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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佛慈悲還酷》第21章
☆、輕愛蜜憐(二)

  朱決雲是不能倒下的,伏龍山每隔十日一次訓誡,上下聽訓無一例外,他就去不了了。

  掌門方丈罰了他灑掃藏經閣一旬,也只能空下。

  往床上一躺便是數天,眼睛從未睜開過,冷熱交替著,曲叢顧衣不解帶,守在跟前,往往這邊的冰塊剛包進布裡,就見他又開始發冷了,得蓋重重的厚棉被。

  曲叢顧急得嘴上長了一個燎泡,腫得老高,把一顆唇珠拱沒了形,一說話就呲牙咧嘴的疼。

  晚上便睡在朱決雲的身邊,夜夜不得安枕。

  他能覺出這樣不行,朱決雲在昏迷中咬緊了牙關,連清粥都送不進去。

  這日黔竹親自拎了食盒來送飯,他便把床帳放下,裝出一腔倦音躲在裡面說:“你放在外面吧,我還困。”

  黔竹卻並不走,站在院門前道:“有些日子沒見過你了,我還想和你說會話。”

  曲叢顧放出去草古,小聲道:“出去看看有沒有人。”

  草古跳上了牆頭,門口只站了黔竹一個人,又跳回了他身邊,搖了搖腦袋。

  曲叢顧下了床,把床帳又拉了拉,站在門口道:“黔竹,我生病啦,不能見人,會傳染給你的。”

  黔竹平淡道:“那你至少把門打開吧,我把東西送到你手上再走。”

  曲叢顧穿過小院中小道,拿下了門栓,輕輕把門推開了。

  他笑了笑,卻帶動了嘴上的泡,表情有點糾結。

  黔竹看此也愣了一下:“你這是怎麼了?”

  “哥哥說我發熱了,”曲叢顧道,“身體裡有火,我還有點咳嗽。”

  黔竹看著他:“迢度師兄又去了哪?他數日未見人影,誰也尋不見他。”

  曲叢顧道:“他在照顧我呢,剛下山去取藥啦,你找他有事嗎?”

  黔竹面色懷疑,望院子裡望瞭望。

  曲叢顧不解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黔竹把食盒遞到他手中,“你長這個東西要吃些清淡的東西,忌口吧。”

  曲叢顧軟軟地應了聲‘謝謝’。

  黔竹卻還是沒走。

  曲叢顧站在門口,黑亮的眼珠子望著他,示意還有什麼事。

  “前些日——”黔竹緩緩開口,“最近老有人傳,說前些日這院子好像有兩股真氣波動,最少也該是兩重金身以上的修為,可是出事了?”

  曲叢顧道:“是不是哥哥內省時的波動啊,我不太清楚,最近並沒有出什麼事情。”

  黔竹神色複雜的看了眼他,好像在瞅他是不是在說謊。

  曲叢顧和氣地笑道:“勞你掛心了,若是再有人問便這樣告訴他吧。”

  “好了,”黔竹道,“你回去休息吧。”

  曲叢顧便向他告別,正要關門,卻又被攔住。

  黔竹忽然開口道:“若是沒事最好了,鏡悟師兄好像很關注這院子,你自個兒留心吧,就算我多言了。”

  曲叢顧關門的手停下了:“……好,我知道了。”

  黔竹道:“回去休息吧。”

  他這邊送完了飯菜,再回去時有人湊過來問他:“黔竹,你可是去了‘那個’院子?”

  黔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幹嘛?”

  那人嬉皮笑臉道:“你說說,那朱決雲是不是在裡面?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莫不是死了?”

  “當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黔竹不屑道。

  那人讓他說得臉上掛不住,反唇相譏:“你不是也想去看熱鬧嗎?不然幹嘛偏挑這個時候湊上去。”

  黔竹一把將抹布扔了,沉著臉道:“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呢,就算少他一個朱決雲,坐化成佛的也不會是你。”

  “況且他還好著呢。”

  那人臉色變了變:“你什麼意思?你見到朱決雲了?”

  黔竹嗤道:“自然見到了,活蹦亂跳的。”

  這話一出,那人便悻悻了,不欲再與他糾纏,好像滿身晦氣地揮袖走了。

  黔竹面色沉沉看著那人離去的身影,拿起桌上的抹布又開始幹活。

  而這邊曲叢顧強作鎮定送走了黔竹後,便開始惶惶然坐立難安。

  他怕極了鏡悟趁人之危,就算今日糊弄過去了,也恐怕不能讓這些人輕易相信,若是哪日半夜裡暗闖進來,那該如何是好?

