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心猿與意馬
金靈在暗示什麼,八戒也聽得懂。
「他要不願意和你做同門,誰也不能逼著他。」
——那他要是願意呢?
如今情況已經是很明顯了,八戒最大的靠山,也就是送了他九轉大還丹的昊天現在已經是被弄沒了。
而對天蓬元帥來說,他既然是個昊天派遣到金靈手下做屬官的身份,對昊天和斗姆娘娘之間那互相碾壓互相看不順眼的歷史,對金靈在昊天手底下受到的委屈,乃至於金靈對上對下無論是政鬥還是正經做事的各種手段,瞭解的不可謂不深刻。
所以八戒也清楚得很,斗姆娘娘不翻身則已,一旦翻身,她一定會讓昊天陛下再也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絕對不是反派多說兩句給正派抓緊時間翻盤的那種。
如此,昊天反正都已經是這樣了,被昊天派遣去西行一路盯著取經人的自己,又應當以一種怎樣的態度走下去?
當然是麻溜兒地入夥了!
這道題送分好麼!
現在入了以後情況不對再出來唄,要到了天道開始清算截教的地步,也不至於會清算到他這麼一個小蝦米。
——所以說八戒的心態還是甜的,對這個世界還是有著一些不該有的妄想。
天道在封神的時候清算了一波截教,那可是半點都不手軟的萬仙陣下死傷無數的。
管你是不是小蝦米。
不管怎麼樣吧,八戒還是直接就說了:「娘娘,我連功法都修了,怎麼還不能算同門呢。」
「哦?」無當一手托腮,一手把她端來的托盤往金靈那邊推了推,懶懶散散笑著,「唔……以天蓬元帥的見識,應當也知道,佛祖出手的功法,必然與截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的吧。」
八戒不假思索地點頭。
必須知道啊,不知道哪來的功法哪裡敢胡亂修煉,功法這種東西哪怕是金木水火土寫岔了都能害死人的好麼。
「那……佛祖是在哪給的功法?」無當端起來了藥碗,直直遞到了金靈面前。
這個沒什麼好隱瞞的,八戒直接道:「高老莊。」
無當既然開口了,金靈自然也沒有插嘴不給她面子的意思——事實上就取經這事兒,沒被限制在天庭的無當知道的確實比金靈多。
於是金靈只自己皺著眉頭看了看那帶著濃重藥味的玩意兒,一臉拒絕地搖頭。
「嗯?」無當慢慢眯起眼睛,放下藥碗,眼底威脅的意味很明顯,手上慢慢打了一個法訣,不帶法力,純威脅。
金靈往後面縮了縮。
無當再把那藥往金靈的方向推,挑眉。
金靈還是在對峙之中敗下陣來,捏著鼻子開始喝藥,無當終於滿意,這才瞟向八戒:「那,你把人參果往天庭送的時候,是在何處?」
八戒愣了一愣。
還是答道:「在……在五莊觀。」
「高老莊之前還是之後?」
「……之……之後。」
無當癟癟嘴,盯著金靈把藥喝完了,自己端了剩下一碗走到了屏風後把藥給雲霄,自己慢慢吞吞開口:「你是在哪兒攛掇的玄奘給悟空念緊箍咒?」
「……骷髏山。」
這時候都不說無當了,剛剛喝完了藥滿口都是苦味兒,正在滿大殿地找塊蜜餞壓一壓的金靈已經是先冷笑出聲:「你上天庭,原來是要來見誰來著?」
八戒……八戒不敢接話了。
見玉帝。
金靈娘娘終於找到了蜜餞,弄了一枚含在口裡,也沒忘了端個小碟子去照顧剛喝完藥的雲霄,這時候只冷冷淡淡瞟一眼八戒,就說了一個:「那我們應該是給過你機會了吧?」
確實,給過了。
並且客觀上說佛祖是要比昊天仁義。
佛祖一直都清楚天蓬是昊天派來取經的釘子,但是還是在明知的情況下給了八戒修煉的功法。
然而這時候昊天做了什麼?——連八戒的功法不合適都忘記了喲。
那也就是說,八戒實際上修的是截教道法,自己也知道這是截教道法,已經得到了截教給他的機會。
可是結果如何?
