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還有一個月就是農曆新年，各色的賀歲片已經抓緊製作，準備搶佔年末又是年初的黃金檔期。沈翔躍主演的《刺客》本來就是沖著寒假而來的，現在已經進入了後期製作階段，不過因為有些鏡頭要補拍，樓向晚暫時還不能回來。

　　這天，莫迪照例要上舞蹈課。剛剛踏進舞蹈室的大門，負責訓練他的舞蹈老師高梅就將一套全新的訓練服遞給他：“莫迪，從今天開始你要換上這種緊身衣訓練。”

　　“緊身衣？”莫迪愣了愣，抖開了手頭上的黑色訓練服，驚叫一聲：“這麼小的衣服我怎麼穿？”

　　“放心，這衣服的彈性很好，你再胖十公斤都穿得下！穿上這衣服，保管你性感十足！去試試吧。”

　　性感十足？他要那麼性感幹什麼？勾引誰啊？莫迪皺了皺眉頭，拿著衣服向更衣室走去。

　　公司內有暖氣，恒溫24度，所以即使穿著單薄都不會受寒。只是當莫迪換上那套衣服後不出十秒，他就立刻將緊身衣從身上剝下來！

　　即使不照鏡子他都知道，那套衣服緊到什麼程度！柔軟的料子緊緊貼著每一寸的肌膚，身體上每一塊小肌肉都能一一勾勒出來，更別提□那特別的男性特徵了！這衣服——怎麼穿出去？

　　穿回原來那套訓練服，莫迪神色尷尬地走到了舞蹈室。

　　高梅看到莫迪居然不穿新的舞蹈訓練服，兩道描得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莫迪，怎麼還穿原來的？”

　　“能否先告訴我，公司最近有什麼新的安排，為什麼要我換新的舞蹈訓練服？”莫迪隱隱覺得事情並非想像中那麼簡單。

　　“你不知道嗎？LINA沒有告訴你啊？昨天翔哥亞洲巡迴演唱會的節目單已經正式定下來了，你是第七個節目，配合翔哥那首《熱戀》跟他跳貼面舞。當然，這個貼面舞是改良版的，你要穿緊身衣跳。”高梅倒很有耐心地給出解釋。

　　“什麼？穿緊身衣跳貼面舞？”莫迪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雖然他對舞蹈不算精通，可是光聽貼面舞這個名字就知道，這種舞蹈有多麼的曖昧，竟然還要穿緊身衣來跳？

　　高梅見慣不怪地掃了莫迪一眼：“你想紅，當然得有紅的資本。現在流行妖孽男星，恐怕公司是準備把你打造成視覺系的明星。再說了，滿場的尖叫聲才能讓觀眾記住你。莫迪，一句話，你穿不穿？”

　　“可那是赤 裸裸的豔舞，而且還是兩個大男人——”莫迪怎麼也不能理解，所謂的演唱會就是玩曖昧的舞臺嗎？難道這就是娛樂圈？

　　聽到莫迪的話，四周的人都忍不住笑開了。

　　“莫迪，你是裝單純還是真的不懂啊？”

　　“這是炒作，能夠在翔哥的演唱會上露臉，就等於靠上了翔哥這棵大樹，以後你就等著大紅大紫吧。”

　　“貼面舞怎麼了？脫衣舞都有人跳。莫迪，你就少在哪兒扮清純了，如今清純偶像可是不吃香的。”

　　……

　　莫迪被他們說得頭都痛了，這是什麼世界，難怪以前刑警隊的同事總說娛樂圈其實是一個拿證的“帶色”行業，只要披著藝術的外衣，什麼都能幹！

　　如果真的要他穿緊身衣跟沈翔躍跳貼面舞，那他乾脆找條繩子吊死自己算了！什麼玩意！“總之，我不跳！”說完，莫迪將手中的訓練服扔到了高梅的手上，轉身去找LINA去了！

　　這當藝員的日子沒辦法過下去了，居然要他在眾目睽睽下賣弄色相，他要立刻跟盈易解除合約，以後掃大街看大門什麼的都比這當藝員的強！

　　LINA剛好從高雲的單曲錄製現場回來，聽到莫迪氣呼呼地說起要解除合約，柳眉挑了挑：“你想單方面終止跟公司簽訂三年的合約？”

　　“違約金多少？”莫迪懶得給她解釋原因，直接進入違約金的賠償問題。

　　“二百萬。”LINA涼涼地給出了一個數字，然後總結陳詞：“你賠不起。”

　　“二百萬？這是什麼霸王條約？莫迪不過是一個二流的藝員，怎麼可能——”確實，二百萬這個數字太驚人了，如果按照一個月兩千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還上九十年！

　　LINA好笑地望著他：“莫迪，到目前為止，跟盈易解除合約的藝人不超過十個。你啊，就打消這個念頭好了。”

　　“可是——”

　　“我知道你介意那個什麼貼面舞的事，都已經選了藝員這條路，你怎麼還放不開？如果將來要你拍床戲吻戲什麼，你怎麼辦？莫迪，你就乖乖地呆上三年吧，別想解約的事情，路是你自己挑的，半途而廢可是懦夫的行為。”

