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互崩人生觀

　　唐僧既然當面說了，西海龍王也不可能強行護短。

　　少不得讓蝦兵蟹將把小鼉龍拉下去禁閉， 為了不觸怒玄奘， 甚至沒讓小白龍解開鼉潔身上的限制。

　　——冷靜了下來的西海龍王終究也不傻， 明擺著玄奘和白龍是有事要做只是順便來了一趟西海，兒子自然是要接著給人家做牛做馬的， 外甥使壞被當場抓了，怎麼著都得嚴懲一波。

　　這些不必多說，只是小鼉龍被帶走之後， 西海龍王看了玄奘半晌， 在小白龍的安慰和攛掇之下， 終於還是決定給玄奘講這件事的內情以刷苦情分。

　　那麼，小鼉龍在黑水河作怪這件事， 敖閏到底知不知情並且是否有故意放任呢？

　　他知情， 他放任。

　　但是敖閏是真沒覺著這件事很嚴重， 且他也有故意給玉帝遞那麼一個兩個把柄的意思。

　　這也是玩政治的智慧。

　　而同為天庭臣子， 四海龍族在傾向上很明顯——

　　祖龍去鎮壓了海眼，彼時所有修為深厚的真龍都跟了過去， 為的就是給龍族幼崽們留下半點被天道所容的可能。

　　簡單講， 去贖罪。

　　天道當然也公事公辦地給了剩下的龍族一席之地， 官方蓋章認定了從此水域就是龍族的地盤， 龍族掌管布雨之事。

　　然而雖然如此， 祖龍走的太過徹底加上戰爭中龍族損失的太大，難免導致了四海龍族只能龜縮，修煉辦法都殘損不全， 沒個力量在手上少不得只能依附於別的勢力的客觀事實。

　　是以，早在昊天被欽定做天帝的時候，四海龍王就已經投到了玉帝旗下，敖丙被打死之後他們只能上天求救，便是這麼發生的。

　　四海龍王其實一直在踐行著佛祖提出的，試圖勸說自家師弟師妹們走，然而他們就是梗著脖子不走的「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總之給他個無傷大雅的把柄和缺點，讓他覺得有安全感，這樣你日子就不會太難過」的路線。

　　——金靈能硬氣的不走，主要的，一是因為能力，二是因為地位。

　　斗姆娘娘之尊位加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諸多繁雜的別人沒有資格解決的事務，加上老子和元始雖然不曾明說但是還是覺得虧欠了金靈聖母的心態，是昊天不敢對她動手的基本原因。

　　雲霄麼……管理能力遠不如金靈，廁神這個地位比之斗姆更是雲泥之別，但是她沒低眉順眼過。

　　這就是純因為嚥不下心裡那口氣。

　　從氣節和尊嚴論，她寧願自挖神魂自毀前程也不願意低頭。

　　事實上也就是雲霄被欺負的太慘，從道祖都很喜歡的小白雲直接就成了廁神簡直讓人無法接受，這才成為了最早破罐破摔的星君。

　　然而，這世上的生靈總是有千百種活法的，你不願意走的路，有的是人想走。

　　封神榜上星君們可以隨心所欲反正他們我死之後哪怕洪水滔天，各自獨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截教都毀了他們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重視的事情了。

　　玉帝畢竟不太敢因為一個星君胡鬧就牽連一整個封神榜。

　　連坐不得，是以有恃無恐。

　　龍族不一樣。

　　天道給了龍族一席之地，但是地位絕對不高，且玉帝完全可以接著打壓龍族，再解決一波現在龍族裡面的精英，只留下聽話的歪瓜裂棗，如此也不算違反了天意。

　　所以說，如果四海龍王任性了，偏偏龍族的實力還不到，那他們本來就沒那麼好的處境可能會更加糟糕一點。

　　因而他們也就能湊合湊合，妥協妥協，表現出一副他們也就這樣了的樣子，低眉順眼，從而休養生息，或者說個更加不好聽的，苟延殘喘。

　　偶爾還得給天帝遞個把柄，給天帝一些「他們很弱沒啥本事很好控制」的安全感。

　　這一期的把柄，本來是沒打算犧牲本來就挺慘的涇河龍王這一系的龍族的，然而誰讓小鼉龍自己作死呢？

　　所以黑水河河神把狀子遞過來的時候，西海龍王也就裝作沒看見了。

　　黑水河邊上沒啥人煙，靈氣也沒那麼足，不是個被玄門重點看待的地方，這種地方小鼉龍佔據了，只要沒有做到欺負了人家閨女活殺了河神搞得天怒人怨這個地步，事情確實不算大，狀子遞到西海來然後被敖閏壓下來這種事，就是故意留的把柄。