該報信還是報信,該挑撥還是挑撥,到最後發現天庭不對了還麻溜兒的上來看情況,彷彿截教那邊給他的好處都是理所應當。
八戒哆嗦得都要跪下了。金靈沒再看他。
倒是屏風後面懶懶傳來一個女聲:「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難道我們又要弄出一個定光仙然後讓你在關鍵時候給咱們一刀?哦不,你這修為也沒法和定光仙比。」
那是啊,人家定光仙至少是個大羅。
八戒白了臉。
「罷了,說吧。」金靈也不想多糾纏了,只把蜜餞給雲霄遞過去,「你原來是要去哪兒來著?」
雖然不知道這畫風怎麼就突然變了,八戒還是低低開口:「去南海,請觀世音菩薩。」
「為何?」
「取經人遇險,悟空師兄讓我去尋觀世音菩薩搭救。」
「什麼危險啊他都解決不來?」
「一個會噴火的妖怪……似乎是三昧真火,凡水不熄的那種,大師兄被燒出了點傷,輕易去不了南海,這才讓我動身。」
無當略想了想,還是拿著藥碗從屏風後走出來:「成,也不必去請觀音了,我去一趟就是,雲霄師姐,你混元金斗借我用用。至於天蓬……」
「隨你去,該取經還是取經。」金靈淡淡接口道,「一來,他的功法是大師兄給的,我處置了那便是不倫不類。二來,他現在畢竟叫悟能,既然是佛門的人,還是給大師兄處置妥當,大師兄既然願意給他功法,後續如何,他必有處置。」
無當點頭。
金靈這才接著道:「不過……天蓬你既然來了,我還是送你一句話。」
八戒趕緊躬身聽著。
「背主這種事,出現一次,這個叫棄暗投明。出現兩次,這個就叫做反覆無常了,你是個聰明人,何去何從你自己知道。」金靈慢悠悠開口,「去吧。」
八戒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次居然能這麼輕輕鬆鬆就脫了爪爪。
不過知道了昊天到底靠不住,今後到底要如何……總之不能和原來一樣了。
看著無當拿著個混元金斗和八戒一塊騰雲而去,雲霄還是忍不住問了金靈:「放他走是從西行大計出發,咱們也沒別的法子……只是當真就這麼幾句話就饒了他?」
金靈曼聲道:「你覺得,是誰讓天蓬上天的?」
這……
雲霄略想了想,篤定道:「星辰隕落那天天蓬沒上來,想必是取經人之中有心細之人攔下了他,不讓他上來給咱們添麻煩,現在他這麼突然上來了,咱們又沒有特地給取經人打招呼……難道是大師兄安排的?」
「師兄讓天蓬上天,又不給我發信要嚴懲天蓬,多半就是單純的想讓天蓬看看就走,那我讓他看看不就得了?其實說起來我都不必多嚇唬他的,他自己就能明白。」
雲霄一臉不解:「光是看……這能有個什麼效果……」
她會陣法,她修為高深,她一出手別人三花多半就保不住了,但是這種人心算計……
她還是一朵單純的小白雲啊QAQ
金靈笑著揉了揉雲霄剛洗完擦乾的頭髮,笑得無比的雞賊。
「不明白就不要勉強了,不懂也沒關係,終歸我還沒死呢。」
雲霄:哦……
————
另一頭,都到了凌雲渡了,法明實在是沒穩住,問了佛祖為什麼八戒上天了之後,就可以等於把天蓬解決掉了。
而佛祖也只是無奈一笑:「讓他認清事實唄,他回天庭看上一眼,自然就老實了。」
「事實?」法明有點懵,問,「什麼事實?」
佛祖皺著眉頭看著法明小半天,哦,想起來了。
「也對,你是個凡人,應當沒有感覺到大白天的諸星隕落,可能還不知道……」佛祖幽幽道,「奎木狼死了。」
法明:!