　　“我後悔了不行嗎？”錯，從藝這條路是以前的莫迪選的，不是他。他寧願去看大門當保安。

　　LINA伸手捏了捏莫迪粉嫩嫩的臉頰：“這個世界發明後悔藥了嗎？沒有的話，你就老實地呆著吧！莫迪，其實你有潛質，只要你肯用心，星光大道上總有你的位置。一步登天不切實際，得一步一步來。”

　　潛質？莫迪苦笑，那是原本的莫迪，不是現在的莫迪。

　　總之，演藝這條路他是走不下去的了，他必須重新規劃莫迪的人生！可有什麼辦法在短時間內籌得二百萬？似乎除了中雙色球和體育彩票外沒有什麼合法的管道，總不能去偷搶騙吧？

　　莫迪很苦惱，就連樓向晚拍完戲回來，特意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也提不起他的食欲。

　　樓向晚望著莫迪前未動多少的米飯，柔和一笑說道：“怎麼？不舒服？

　　”

　　“沒有，我在想怎麼樣能夠發達。”莫迪漫不經心地扒了幾口飯。

　　“你急需要錢？多少？”難怪看到他一臉的愁容，原來是錢作怪。樓向晚笑了笑，給他夾了塊回鍋肉。

　　“二百萬，你有嗎？”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莫迪頓時來了精神。

　　樓向晚夾菜的手頓了頓，然後認真地望向莫迪清亮的眸子：“二百萬不是一筆小數目，你準備用這麼多錢來幹什麼？”

　　“賠償違約金，我要終止跟盈易的合約！”莫迪帶著期盼的目光望著樓向晚：“你能幫我嗎？”

　　聽到他的話，樓向晚笑得雲淡風輕：“對不起，我手頭上只有十五萬，恐怕不夠。不過你為什麼突然要解除合約呢？這些日子過得不開心嗎？”

　　“上頭居然決定要我給沈翔躍跳豔舞——什麼改良版的貼面舞，還要穿上什麼都看得見的緊身衣，出賣色相的事我才不幹！”如果換成是其他的明星，也許莫迪會閉上眼忍忍就過去，可是物件如果是沈翔躍，他會覺得很噁心，想吐！尤其是那天他在日本菜館所說所做的事，讓莫迪及其反感。

　　樓向晚很有耐心地聽他發完牢騷，略微沉吟：“離沈翔躍的亞洲巡迴演唱會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如果你真的不想跟他合作，那麼就盡可能在這個月內籌得二百萬，然後解除合約。”

　　“拼命拍廣告當代言？這條路我想過，可是這些機會並不是說有就有的，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大明星，代言、拍廣告所得的錢也不多，繳稅、給LINA傭金什麼剩下的僅有一點點。”莫迪一直都在思考著如何能夠得到更多的錢。

　　“如果你真的想要離開娛樂圈，我會幫你。”樓向晚又夾了一塊魚腩到莫迪的碗中，目光柔和：“只要你真的想。”

　　“我當然想！這個娛樂圈還真不是人呆的，什麼潛規則什麼炒作造假，表面光鮮奪目，表裏其實烏黑糟粕，人人都戴著面具過日子，虛偽得個個都是左冷禪、嶽不群。”莫迪沒有拒絕樓向晚的好意，不過跟他說出心裏的事，感覺輕鬆了不少，食欲也回來了。

　　樓向晚看著他埋頭吃得香，淡淡地笑開了。

　　既然目前籌錢無門，莫迪只能繼續藝人的生涯。幸虧現在練習時候不必對著沈翔躍，否則他真的會冒著收律師信的危險拒絕上班。

　　這天傍晚，夜雨瀝瀝，氣溫驟然下降了不少，已經到了十度以下了。莫迪一下班就窩在宿舍什麼地方也不想去，而樓向晚因為他的爺爺生日，下午就請假回去給老太爺祝壽。本來他是想邀請莫迪一塊回去的，不過被莫迪拒絕了。原因只有一個，他怕冷！

　　穿上了厚厚的羽絨服，莫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新聞播放不到五分鐘，門鈴響了。莫迪奇怪，樓向晚不是說今晚不回來的嗎？遲疑了片刻，門外的鈴聲愈發緊促，宛如催命似的。

　　“誰啊？這麼猴急——是你？”門外，站著的是黑著一張臉的展墨晨，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上面都是點點的水珠。他居然不打傘直接沖上來？什麼事能夠讓他這個撲克臉男人急成這模樣？

　　“莫迪呢？”展墨晨冷哼一聲說道。

　　“咦？”莫迪覺得莫名其妙，莫迪不就已經站在他面前了嗎？

　　展墨晨不耐煩地推開了他，逕自直奔主臥室。

　　“喂！你可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是擅闖民宅，我可捉你——呃，我可以報警捉你的？”莫迪連忙追上去。

