拉了一張椅子坐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眼眸深處隱隱帶著冰冷。

　　顏聖傑看著這樣的眼神，心裏多少有些發毛。眼前這個人雖然有著熟悉的眼神，可是外表跟以前的子秋是南轅北轍的。以前的子秋帥氣俊朗，濃眉大眼，活脫脫一陽光小帥哥。而現在的子秋，卻是一個柔美乾淨的男孩，臉龐的線條優美好看，一雙眸子更是漂亮得讓人屏住呼吸。

　　只是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純美，不摻雜任何的污穢。即使此刻被恨意覆蓋，可是顏聖傑知道，子秋還是子秋。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子秋離他越來越遠了。一陣恐慌由心底蔓延，瞬間充斥了整個胸膛，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他的子秋，真的不再回來了嗎？

　　“子秋，你聽好了。沈翔躍他——他不單單是盈易的簽約藝員，他還是我的表弟。”顏聖傑像是下定了決心，一雙黝黑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子秋。

　　聽到顏聖傑的話，子秋用不屑的目光掃了過來：“表弟？難道是你表弟殺人就不該被判刑？顏聖傑，你當自己就是法律嗎？”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其實翔躍他有嚴重的心理障礙，別看他整天光鮮活躍，其實他的心陰暗晦澀。他最怕的就是黑暗、寂寞，還有嚴重的交際恐懼症，為了克服他的這個心理障礙，我大姨費了很多功夫。後來甚至送到國外去治療，五年前終於有所起色。回國後他提出要當萬人矚目的明星，大姨很高興，他要我無論如何都要幫他成功。可是翔躍當時說要靠自己的力量出名，不要我幫忙。兩年中，他一個人在外面碰得渾身是傷，現實的社會讓他懂得了許多。知道這個社會沒有後臺撐著很難登上大眾舞臺。最後，他簽約到盈易。剛開始我是不知道的，後來大姨找到我，說翔躍被公司冰凍了，原因是他頂撞了製片人。那個時候他心情很不好，病情似乎有惡化的趨勢。所以我出手幫了他，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的了——”

　　子秋眼眸裏的恨意稍稍退減，突然苦笑：“就是因為這樣，你選擇了忽視我。”

　　“不——我不是故意忽視你。子秋，你知道嗎？我一直認為，你是很堅強的。你是刑警，身手又好，人又機靈善良，我覺得你能夠體諒我的苦心。”顏聖傑急忙辯解道。

　　“聖傑，我來這兒不想追究什麼。我就是想，既然沈翔躍犯了法，他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你的所作所為已經妨礙了司法公正，犯了包庇罪！”果然還是那個理由，崔子秋是最強的，崔子秋是天下無敵的！顏聖傑，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崔子秋其實也是一個普通的人，崔子秋的身體也是血肉之軀而已。

　　崔子秋沒有金剛不壞之身，沒有通天遁地的本事，崔子秋的心，也會痛。

　　被子秋凜然正氣所震懾，顏聖傑有了片刻的愕然，很快又笑了：“子秋，你不要那麼天真好不好？不錯，翔躍他是傷害了你，可你現在也活得好好的啊，雖然說不能當員警有些可惜，你畢竟還活著，翔躍的殺人罪並不成立。”

　　“你——”子秋氣結，他很想告訴顏聖傑，自己並沒有多少天可以活了，大年初一，他就要魂飛魄散！不過話到嘴裏又徹底地咽了下去，告訴他又如何？難道還奢求他丁點兒的憐惜嗎？

　　想到這兒，子秋怒極反笑了：“顏總，既然你這樣想，那麼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不說再見了，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臉！”說完，子秋站起來邁開大步向大門走去。

　　眼看子秋又要走，顏聖傑連忙拔腿跟上，在他拉開門之前閃身攔在他面前：“子秋，我叫翔躍向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我要他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子秋絲毫不退讓。

　　“難道你真的想要翔躍蹲監獄才稱心如意嗎？”顏聖傑有些惱火了。

　　看著他那張微帶怒火的臉，子秋歎息：“聖傑，其實你心裏面最愛的人，是沈翔躍吧？要不要認真地跟他好好相處？那樣的話你應該能夠認清自己的心。”

　　崔子秋的話讓顏聖傑腦海裏閃過一絲希望，他緊緊地盯著子秋：“你是意思是說，讓我去追沈翔躍？你不會吃醋？”

　　“我巴不得你去追他！最好是能夠把他拐上床，然後吃幹抹淨！”因為那可是事關五百萬的報酬啊，有了錢，莫迪回來後才能活得更好。

　　顏聖傑忽然笑了：“好，子秋，既然你希望如此，那麼我就做。不過，你擁有叫停的權利。只要你覺得礙眼，覺得難受，我第一時間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他會用實際行動讓子秋明白，子秋的心，愛的還是顏聖傑，他要等著子秋吃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