「金靈研究出了擺脫封神榜的辦法,夥同雲霄一起弄死了昊天,現在天庭是她做主,然後現在被封神了的星君們都去輪迴了……」
法明弱弱問了一句:「那……晚上我也沒見著星星不亮了呀?」
「那是因為雲霄在運轉周天星辰大陣,為的就是讓你們感覺不到,讓天道以為昊天和瑤池還在天庭管事,一切正常,給我爭取時間。」
法明吞了口口水。
他再次刷新了自己入的這個伙在搞事上的能耐。
且他也理解了,天蓬上天看到了如今天庭城頭變幻大王旗之後,會有個什麼心得體會。
——到了這時候,八戒再是昊天的人都沒用了。
即便八戒對昊天的忠誠能夠到捨生忘死的地步,就他那麼個打奎木狼都能被形容為「莫說兩個和尚,就是二十個,也敵不過那妖精」的修為,他根本沒有那個打贏金靈聖母的可能。
何況八戒可是個識時務的俊傑。
事實上昊天用的人都蠻俊傑的,不俊傑不會去吹捧一個修為一般的陛下。
俊傑君看看天庭是個什麼現狀,今後自然會老老實實聽話,什麼搗鬼的事兒基本上也不太會發生了。
不過唯一值得奇怪的是……
「佛祖,既然天庭都變了,為何不乾脆把天蓬扣下?」
多寶瞅了瞅法明那確實是不知道不明了的樣子,疑惑道:「你居然不知道為什麼必須得有個八戒去取經?」
法明一臉單蠢地搖頭:「我不知道啊……」
實在是央視版西遊記年年暑假都重播,給廣大我國人民造成了先入為主的印象,提起西遊記都主要還是殺怪升級之路。
即便是後來把事情翻來覆去想了八百遍的法明,在沒有道教文化的熏陶的情況下,也只能研究出陰謀論。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
佛祖那表情瞬間就變得十分精彩了起來:「那……金公木母,黃婆刀圭,聽說過嗎?」
搖頭。
佛祖忍了忍,又道:「夾脊雙關,姹女嬰兒呢?」
懵逼。
佛祖終於發現了事情不對,表情隱隱的都有些抓狂了:「心猿意馬總聽說過吧?」
法明:「心猿意馬不是應該是個成語嗎?但是在這裡似乎應該兩個名詞?」
佛祖:……
忍了好半天,佛祖終於還是保持了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儘可能和善地開口:「你什麼都不知道……那讓我從何說起?」
法明舉起爾康手:「簡單點,務必簡單點,舉個例子就再好不過。」
「……比如說悟空,他先得金箍棒為金,後在老君煉丹爐受三昧真火為火。在丹爐中練就火眼金睛,這就是金公之火。」
法明覺得自己懂了:「所以大聖就是金公,屬金嘍?」
佛祖:「……不全對,悟空更多是屬火的,所以他怕水,在水底下的功夫就有點遺憾。」
法明於是繼續發散性思維:「金公不是金,那木母也不屬木對吧?」
「嗯,木母更多指的是水,在取經五人之中對應的是八戒,天蓬在天庭時候主管十萬水軍也是這個原因了,叫木母的原因是水生木。」
佛祖頓了頓,又道:「但是他們又不完全嚴格地一一對應,西行取經有天道的意思在,它受到道祖的影響頗為深遠,是以一路上安排的滿滿都是玄門修金丹的深意……」
「敖烈本該是個腳力,作用不太大,玄奘是本體,換了誰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玄奘三個徒弟——金與火是一家,對應了悟空,木與水是一家,對應了八戒,土自成一家,代表著悟淨,這個被玄門叫做三五合一,額……你聽說過三五合一嗎?」
法明:「三年高考五年模擬?誒不對啊不是五年高考嗎?」
佛祖額頭上默默冒出來三條黑線。
這真的是一個相對無言惟有淚千行的故事。
#論文科生和理科生怎麼優秀的在一起玩耍#
「那……」佛祖還是不指望了,直接默默把自己的層次下降到最低:「簡單講就是天道欽定,我也好金靈也好,換掉了玄奘或者換掉了敖烈問題都不大,可是若是扣下了木母,西方東進的氣運一定會出現變化,如此天道就會發現異常,麻煩就大了,這麼說你懂了?」
法明欣喜地點頭。
早這麼說比什麼不好→_→
「好……」佛祖艱難地揉著頭,「懂了就好,我帶你去見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