　　展墨晨熟絡地打開了燈，並且動作迅速地拉開了床頭櫃。莫迪心中暗叫不妙，因為莫迪自殺前留下的遺書還保留在內。他幾乎是飛撲上前，哪知展墨晨早有準備，左手飛快地向後一伸，直接將莫迪推倒在床上，不待莫迪掙扎起來，他已經翻出了那張薄薄的遺書。

　　“住手！”莫迪一個翻身，剛想站起來奪過遺書，展墨晨整個人毫不留情地壓在他的背上，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說道：“莫迪呢？”

　　要命！莫迪被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腦子卻是很清醒。從展墨晨連續兩次的問話裏面可以知道，展墨晨已經覺察出莫迪並非本尊了。

　　“莫迪去了哪兒？你又是誰？為什麼霸佔了莫迪的身體？”展墨晨將莫迪的兩隻手扣住，冷冷地問。

　　瞞下去已經沒有意思了吧？雖然到目前為止崔子秋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呆在莫迪的身體裏面，既然現在已經被人認出，他就直接承認好了，瞞下去只是白費力氣：“我是崔子秋，莫迪之前曾經照顧過我一段時間。至於他去了哪兒，我不知道。”

　　“他真的死了？”展墨晨鉗制崔子秋的力量明顯減少了許多。

　　“也許，具體我真的不知道。”崔子秋隨口回答，在察覺展墨晨一瞬間失神的時候巧妙地翻身，輕易就擺脫了他的鉗制。

　　展墨晨很快就回神，他從床上站了起來，目光深沉地說道：“跟我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這個地方很特別，崔子秋從展墨晨的車子下來後對這間建築的第一印象。在他面前，是一條石青地板鋪成地小巷，昏黃的街燈在瀝瀝的細雨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點綴在小巷裏面顯得它更深更長。

　　“走。”展墨晨從車子的另一側走了下來，依舊是沒有帶傘，對著崔子秋說了一個字就直接走進了小巷。

　　看著展墨晨走在前面，崔子秋突然想起了讀書時候學過的一篇現代詩《雨巷》。只不過，這裏不會出現那丁香般的姑娘……

　　崔子秋跟在展墨晨的後面，走進了小巷的最深處。這是一座清朝時期的民居，裏面沒電燈，僅有一根手指粗的蠟燭在靜靜地燃燒著。

　　蠟燭的正前方，坐著一名臉色蒼白的女子，乍一看上去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她有一雙圓圓的眼睛，宛如兩名鏡子，照射出世間的一切。

　　展墨晨在她面前站定，沉聲說道：“人我帶來了，請您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身體的主人去了哪兒。”

　　女子僅看了“莫迪”一眼，便長長地歎息，歎息聲裏面有著濃郁的悲憫：“他的身上有兩個靈魂，一個清醒一個沉睡。”

　　“什麼意思？”展墨晨顯然有些按耐不住了，追問道。

　　崔子秋此刻卻是相當冷靜的，看這陣勢，眼前的這名女子應該就是能夠通靈那一種人，她的眼睛太過明亮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你想找的那個人在他身體的某一處沉睡，不願意醒來。而另外一個人恰好在同一時辰離世，加上他們兩個的內在氣場完全吻合，所以就寄生到了他的身上。”女子的聲音低低的，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莫迪什麼時候會醒來？”發問的是崔子秋，他很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屬於崔子秋自己的身體已經被燒成了灰燼，如果莫迪醒來，他自然會交還身體。

　　女子的目光放到了崔子秋的臉上，又是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多麼純潔無垢的靈魂，為什麼老天爺就愛捉弄純潔的人呢？莫迪就是那個沉睡的靈魂吧？他不願意醒來，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醒來。”

　　“有什麼辦法能夠喚醒莫迪？”展墨晨眼裏很著急。

　　“我不知道喚醒莫迪的方法，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醒來。不過塵世有一句話叫做一山不能容二虎，人的身體也一樣。如果莫迪醒來，那麼現在這個靈魂就會被無情地驅逐，直接煙消雲散，不入輪回。”女子望向崔子秋的目光更是憐憫了。

　　“換句話說，我和莫迪兩個人只能活一個，對吧？”又是面臨抉擇的時候啊，不過也輪不到他崔子秋選，因為這個身體本來就是莫迪，如果莫迪醒來，他當然要無條件的歸還身體。

　　展墨晨也望向了崔子秋，目光帶著哀切。不過崔子秋知道，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莫迪。照這情形看來，展墨晨對莫迪並非無情——

　　莫迪在身體的什麼地方沉睡？為什麼平時完全感覺不到他？

　　“你放心，只要莫迪醒來，我一定會離開的。現在就當我暫借他的身體用著吧。”崔子秋知道展墨晨想什麼，輕輕地說道。

　　“就算你會灰飛湮滅也不反悔？”展墨晨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世界真的有大公無私的人嗎？

　　崔子秋笑了，笑容純潔無暇：“我根本就沒有反悔的資格不是嗎？”

　　就在那麼一瞬間，展墨晨的心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又酸又麻的。崔子秋，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人。如果莫迪醒來，他卻煙消雲散，老天爺未免太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