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比誰能坐禪
問完了悟空「你覺得是知道這個世界凶殘的真相比較好還是難得糊塗比較好」的問題之後,法明淡定了, 放心了, 甚至還隱隱有點睏。
彷彿心裡面一大塊石頭終於順順當當落了回去。
一夜無話。
然而雖說在三清殿裡面, 師徒幾個並沒有和三個妖怪正面衝突並且暴露了取經人去偷東西吃這個事實,第二天那一心修道, 看不順眼佛門所有和尚的三個妖怪,還是和悟空頂了牛。
畢竟才入車遲國的時候悟空放了那五百個做苦役的和尚,此事難免讓幾個「大仙」心裡不痛快, 既不知是何方神聖也有點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之意, 在金鑾殿上吵起來什麼的, 實在是難以避免。
且車遲國也剛剛好是缺了雨水,當時就有鄉老來在金鑾殿之外陳情求雨, 你一句我一句的, 悟空固然不是忍氣吞聲之輩, 同時幾個妖怪也是小暴脾氣, 這一來二去的,話題就猝不及防地拐到了賭賭看誰能求雨上。
自然, 還是虎力大仙先去求雨, 並且這貨還信誓旦旦一定能解決問題——
昨晚上元始天尊豈是白見?
大佬都把修煉心得給我了, 不就求個雨嘛當然是手到擒來了O(≧▽≦)O
所以才說無知是福……
你家元始天尊在你面前幽幽的看著你就等著你丟面子呢←_←
不過眼看著悟空就這麼和虎力大仙定下了比試的章程, 法明當場就有點苦從心中來。
那什麼……
雨這個東西, 只要悟空在,那當然是求不來的,這個法明倒是不擔心。
但是問題是要是三個國師沒能求來雨, 就他們這個已經賭上了,賭癮會越來越大說不好一個沒注意就不死不休玩兒砍頭的德行,必然會繼續賭下去。
然而法明自己,卻並不想如同原著一樣,眼睜睜看著他們賭到最後,一個屍首分離,一個剖腹剜心,剩下一個活活被油炸到只剩下骨頭。
畢竟這些個妖怪一來和法明自己實在是無仇無怨,二來他們確實也沒有作什麼實質性的無可挽回的惡,要為了這個讓他們送了命,還是略過了一些。
更何況……利益相關的問題是,第二場,如無意外,賭的是坐禪。
要換了玄奘——明面上的佛門釋子,禪宗傳人,暗地裡也有修煉了玄門法術,現在眼看著就要成為一個佛道魔三修的湯姆蘇男主角——這麼個人設,要和別人玩「我們都是木頭人」,人家絕對能面不改色陪你坐到天荒地老,比四項基本原則還能毫不動搖。
然而他法明……
說來慚愧,穿越到現在要裝作一個大和尚去給別人做法事這個還沒問題,但是要說去實打實地信奉那一套枯坐參禪,把自己坐穩了,思考一下佛學至理就能和佛祖似的在菩提樹下秒秒鐘成佛的理論……
不好意思,法明先入為主地,聽過了另一個故事——
明朝,王陽明先生早年信了一個叫做「格物致知」的理論,還沒理解透徹,認為只要對著一個事物猛看,就能看出個道理來。
然後陽明先生就搬了個小馬扎,對著院子裡的竹子看。
就單純的看,一來沒有給竹子來個解剖開內部結構,二來也沒有親自去養一養瞭解一下竹子的生長週期,甚至是去查閱一下農學文獻瞭解一下竹子開花是個什麼節奏竹節是個什麼樣的長法都沒有。
一看七天。
最後把自己看出毛病了_(:зゝ∠)_
然後這個故事就成為了反面教材,被老師們用來給學生洗腦,告訴他們做事情還是得實踐出真知,空想建造不了社會主義。
有這麼個故事打底,剛剛穿越過來的法明,就不咋地願意去相信法明他師父給他灌輸的禪宗理論,也沒有去實踐一下自己打打坐,看看能不能悟出點什麼來。
總之,坐禪這個基本功,他不會。
法明於是就幽怨地看猴子一眼。
眼神裡面滿滿的寫著:回頭你要是覺得你猴子多動,不會坐禪,不肯去和他們比最後覺得我個和尚應該很擅長坐禪然後讓我上,信不信老子咬死你。
說起這個,法明還不自覺地想起來,比坐禪的時候,那幾個「大仙」還變了個臭蟲咬唐僧來著。
於是法明的眼神就越加幽怨了。
還在五鳳樓下,眯著眼睛看虎力大仙指揮著道童們做求雨的佈置的悟空,在法明目光的洗禮下,後背越來越涼,後來實在是受不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輕聲問:「師父?」
法明看看悟空,揉著太陽穴,知道自己如果現在和悟空來個什麼未卜先知現在先把劇情透露了,那要解釋的事情就會多很多,現在這個場合實在是不合適。
既然如此……他還是斟酌了一個「毫不知情的凡人」應該有的正常思路,沒有預設自己知道悟空一定會上天走後門讓這個雨下不來的事實,然後低低和悟空咬耳朵:
「你昨兒個在三清殿給我傳音,不是說了他們的呼風喚雨之術走的是天庭水部,接到下界祈求之後天庭會走程序下雨麼,既然是這種再正當不過的程序,你怎麼就敢和他們賭?」
說起上天走程序……
原著還是不可避免地崩了。
佛祖原定計畫是在西遊之後搞事的,於是在西遊的整個過程中玉帝也都還在位星君們還沒跑,自然求雨程序還能正常使用。
但是問題是:「還有,現在那些星君們既然已經擅離職守去了輪迴,誰來管下雨這事兒?那五雷大法能有用?」
——這也是法明比較關心國計民生了。
如果五雷大法沒用,甚至是天庭諸多運轉體系都癱瘓掉了,那麼人間應該怎麼辦?
