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人間如地獄

　　被活活燒死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呢？

　　小白龍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活物被燒死是個什麼場景。

　　渾身焦黑，表情猙獰，惡臭陣陣，引來蚊蠅啃食，死了也死不了一個體面。

　　那是意外火災之後的死亡。

　　如果是燒一大群人或者一大群妖怪呢？

　　別忘了，花果山在齊天大聖大鬧天宮的時期，可有四萬七千妖怪在那佔山為王。

　　那麼，一把火下去，那麼多妖怪死於非命，那得是一種怎樣的慘狀……

　　小白龍有些發憷，忍不住瞅了瞅唐僧的神色。

　　然後小白龍就發現，自家師父聽了這個結果，卻似乎是……如釋重負？

　　彷彿被燒死這個結果並沒有那麼壞？

　　小白龍有些不明白，索性直接問：「師父，這個下場很好嗎？」

　　「不好。」唐僧表情很是複雜，「但是不算太壞。」

　　那也就是說，居然還有更壞的？

　　和悟空處的挺開心的小白龍到底是放心不下自家大師兄的猴子猴孫，索性打破砂鍋問到底。

　　聽小白龍一問，唐僧閉上眼睛，神色莫辨。

　　這更壞的……當然有啊。

　　折磨人這種事，是什麼給了你它有極限的錯覺？

　　小白龍聽見一句輕飄飄的：「敖烈聽說過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

　　蓋因唐僧的語氣實在是太尼瑪嚇人，小白龍自己手臂上都起來了一層淺淺的雞皮疙瘩。

　　他只聽唐僧說——

　　生死簿上壽命太長，確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比如人——人的生理結構和現在這世上普遍的生活環境，在沒有吃過人參果或者蟠桃，也沒有正常修煉道法的情況下，活個六七十年最多一百年的，是最合適的，活著不會受罪的年齡。

　　畢竟人要是活太久，身體機能各方面都有下降，哪怕是個機器，零件老化都會不好用呢，作為再精密不過的人……到了那個年紀……

　　就是會不可避免地發生老年性痴呆，老年性精神病，老年性耳聾，腦動脈硬化以及由此引致的腦卒中等等疾病。

　　就比如卒中吧，一個人要是到了動彈不得只能等死，渾身上下任何一個關節都垂垂老矣，哀嚎著我要罷工的地步，大部分人都會覺得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的。

　　然而遺憾的是，死不掉。

　　閻王讓你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同樣的道理，閻王要你三更死，你在一更死，這也是會被打回來還陽，再受兩更的病痛折磨，這才能死個痛快，轉世重來。

　　猴子亦然。

　　猴子的生理結構，讓他們其實也活不了多長時間，悟空鬧天宮的時候有給自己家猴子猴孫們順回來一些仙酒，延壽的效果倒是能有卻也有限，但那也不可能是四萬七千的妖怪都能分到仙酒然後被延壽。

　　沒那個修煉的命也沒吃到能夠延壽的東西，最後垂垂老矣卻如同被天地忘記，不入輪迴沒有了重新生活的機會，那當然也是一件相當凶殘的事情。

　　——你是願意受一遍輪迴之苦，以一個新生的，健康的，有無限希望的身體活著，還是願意待在原來這個身體裡面被老年病折騰，到最後身體實在是承受不住靈魂的重量魂魄出竅，卻不知地府應當往哪去你是誰你在哪你應該做什麼，孤魂野鬼著浪蕩，到最後灰飛煙滅？

　　所以說，這世上有多大本事的人就該有多大的地位，沒那個讓自己的身體長生不老的本事卻有那個長生不老的資格，那就是死不掉活著受罪，而有了那個本事，悟空在生死簿上也就是幾百年的壽命，但是人家進了地府也能全須全尾的出來。

　　這就是區別。

　　其實說起來，上古時代后土娘娘還沒有身化輪迴的時候，在不出意外不被老虎啃了也沒有被大能打架的餘波波及的情況下，人的壽命倒是能夠死挺著活到身體實在是承受不住然後魂魄離體的時候。

　　那會兒倒是沒有黑白無常管你是死是活，也沒有生死簿來定人一生，可是那時候天下是個什麼情況？

　　——滿世界都是無處可去只能等著灰飛煙滅的孤魂野鬼，怨靈處處，人鬼共生，互相吞噬，秩序混亂。

　　那會兒哪有什麼人間啊，那年頭整個天下都叫地獄。

　　也正因為如此，后土娘娘放棄了在地面上的自由，去了幽冥界身化輪迴，分身在奈何橋上發孟婆湯，才會被那會兒還沒有生出自我意識的天道降下功德，融掉了巫妖大戰之中巫族造的那些孽，給了巫族一個喘息之機。而這樣的行為，才會讓那時候的七個聖人都讚一句「慈悲」。

