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崔子秋還沒有說話，見多識廣的LINA已經隱隱感覺出三人之間微妙的關係，連忙說道：“翔哥放心，莫迪他一定能夠配合好的。”

　　沈翔躍看都沒看LINA一眼，灼熱的目光還是停留在“莫迪”的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被沈翔躍徹底忽視的LINA無奈，只好輕輕碰了碰崔子秋的胳膊：“翔哥問你話。”

　　崔子秋收回神遊的心思，低頭瞄了瞄那份出自亞洲至TOP製作人手中的計畫書。意見？他能有什麼意見啊？以前他只是負責維持這一類活動的秩序而已，他怎麼分辨出這份計畫書是好是壞？再說了，他來到這會議室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加上應付顏聖傑，這計畫書可是沒看多少。

　　“抱歉，我剛到，什麼都沒來得及看。”崔子秋乾脆實話實說。

　　“沒關係，你在一旁聽著就好。”顏聖傑不著痕跡地掃了沈翔躍一眼，低聲說道。如果可以，他根本就不想“莫迪”參和這所謂的演唱會，因為他的子秋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在公共場合展露自己的人——

　　沈翔躍笑了笑，沒有再說話，眼裏卻有一絲灼人的光亮一閃而過。

　　接下來此次演唱會的策劃人、製作人相繼把計畫大致說了一遍，並且再三強調參與的人員一定要按照日程表的時間進行訓練。

　　沈翔躍的亞洲巡迴演唱會第一站選在了東方之珠香港，日期初定是在西方情人節2月14日，農曆正月初九。“莫迪”依舊是在第七個節目出場，跟沈翔躍合唱《熱戀》，不過修改了貼面舞的部分。

　　整個會議的過程中，顏聖傑並沒有過多插手，大部分的時間他是在處理手頭的公文，偶爾會抬頭看著“莫迪”，露出淡然而滿足的笑意。

　　顏聖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出席這個會議呢？崔子秋聽著聽著，思緒就飄開了。第N次發現顏聖傑深情凝望後，他的頭皮有些發麻，很想立刻就離開這宛如受刑的會議現場。

　　正無奈之際，手機微微震動，他瞧了瞧四周的人都在聽製作人高談闊論，於是悄悄地掏出了手機，打開一看，只見螢幕上有一條資訊提示，發資訊的人是樓向晚，心頭有些溫暖，手指靈活地動了動，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今晚想吃什麼？

　　看到這幾個字，崔子秋忍不住有了淡淡的笑意，心裏更是暖洋洋的。很快就他回了資訊：我要吃全聚德的烤鴨。

　　資訊發出後，不出兩分鐘樓向晚的資訊又回來了：好，等一會兒你拿身份證過來，我去買飛機票，今晚就去北京吃烤鴨。

　　不是吧？開玩笑他當真啊？崔子秋瞠目結舌，剛想回信息，一隻大手伸了過來，輕而易舉地拿走了他的手機。他詫異地抬頭，看見顏聖傑正肆無忌憚地翻開著他手機裏面的信息，臉色慢慢冰冷。末了瞪子秋一眼：“開會專心一些！”說完，將手機還給了崔子秋。

　　誰開會不專心啊？崔子秋不服氣地腹誹，低頭回了樓向晚信息：開玩笑的，我還在開會，遲點再說。

　　因為低頭的緣故，他並沒有發現，沈翔躍望向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曖昧。

　　會議繼續進行，好不容易等一句“會議結束”的話回蕩在會議室上空的時候，崔子秋的瞌睡蟲已經爬滿全身了。

　　“各位，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為了犒勞大家，今晚我請大家去皇朝酒家吃飯，請大家務必、一定要賞臉。”就在大家收拾資料準備離開的時候，顏聖傑突然笑眯眯地說道，話音剛落，別有深意的目光從崔子秋身上掃過。

　　除了崔子秋以外，所有人地高興地答應了。看著大家的笑靨，崔子秋很鬱悶，因為他一點兒也不想去。到外面吃飯倒不如回去吃樓向晚做的飯，好吃又營養，輕鬆自在得來還不用面對兩個大混蛋。不過如果這個時候說不去的話太掃興，還是傍晚時候再說吧。

　　“莫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剛出會議室的大門，顏聖傑就直接開口說道。

　　準備離開的眾人紛紛止步對“莫迪”行注目禮，令崔子秋分外尷尬。可不回應可能會有反效果，只得停住腳步，回頭不滿地瞪了那個笑得奸詐的人一眼，心裏盤算著怎麼矇騙過關。他就知道顏聖傑不會輕易放棄的。