水蒸氣在洪荒能上天凝結成雲然後在合適的地方下雨嗎?
一聽這話,悟空也是相當自然地拍了拍法明的肩膀,笑著和法明解釋:「大師姐不是沒去輪迴麼,只要她在,天庭就癱瘓不了,師父您也看到了,這些天的星星都是正常運轉,可見天庭現在情況還在控制範圍之內啊,沒到天下大亂那份上,求雨當然也沒問題。」
看來悟空對自家大師姐的能耐還是有一種迷之自信。
不過也是,至少迄今為止,大師兄也好大師姐也好,想做的事情都沒有做不成的,他們說天庭能保持正常運轉就絕對不會出意外,這個悟空清楚,法明也清楚。
然而法明還是覺得不可能,低低開口:「那這雨怎麼下?即便我相信斗姆娘娘有那個同時推雲布霧打雷下雨的本事,可是這天下四大部洲,就現在什麼事情就都需要走天庭程序的樣子,斗姆娘娘怎麼可能忙得過來?」
「……我沒在水部待過,我也不知道啊。」悟空不好意思地開口,「師父,說真的,能知道個五雷大法的名兒,都是當年和雷聲普化天尊喝酒的時候聞太師順嘴說的了,水部是個什麼程序,事兒是怎麼一層層遞下來的……您覺得這事兒是我該關心的?」
法明有點牙酸。
不過也對。
要問御馬監的工作流程或者是蟠桃園的日常管理,這個還有可能因為悟空做過所以能說個一二三出來。
下雨麼……就悟空這個人緣,他也並不需要學個什麼給水部打申請求雨的正當程序,正經地擺個祭壇畫符唸咒再燒紙禱告這種事情更是和他沒啥關係。
西遊全程,如果是朱紫國國王要無根水喝,那他也就把龍王叫過來打兩個噴嚏,如果是紅孩兒的枯松澗這種下了雨也不會影響到作為天道親兒子的人族的日常生活的地方,四海龍王也能一點都不推辭地來下一波雨,如果很不巧是鳳仙郡這種龍王也不敢駁了玉帝面子的地方,那他會直接去找玉帝。
總之,老老實實寫申請上天並且等待老大批准然後下雨這種事情,也就是虎力大仙這種修為比較淺薄暫時也沒那個直接去找玉帝叫板或者把龍王呼來喝去的資格的妖怪會做,對悟空來說……或者對任何手眼通天的人來說,如果打個招呼就能解決問題,誰耐煩去寫申請啊。
法明揉頭,嘟囔一句:「你都不知道是個什麼程序還敢賭……」
「就是因為好奇這幾個妖怪怎麼求的雨所以才想看看嘛。」悟空低低笑道,「師父放心,只要我在,絕不會讓那國王真把咱們砍了的。」
說著,悟空還伸手指點了點那正在作法的虎力大仙:「師父,你看著這邊是怎麼作法的哈,我在這兒留個替身,去天庭瞅瞅。」
法明無奈點頭。
打心底裡覺得,要是一切都按照原著走,他得去雲端上玩個什麼雲梯顯聖在層層迭迭的一百張桌子上坐禪……
就讓悟空給他來個定身法。
等從高空上下來了再把悟空咬死。
想到這裡,法明不得不再次確認了一下。
嗯,我沒有恐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