　　所以說，二郎神一把火燒了花果山固然做法比較粗暴，但是二郎神到底也是牽了所有被燒死的猴子魂魄去地府造冊輪迴，從某種意義上看，也是給了那些猴子某種意義上的一線生機。

　　否則，等身體到了老死的時候卻死活見不著地獄鬼使，魂魄離體無處可去淪落成為孤魂野鬼，到最後魂飛魄散灰飛煙滅，那悟空在生死簿上劃掉了猴子們的名字，反而是害了他們。

　　世上之事，多想三分，往往會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且說起來，二郎神並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母親到底和玉帝不合且還被玉帝弄死了，要不是實在是無人可用，得了曾經的師伯觀音菩薩推薦，解決悟空這事兒其實也輪不到他，對花果山的處置，他當然也不能置喙。

　　若不是猴子伏誅他也算是功德圓滿，那會兒玉帝總得給外甥一個面子，其實二郎神不會有那個話語權能夠最後撈一把猴子們，讓他們至少能有輪迴重生的機會。

　　但是也只是大家還沒忘記他的功勞的短時期之內，才會有這個局面，二郎神才有機會給猴子們一條生路。

　　若是時間長了，功勞淡了，玉帝和二郎神恢復那個以殺母之仇為基礎的敵視關係，那二郎神再想做點什麼，就難了。

　　更何況，二郎神和悟空的交情畢竟僅限於大家都是修煉七十二般變化的，多多少少有點某種意義上的親近，而他曾經不滿玉帝，於是劈山救母，而悟空現在正在不滿玉帝，然後正在造反而已。

　　就這麼一份大家有志一同的交情，能讓他多囑咐自己梅山六兄弟一句，讓他們記得解決掉猴子們在地府沒有戶口要是死了只能做個孤魂野鬼的問題，那都能算是二郎神細心了。

　　你還能指望人家在接下來的幾十年幾百年內，蹲守花果山，一有猴子老死，他就帶他們去地府？

　　他又不欠你花果山的，對你這麼好你受得起？

　　還是那句話，想起你拉你一把是人家好心，說到底，人家也沒那個責任非得幫你。

　　聽了這個解釋的悟空，險些沒把自己手裡的果子砸了。

　　心神失守之間，悟空控制不住地想起來，自己從菩提祖師那裡被趕出來，回了花果山之後，小猴子們的慘狀。

　　自己不過是在外面求仙訪道二十年出頭，回來之後他們都已經被妖魔欺負的不行，說個再有個幾年的花果山都不是猴子們的了。

　　那，要是五百年沒有回去呢？

　　悟空咬緊了嘴唇。

　　不行，我要去花果山。

　　至少去看看現在他們到底情況如何了……要是二郎神當年沒殺乾淨，自己是不是已經有猴子猴孫灰飛煙滅連轉世都沒個希望。

　　而聽了好半天，愣是沒聽到已經是個死人，骨骸有了靈智之後，吃了唐僧肉或者是人參果有個啥壞處，甚至連自己在生死簿上到底有沒有名字都還不知道的白骨精坐不住了。

　　她拎著自己給唐僧準備的食盒就走了出來，道：「長老說的有趣兒，那奴便問一問長老，若是在生死簿上無名，如此又吃了那什麼勞什子人參果或者蟠桃，更或者……奴只是假設，若是有個什麼人有幸有誰吃了一口那什麼唐僧肉……」

　　她終於還是略略表露了一下自己也修煉了那麼一點點法力，對長生這件事也帶上了那麼一點兩點的嚮往的事實，然後小心翼翼問道：「那豈不是百無禁忌，不老不死？」

　　「從某種意義上看是的。」唐僧只雙掌合十，慈眉善目地道，「不過那也得看……」唐僧挑眉看了看三十三天外，隨即道，「某些存在的意思。」

　　白骨精到底不是從遠古時代活下來的妖怪。

　　這種雙掌合十或者是掐了一個法訣隨後就笑而不語，一副「不可說不可說」的德行然後相當隱晦地瞟一眼三十三天，和哈利波特裡面提起來you-know-who之後就一臉諱莫如深的姿勢……

　　對白骨精這個小妖精來說，她連紫霄宮都沒聽說過，當然不明白那某些存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她只相當傻白甜地，裝作自己是一個特別無知的少女，嬌嬌俏俏地賣著萌，開口：「這話是個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我有必要再說一遍，我寫的是同人吳承恩老先生才是原著←_←

　　然後默念三遍我瞎編的我瞎編的我瞎編的。

　　（因為我又一次，該死的，瞎編的我自己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