　　顏聖傑身後的秘書和助理向兩人點頭示意後走向了員工電梯，而顏聖傑則走到了“莫迪”的身邊：“過來這邊。”

　　迫不得已，崔子秋只好跟著他走向另一側的公司領導高層專用的電梯。電梯的門才合攏，崔子秋已經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顏聖傑雙手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頭擱在了他的肩膀上，滿足地歎息：“子秋，我終於又可以抱你了。”

　　昔日溫暖的觸感鋪天蓋地而來，令崔子秋有片刻的炫目，可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冷漠地說道：“放手。”

　　“不，子秋，我永遠不會放手的。我不會讓你愛上另外的人，你只能愛我一個。”顏聖傑抱得更加緊了。

　　“顏總裁，你的癡情顯然弄錯了對象，我不是崔子秋，我是莫迪。如果你再不放手，不要怪我不客氣。”崔子秋咬牙說道。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要冷靜而強硬，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自己就是崔子秋。而且他說什麼？只能愛他一個？真是笑話！難道還要他把自己的愛再次踐踏才醒悟嗎 ？崔子秋不是三歲的小朋友，打一下之後再用糖哄一哄就歡天喜地，不計前嫌。

　　“子秋——”顏聖傑顯然不把警告放在耳內，繼續在崔子秋的耳邊低聲呢喃，抱緊他的手不安分地順著腹部向下游走。

　　下一秒，崔子秋雙臂猛地一掙，在顏聖傑來不及反應之前立刻轉身，然後果斷地一拳揍在顏聖傑的腹部，在他吃痛退開幾步後冷冷地說道：“顏總裁，以你剛才的行為，我可以告你性 騷擾。現在，我是正當防衛。”

　　顏聖傑顯然沒有想到崔子秋竟會真的動手，等痛楚蔓延時才明白，他的子秋並不打算輕易原諒。

　　“子秋，即使換了一個身體，你的拳頭還是那麼硬淨。”顏聖傑苦著臉，用手揉著被打的地方。

　　“我已經警告你，是你不識時務。”看到他緊皺的雙眉，崔子秋還是有些心痛的，可是誰叫他這麼輕浮！這身體可是莫迪的——他可不能幫莫迪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看著子秋微微閃動的眼眸，顏聖傑知道自己並非沒戲，心情沒有剛剛挨打時的苦悶。如果能夠讓子秋高興，就算被打到躺醫院又如何？只要子秋高興就好……

　　“對不起——”顏聖傑低聲道歉，這個時候，電梯已經停在了三十六層，門迅速打開了，門外，另外一名看上去精明幹練的秘書抱著一個深藍色的檔夾等著，一見顏聖傑就說道：“顏總，展鵬實業的董事長在會議室等候多時，請您立刻過去。”

　　“展墨晨？他親自過來了？”聽到秘書的話，顏聖傑相當詫異。

　　“是的，展董事長說務必請總裁親自接待他。”秘書盡職地轉述某人的話。

　　顏聖傑沉思了片刻，回頭對子秋說道：“你在我辦公室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對了，我讓盈易的程經理給你重新安排了獨立的宿舍，今晚在皇朝吃過飯後就搬到新的宿舍，我來幫你搬。”

　　聽到這個消息，崔子秋愣住了：“搬宿舍？你怎麼能擅自決定這種事情！”他才不要搬！跟樓向晚住得好好的，他可捨不得。

　　“你以為我會放心你跟那個樓向晚一起住嗎？”顏聖傑丟下這麼一句醋味兒濃郁的話，就跟著秘書離開了。一直留意這邊動靜的秘書長走了過來，微笑著對崔子秋說道：“莫迪，顏總讓你進去他的辦公室，這邊請吧。”

　　“我不去！”崔子秋才不想任由他擺佈，氣呼呼地轉身按了一下電梯的下行按鈕。電梯的門很快打開，裏面居然站著沈翔躍！

　　秘書長一見沈翔躍，很為難地說道：“沈先生，顏總說過您不能再踏進這裏一步的，請您不要讓我們難做——”

　　沈翔躍笑了笑：“放心，我是來找人的。迪迪，過來，關於巡迴演唱會的事還要很多細節要商討，等一會兒你再上來吧。徐秘書，麻煩你轉告顏總，莫迪有事先行告辭。”說完，伸手一把將崔子秋拉進了電梯裏面，然後不等秘書長說話，一手按下了關合的按鈕。