  他自問沒有這個本事,保不住草古,也不免他們會折辱了朱決雲。

  越想越不安,曲叢顧望著朱決雲的臉,攥緊他的手,福至心靈一般小小聲地叫了一聲:“朱決雲。”

  手心觸感一片冰涼,朱決雲睡夢中也鎖死眉頭,冷汗涔涔。

  他便又拿袖子去給他擦汗。

  把額上的汗擦乾了,他也下定了決心,喚過了草古,問他:“你能送我去山尖兒上嗎?”

  主人重傷,草古近來的情緒也很低沉,常常一日就窩在朱決雲身邊不動彈,此時聽他這話,便舔了舔他的手心,應了。

  曲叢顧曾經去過佛殿,為了去迎朱決雲,他知道伏龍山掌門方丈就在此處日日念經打坐。

  朱決雲曾說若他有愁苦的事,就去找佛,這伏龍山上他找不到一尊像樣的佛像,掌門方丈就是伏龍山的佛吧。

  上次之事,掌門方丈並未重罰于朱決雲,曲叢顧腦袋好使極了,他覺得這人會護著朱決雲。

  草古身形變大了幾倍,隱蔽身形從牆上跳下,馱著曲叢顧一直到了山尖兒上,高大威嚴的佛堂聳立雲端。

  曲叢顧爬下來,對它說:“你回去吧,去看著院子不要讓人進去,等一會兒再來接我,不要出來的太早,我可以在這裡等你。”

  草古舔了舔他的臉,轉身消失在了山崖。

  曲叢顧頂著風,拽緊了衣擺,走到了堂前的大門前,那扇門有百尺高,襯得他好像是風雨中的一粒塵沙。

  曲叢顧咬緊了牙正要去使勁推門,門卻從裡面自己開了。

  堂內一片漆黑,隱約有燭光從壇上飄搖著,照出一方金光燦燦的天地,像是佛祖的腳指頭。

  曲叢顧給自己打了打氣,心裡念叨了兩句: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不怕我不怕。

  又想了想是為了朱決雲,這才有勇氣邁了進去。

  他剛走進去一步,佛堂中忽然亮起串串燭光,燈火通明。

  把前路照亮。

  他看見了遙遙坐在蒲團之上的一個挺著將軍肚的老和尚。

  和尚的眉毛長長的垂下直到胸口,耳垂碩大,三重下巴,長相慈善,眯著眼睛正看著他。

  這終於和曲叢顧印象中的和尚模樣對上了。

  還是傳統的好,讓人心裡踏實。

  掌門方丈開口,仍是和藹的:“開佛門,小友有何求。”

  曲叢顧規規矩矩地走過去,跪在下方,叩首道:“佛祖明鑒,我想為一人求平安。”

  “我非佛祖。”掌門方丈笑望他。

  曲叢顧仰頭看他:“您是伏龍山的佛吧,求您救救我哥哥吧,他法號叫迢度,您定是知道的吧。”

  掌門方丈好似對一切都不吃驚,仍是那副和藹笑模樣:“你想我如何救他?”

  曲叢顧道:“他受傷了,躺在床上四天了,先前——”他說到此處停了一下,最終還是並未點名道姓,“先前有人與他起了矛盾,我總怕這些人會來搶砸,您能幫幫我嗎?”

  他仰著頭,眼裡一片純摯信賴。

  掌門方丈看著他,忽然道:“是誰改了你的命數?”

  曲叢顧無端一驚。

  掌門方丈卻並沒有變臉的模樣,還是那樣笑著:“小友恩澤不淺,與佛有緣,怎卻不入佛門?”

  “我……幾次險些入了,”曲叢顧說,“我哥哥不肯讓我收我為徒,便幾次都作罷。”

  “怨不得,”掌門方丈道,“是迢度。”

  曲叢顧又重新道:“您能幫幫我嗎?”

  掌門方丈沉默了片刻,讓他的心都懸了懸。

  然後聽他用蒼老的聲音道:“世人都有自己的命數,迢度的命數如此,苦果自釀,旁人插不得手。”

  曲叢顧心底一片冰涼,知道了他的意思。

  “不該這樣,”曲叢顧又忽然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若世人都有自己的命數,那我來求你,也該是我的命數,我求您幫朱決雲一把,佛祖慈悲為懷理當應允,您如何能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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