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吃飯的信仰
鎮元子那邊,聽多寶聲音不對,心裡也是惻然。
卻也不好再在這種事情上多說,只換了一個嚴肅的口氣,道:「靈寶道君那邊有些事兒,我需得告知於你。」
多寶心裡一跳。
他自己……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靈寶道君便是老師分身,或許從靈寶道君那邊聯繫通天會更加容易,但知道歸知道,卻去不得禹餘天。
因為太清、玉清不允。
他們自己對當年所作所為心裡有愧是一回事,而一直在防備著對他們滿滿都是恨意的上清一脈,是另一回事。
這些年哪怕是現在的斗姆元君曾經的金靈聖母,都不被允許自己去禹餘天單獨找靈寶道君說話。
金靈尚且不行,何況是到如今另投他門的多寶?
說起來,眼見著多寶在西方勢大,卻沒見著玄門氣運有被多寶轉回玄門的意思,佛教發展愈發興盛,漸漸有萬家生佛之勢,倆聖人當然是有想過趕緊殺了多寶且魂飛魄散之,免得養虎為患的。
有這個想法其實也正常,手中棋子沒用了,下棋的人當然會選擇幹掉這枚棋子。
可是這時候的慈航、普賢一流已經是幹不掉多寶了,再攛掇聖人之下第一人孔宣和多寶打一架……
到最後,多寶還神特麼的贏了。
倆聖人覺得自己遠遠低估了那個曾經在桃園頹廢度日的囚徒多寶。
而太清玉清也試過攛掇一番接引、准提,然而更加驚悚的事情是,接引、准提居然是護著多寶的。
彷彿多寶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總之吧,等太清玉清發現情況有變的時候,已然是「我看不慣你但是也幹不掉你」了。
幹不掉可以防備。
於是,多寶曾經投帖子想請靈寶道君來西方的盂蘭盆會,來倒是來了,元始老君卻是陪著靈寶一塊過來的,對外展示了三清本為兄弟的這一客觀事實,愣是沒能給多寶單獨找靈寶道君說句話的機會。
而玄門自己的法會,若是請了多寶過去,必然是三清聯袂出席,而任何靈寶道君有可能會孤身出現的場合,都是多寶與截教妖孽禁止入內的。
為了不觸怒兩位聖人免得靈寶道君受委屈,多寶也是相當乖覺地不再出現在任何靈寶道君可能單獨出現的場合,而靈寶道君也並不想給多寶惹麻煩,反正菩提作為另一個分身已經是見過了多寶,他靈寶見與不見的,也已經不影響什麼了。
更何況即便是對玄門施壓強行見到了靈寶道君,他們說的一字一句都會被聽到,那如此,強行見面又有什麼意義呢?
安天大會時看上一眼對個眼神,確認彼此安好罷了。
也正因如此,靈寶想傳話,也只能走點鎮元子之流地路徑,還只能偶爾走。
多寶將思緒慢慢收回來,只道:「您說。」
「你老師自行掐斷了他與靈寶道君之間的聯繫,具體你老師在圖謀什麼便是靈寶自己都不知道。」鎮元子遲疑道,「這事兒他並未告知玉清與太清兩位,那兩位聖人還以為道祖又在責罰你老師。我說與你知,也是希望今後若突然出了什麼事情,你不至於太過驚慌。」
多寶下意識地點頭,然而點完頭才想起來鎮元子也看不到。
遂傳音:「此事晚輩心裡有數,多謝前輩。」
鎮元子聞言也不再多說,只最後說了一句好自為之,便斷掉了自己與多寶之間的聯繫。
斷了聯繫之後,多寶抬頭,看了看三十三天外紫霄宮所在的方向,腦海裡面那些傳道授業解惑的影像來了又散,走馬燈一樣,晃的人眼睛生疼。
這麼一疼,就特別容易分泌點液體出來緩和眼睛的不適。
多寶最後還是低頭,揉了揉眼睛。
也就是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一個女聲:「大師兄。」
多寶回頭。
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少女正衝著多寶笑。
那笑容十分地好看,而那聲師兄聽起來也是綿綿軟軟,要換了個修為沒那麼深厚或者道心沒那麼堅定的貨色,現在就能夠當場流口水。
多寶臉上自然而然起來了一個笑:「你怎麼來了。」
「師兄突然傳話說是不必去試一試取經人西行的決心了,卻沒說為何不必去試。」無當含笑走到多寶面前來,抬手就給多寶遞了一個小藥瓶,「我好奇具體原因到底是什麼,左右無事,便自己來問一問。」
多寶卻沒說什麼,只掀開那個小藥瓶:「這是何物?」
「師兄眼睛都紅啦,想來是最近看佛經看的辛苦。」無當笑的調皮的很,「給師兄點藥用用。」
多寶看著手心裡那一瓶子眼藥水,竟是硬生生把滿腹的愁思壓了下去,然後丟給了無當一雙大大的衛生球。
你個熊孩子要嘲諷我大男人掉眼淚就直說,不用丟眼藥水來刺激我!