　　在盈易，沈翔躍是有屬於自己的專用休息室。崔子秋跟著他來到這個雖小可是設計精巧的房間，很好奇他到底為何要將自己帶來。

　　“隨便坐吧，要喝點什麼？”剛打開休息室的門，沈翔躍就說道。

　　“不用了，謝謝。”崔子秋氣定神閑地走到棕色的沙發前坐下：“不知道翔哥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迪迪，不要忘記了，公司可是計畫我帶你出道。以後我們可是綁在一起的。”沈翔躍走到左側的小酒櫃，拿出了一支紅酒和兩隻水晶杯：“要喝點嗎？”

　　崔子秋搖頭：“謝謝，我感冒沒完全好，還吃著藥。”

　　“真是不巧。好酒也沒人嘗，多寂寥。”沈翔躍也不去勉強他，自己給自己了半杯紅酒，然後端著酒杯坐到了崔子秋的對面：“迪迪，顏總對你很有意思啊，看今天就處處維護著你，昨天為了刪去你那個貼面舞，居然對著程經理怒吼，還 給我臉色看。我就是想知道，對於顏總的行為你怎麼想的？”

　　原來是為了顏聖傑，還以為是什麼事！崔子秋暗自松了一口氣：“呃，其實顏總只是出於感激吧——”

　　“感激？感激你陪子秋哥一個星期嗎？不，迪迪，你錯了，顏總是看上你了，他想要你做他的男朋友。”沈翔躍挨著沙發，右手搖了搖水晶杯，深紅色的葡萄酒順著杯身晃動著。

　　崔子秋心中暗歎，原來沈翔躍是吃醋了。不過表面上當然不能有所體現，只能裝作驚訝：“翔哥的意思是說，顏總他是喜歡我？怎麼可能啊？我跟崔警官相差那麼遠——”

　　“對顏總而言，子秋哥是獨特的存在。”沈翔躍看著“莫迪”，漾出了淡淡的笑意：“迪迪，想知道你口中的那個崔警官和顏總的故事嗎？”

　　“對於他人的私隱我沒興趣，翔哥，你今天叫我來不是光說這些有的沒的吧？有什麼事情請直接說明，何必兜圈浪費時間。”崔子秋說得一本正經，其實心中卻是好笑，他跟顏聖傑的故事中，他就是當事人之一，沒人能比他更清楚的了。至於沈翔躍那麼好心突然關照後輩，絕對是打如意算盤。

　　沈翔躍沒有預料到這個柔弱的美少年居然有如此敏銳的直覺，當下一笑：“是有事請你幫忙。”

　　“什麼事？”沈大明星居然求人，天方夜譚啊！崔子秋相當好奇，沈翔躍他要莫迪幫什麼忙。

　　“我愛顏聖傑，我想得到他。”沈翔躍毫不避忌地說道，漂亮的眼眸緊緊地盯著“莫迪”，一字一句地說道：“之前我們之間夾著一個子秋哥，他不肯背叛子秋哥，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現在，子秋哥已經去世，他卻看中了你。不過聽你的語氣，你對顏總沒什麼意思，所以請你幫忙撮合我和顏聖傑。”

　　呵呵，原來如此。崔子秋突然覺得好笑，想當初他跟顏聖傑不是常常出雙入對，形影不離的嗎？不肯背叛崔子秋，這句話怎麼聽都覺得是諷刺。只是後來崔子秋葬身火海，他們怎麼反而沒能走到一起了？這還真奇怪。

　　“迪迪，顏聖傑現在很看重你，你的一句話比我說十句話都有用。只要你肯幫忙，事成之後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沈翔躍是在跟莫迪談條件嗎？崔子秋心中有著淡淡的苦澀：“翔哥能給多少？”

　　“一百萬。”

　　“原來在翔哥心目中，顏總裁就值一百萬啊？是不是廉價了一些？”既然都已經把話挑明瞭，崔子秋也不含糊。一百萬雖然多，可是相較沈翔躍和顏聖傑而言，這只是九牛一毛。

　　乾脆一鼓作氣，向他要足違約金，然後再撈一些留給莫迪當防身用也好。

　　沈翔躍目光一沉：“你想要多少？”