　　說起來，無非是祖龍不在之後龍族不得不採取的自我保護的辦法罷了。

　　一長串解釋下來的時候，西海龍王甚至露出了個滄桑吐煙圈的表情。

　　可以說是十分地用心良苦並且老謀深算了。

　　玄奘也坐下來，默默喝一口龍女獻上來的香茶。

　　這麼一說是可以解釋——涇河龍王和小白龍並不是把柄，就敖閏這麼個護短的德行連小鼉龍都不想犧牲，自然不會犧牲妹婿和親兒子。

　　何況涇河龍王和小白龍那根本不能叫做無傷大雅的把柄，那特麼根本就是玩兒脫了。

　　涇河龍王是抗旨，小白龍更好，初生牛犢不怕虎地直接表明了自己對於玉帝判了的案件的不滿，對於任何一個好面子的帝王來說這都是大罪。

　　涇河龍王認罪伏法被魏徵砍了龍頭當場落到長安街上，小白龍被敖閏麻溜兒地綁了請罪，都是因為這個罪名對於皇權來說比較重要的原因。

　　至於黑水河的事情……

　　從權術論，他們會更多在意曾經烈火烹油的龍族到如今子孫後代都落魄成了什麼樣子，嘲笑兩聲龍族管理能力的稀鬆平常和後代連個河神都欺負可見是窮瘋了。

　　然後對河神的委屈一笑置之。

　　畢竟黑水河河神就在那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幹活，做不出個什麼政績來也沒誰對他歌功頌德，巴巴解決了這個問題也不會給這世界帶來多大變化，事情可見並不緊急，所以啊，你既然不是關鍵部位上的人，便別怪我們不重視。

　　因而，對這種事，心情好的時候順手管一管能得人稱讚一聲「陛下明察秋毫不放過一個壞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裝作不知道，反正回頭事發了，人家河神自己都說了——

　　我神微職小，不能得見玉帝。

　　玉帝不是不想管，是根本不知道啊。

　　受害人自己都把地洗乾淨了。

　　至於天庭的監察機構該幹什麼活兒，該不該知道河神的事情，要不要上報，黑水河河神被欺負這件事到底應該算是不告不理還是應當算是公務員被欺負了應當得到組織上的幫助，乃至於老天爺在這件事上怎麼就不小心瞎了……誰又會關心這個問題呢。

　　何況黑水河上多了個妖怪，還能多攔住取經人一波呢，萬一就攔成功了呢？

　　即便被發現了也沒關係。

　　最多就是讓摩昂出去一趟把小鼉龍帶回來，再許諾一下一定會重罰小鼉龍事兒不就完了。

　　這樣最經濟。

　　只是問題是……玄奘直接道：「龍王，恕貧僧直言。」

　　西海龍王看著玄奘居然還願意為他們的立場去想，本就已經是恨不得現在就和這位聖僧來個八拜之交，如今自然是點頭：「聖僧請講。」

　　「天庭都倒了，昊天瑤池也都沒了，封神榜上的星君們大部分都去輪迴了，現在天庭是金靈娘娘掌權，斗姆又不是玉帝，您還算計這些有的沒的，有意思嗎？」

　　敖閏：！

　　「不是……」他磕磕巴巴地問著，「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不早前。」玄奘聳肩，「周天星辰突然不對勁了一會兒，您忘了？」

　　敖閏眯著眼睛，想到底是哪天星辰異變過。

　　然後就是震驚到懵逼的表情：「不可能，天上的星星就沒一顆不正常的！那天就不正常了一小會兒這有什麼奇怪的，玉帝幾百年前發作斗姆娘娘與感應隨世仙姑不也是這麼亂？很快也恢復正常了不是嗎？」

　　玄奘覺得自己的人生觀也不保了。

　　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那會兒他還在休養補魂呢哪閒的沒事兒會去注意星星。

　　不過這麼一說，他也算是理解了為什麼金靈怒懟一波昊天瑤池把人家打回原形，同時星君們紛紛跑路星辰大亂的時候，為什麼來了的只有玉帝一系的仙人加上肉身成神的幾個闡教弟子，動彈了的大能只有本身在天庭的老子和元始，地面上那麼多老傢伙眉毛都沒跳一下。

　　原來是因為見過了。

　　所以多寶和金靈能那麼大膽色讓雲霄去掌管陣法，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而這些天天上半點動靜都沒有，恍若昊天還在位，一切正常運轉。

　　玄奘暗搓搓地想，也不知道如果現在五感都被封印在靈石之中的昊天知道他當年惱羞成怒當眾打人造成的天庭混亂，到如今卻成了多寶與金靈用以麻痺天下人的理由之一，會有什麼感覺。

　　不過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和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什麼的，真是……至理名言。

　　看著龍王懵懂無知的模樣，玄奘還是幽幽開口：「是與不是，龍王自己去見見水德星君，自然清楚。」

　　說到這又頓了頓：「不過還請龍王保密，若你不是敖烈的親生父親，貧僧也是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您的。」

　　西海龍王狂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