「師兄……」無當抬眼看了看多寶那哭笑不得的神色,面上帶笑地牽了牽多寶的袖子,倒是有點子撒嬌的味道,「不要生氣,也不要難過。」
多寶看著無當。
「我們一定一定要好好活著。」無當作為截教覆滅之後有且僅有的沒啥損失的大弟子,到如今都還保持了當年在金鰲島聽道的外形,說話的聲音也依舊是個少女音,怎麼看都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比之前精彩千百倍地活著。」
「怎麼說?」
無當吸溜了一下鼻子,帶了點鼻音,聲音卻依舊堅定:「死了那麼多同門呢,我們一定要代替他們,活個夠本。」
多寶啞然。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等再睜開的時候,方才的軟弱和悲傷似乎都被他丟了出來,如今站著的,依舊是算無遺策智計無雙的如來佛祖。
多寶只笑著拍了拍無當的胳膊:「別鬧,問你件正經事兒。」
「師兄說。」
「你仔細想想,老師當年給我們幾個講誅仙劍陣的時候,有沒有人在偷聽。」
「嗯?」無當挑眉,「怎麼了?」
多寶仔細想了想,慢吞吞把唐僧是個冒牌貨的事情說了出來,這才道:「老師給我們幾個講誅仙陣,那裡裡外外的陣法得有十幾層吧,那得是個什麼人,才能夠瞞過老師和我們的耳目,偷聽到可以捏碎金丹廢去法力逃過一劫的法子?」
一聽這話,無當那嘴角帶著的笑意一點點地散了,只聽她斟酌著道:「偷聽……老師給我們講誅仙陣這事過去太長時間了,我實在想不起來。不過捏碎金丹廢去法力能活,靈牙、虯首、定光他們都是知道的,可他們也都有去處,當不是那位唐玄奘……」
想了想又覺得過於武斷,索性再補充一句:「不過當年截教萬仙來朝,靈牙仙、虯首仙他們告訴那麼一個兩個親厚的師兄弟,也不奇怪。師兄你也知道,神識記憶這種東西最做不得準,那唐玄奘的記憶一團混亂,知道可以碎金丹卻不知道是怎麼知道的,只以為是自己偷聽老師給我們授課的內容,也並不是不可能。若如此,這事兒可能沒有師兄你想的那麼大。」
多寶臉色愈加地鄭重:「可是正如你說,定光仙知道。」
定光仙是元始聖人的人,當年在萬仙陣下可是好好陰了整個截教一把的,若玄奘實際上是和定光仙有關。
那問題也大球了……
無當還是覺得事情沒那麼嚴重:「無非一個取經僧罷了,便是真的不是咱們自己人,有悟空在呢,他又能做什麼?」
多寶想想悟空的本事,覺得無當說的確實也對,神色終於輕鬆了些。
見多寶那表情,無當也是小小鬆一口氣。
隨即笑道:「不過……師兄要是實在不放心,左右我最近也沒什麼事,我偷偷去瞅瞅?說起來我還沒正經見過悟空呢。」
其實,要是沒有後半句話,這絕對是個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會為師兄分憂的乖師妹形象。
但是只要加上了後半句,多寶仔細一咂摸,總覺得裡面本來有的「師兄你好辛苦哦,我要去把這件事給你查清楚,給你減少一些麻煩」的來自懂事師妹的關心,似乎散去了大半。
以無當的尿性,多寶總覺得她心底裡,八成,大概,可能,想的其實是——
「我好想去看看那個讓老師在囚徒生涯都願意教的徒弟到底是個什麼德行呀~他會不會比我萌比我可愛比我能撒嬌呢?」
好半晌,多寶還是無語地點了頭。
「成,去吧,別嚇著悟空,沒事兒就不要真身出現了,出現了說話也小心些,被天庭的人聽到不好。」
無當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好噠!」
說這話的時候簡直都要開心地往天上蹦了。
哦不,不是簡直。
無當確實是上天了——她騰雲離開,整個背影都在宣示著「就要看小師弟去了好興奮啊哈哈哈」。
多寶現在無比認真地覺得,封神一戰,截教四大弟子就這麼個貨色全須全尾活下來,沒被蚊子吸死從此魂飛魄散啥都沒剩下,沒去封神簽賣身契然後和天帝日常打太極,甚至連輪迴之苦都沒受現在還活蹦亂跳地做她的截教妖孽……
沒準還真是因為傻人有傻福。
服氣!
——
而唐僧這邊,師徒幾個離了五莊觀不久,便行到了白虎嶺。
一行人便到了半山腰上不上下不下,抬頭便可看見最高的骷髏山的時候,唐僧眯著眼睛瞅了瞅骷髏山的樣子,隨後回頭,對悟空笑了笑。
悟空下意識就覺得應該不是啥好事。
果不其然,唐僧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悟空,為師突然有點餓。」
且相當配合地,唐僧的肚子輕輕「咕咕」了兩聲。
悟空:……
太假了。
師父,真的太假了。
你就是犯了懶突然想休息一下,隨便找個能休息的藉口。
你以為你摸肚子的時候手上那個法訣我沒看到還是怎麼地?
所以悟空一本正經地回應:「師父,您也是修煉之人,真的不能辟榖嗎?不能辟榖就不能忍一忍嗎?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您讓我往哪兒化齋啊。咱們快點走還能早點到雷音寺呢。」
——也就是面前這個唐僧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要原來那個金蟬子你這麼說試試?
你表現一下你比他更想早點去到雷音寺試試?
你腦袋還想不想要了嗯?想聽幾遍緊箍咒呀寶貝兒?
不過話說回來,討價還價的精髓就在於,你能討價,對方當然能還價。
而唐僧的還價還的讓悟空簡直猴臉懵逼:「辟榖我當然會,但是按時吃飯是一種信仰。」
#論大吃貨帝國精神的貫穿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