　　“那就看翔哥心目中，顏總值多少了。”說到談判，崔子秋雖說不算精於此道，不過也有幾下子，俐落地將球扔給了沈翔躍。

　　“迪迪，做人不能太貪心。”沒想到這個看似單純的美少年居然難以對付，沈翔躍有些意外，語氣也嚴厲起來。

　　崔子秋笑了：“翔哥，你隨便拍一個廣告都上百萬，就是從指縫裏漏出一點來也足夠我用一輩子了。要想釣大魚，不放重一點的餌怎麼行呢？”

　　“二百萬！”沈翔躍咬著牙給出了第二個價。

　　真是把莫迪看成一個小孩子了。可惜，現在潛伏在莫迪身上的可是崔子秋，一個清楚沈翔躍和顏聖傑財政方面情況的人。二百萬對於沈翔躍來說，就像兩萬塊那麼普通。而且，二百萬用來賠償違約金後就什麼也沒有了，這可不行。

　　“翔哥，很抱歉，我不能幫你，請你另請高明。”崔子秋乾脆說道，人也立刻站了起來準備走向門口。

　　“莫迪！”沈翔躍臉色發青，他怎麼也沒想到莫迪居然胃口這麼大！不過現在他已經騎虎難下了：“五百萬，這是最後的價，再多我不會再給了！”

　　顏聖傑，五百萬，我把你賣給沈翔躍了！崔子秋心中冷笑，然後轉身對沈翔躍笑道：“好，我們成交。翔哥放心，我一定會幫你追到顏總的！這五百萬不會讓你扔進鹽水海。”

　　“最好如此。”沈翔躍氣得想要吐血！

　　“對了，還有一件事想要翔哥幫忙。”崔子秋笑眯眯地坐回到沙發上。

　　面對“莫迪”的得寸進尺，沈翔躍顯然氣得不輕又無可奈何：“什麼事？”

　　“顏總要我搬出現在的宿舍一個人住，你能想辦法阻止嗎？你知道，如果我單獨一個人住的話，他來找我的機會可是多得很。”崔子秋微笑著給沈翔躍倒紅酒，修長白皙的手指握在酒瓶上顯得格外漂亮。

　　沈翔躍皺眉：“你現在跟誰住？”

　　“樓向晚。”崔子秋也不去隱瞞，坦白地說道：“我可不想跟他分開。”

　　“明白，我知道怎麼做。”沈翔躍放下心來，只要“莫迪”對顏聖傑沒有心，那麼無論顏聖傑怎麼追求“莫迪”，那都是一頭熱而已。

　　崔子秋是帶著笑離開沈翔躍的休息室的，等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笑卻卸了下來。終於，下定決心不再有任何瓜葛了——

　　神色木然地走過那條貼滿各色海報的走廊，冬日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就在崔子秋發愣的時候，他的手機一陣震動，他回神後連忙拿出手機，上面赫然顯示著“展墨晨”三個字。

　　猶豫了片刻，崔子秋還是接通了電話：“喂，你好。”

　　“莫迪——不，應該是崔警官才對，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展墨晨低沉醇厚的聲音自話筒裏傳了過來。

　　“謝謝，不必了。我的感冒還沒有好，不方便外出吃那些過於油膩的東西。”崔子秋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感冒？不是吧？那天晚上才淋了一陣子雨而已。”

　　“展董事長，你知道原因就最好。好了，我還有工作，日後有機會再約吧。”崔子秋說完就掛了電話，轉身走向透明的玻璃窗，俯視下面的街道。

　　不到十秒鐘，電話又震動起來，他看都沒看來電顯示不耐煩地按下了接通鍵：“我都說不出去吃飯了，你煩不煩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莫迪，你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是不是又發燒了？要不要我馬上過來送你去醫院？”

　　是樓向晚！崔子秋真想敲暈自己，幹嘛不看仔細來電顯示啊！他連忙說道：“不，你不要擔心，我沒事。”

　　“誰約你出去吃飯？”樓向晚在那邊低聲笑了笑，又問道。

　　“是展墨晨——你可能不認識，他是我的高中同學——”崔子秋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臉有些紅。

　　“不想去就不要去了，吃藥了嗎？聽你的聲音還有些疲憊，如果不舒服的話就請假，公司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

　　“啊——我忘記了。”崔子秋宛如被老師捉住的做壞事的孩子，連忙說道：“對不起，等一會兒我一定吃藥。”

　　“記住不要空腹吃。”樓向晚又囑咐了幾句才掛斷了電話。

　　崔子秋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再抬頭望望外面湛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