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姐姐

　　因為陸初陽要帶隊訓練，第二天，晏回溫在午飯前就開車來到了機場，晏回此的飛機在一個小時後降落。

　　晏回此這個人，平時在電視上給人的感覺是小霸王不可觸碰，但熟悉他的都清楚，他就是一個孩子氣的幼稚鬼。

　　大概性格反差比較大，再加上這個年齡段裡，他的演技線上。因此，光從通道口兩邊接機的粉絲數量就可以看出，他正火。

　　晏回溫遠遠望了會兒等在出口拿著手牌跟相機的粉絲，先坐進了一間咖啡店的沙發裡，要了杯咖啡慢慢等他。

　　正點的時候，晏回此出來了，棒球帽倒扣在頭上，是十二宮紅色的紀念款，上面有他九神的卡通貼布。

　　他的衣著倒簡單，只一件白襯衫。

　　晏回此就抄著長褲口袋，面無表情地往出走，他的小助理推著行李跟在後面。

　　晏回溫一看就笑了，那行李上都是十二宮的貼紙，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宋嘉九的超級迷弟嗎？她喝光手裡的咖啡，這時候晏回此也跟小助理擠進了興奮的粉絲群。

　　等他們兩個擠到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了。

　　晏回溫那輛白色的小甲殼蟲就停在停車場出口，很快，晏回此坐進了甲殼蟲後面，車裡的空間被他襯得一下子小了起來。

　　等他們坐好，晏回溫把油門踩下去，小甲殼蟲上了個坡，像一尾溫柔的魚，穿梭在了各色車輛中。

　　“也不歡迎我。”晏回此不滿。

　　晏回溫專心看路：“我把巧克力都帶來了，還不算歡迎你嗎？”

　　晏回此正笑著對視旁邊的巧克力，忽然他把巧克力讓到了自己的手臂下來，舒服地墊著，然後問：“巧克力，誰是你最喜歡的男人？”

　　這是他每次回家的例行提問。

　　巧克力掙扎地“嗷嗚”了兩聲。

　　晏回此伸手，霸道地捏了捏它臉上的肉，笑著：“我知道了，是晏回此。”

　　“它說，陸初陽。”晏回溫聽不下去，替巧克力解碼。

　　“……”

　　陸初陽？

　　晏回此抬起頭，覺得耳熟，似乎聽她提起過：“是誰啊？”竟敢搶了巧克力對他，濃濃的愛意。

　　“你姐夫。”

　　晏回此：……

　　他差點忘了！

　　拐了巧克力不說，還附帶著又拐了一個。晏回此閉嘴考慮，先把這個名字暫時歸到他的“黑名單”裡去。

　　接下來幾天，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晏回此一直在旁敲側擊地打聽陸初陽。他尤其不相信，陸初陽用一場衝刺就收買了跟他一樣“高冷”的巧克力。

　　“姐，你別被他騙了。”在十二宮總決賽現場，全副武裝的晏回此對著手裡的票，終於找到位置伸開兩條大長腿，坐了下來。

　　今天，大高地籃球館裡異常火爆。

　　因為闊別總冠軍22年的十二宮，在這22年來，第一次對那面冠軍旗幟觸手可摸了。所以，不僅晏回此，很多明星都親自到了現場來捧場。

　　晏回溫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她慢慢擰開一瓶礦泉水：“不會被騙啊。”

　　“不會？”晏回此笑眯眯湊過去，“十多天，你都沒有出門約會。”

　　“他特別忙。”才剛回來。

　　“什麼？”

　　“我說！”球館嘈雜，晏回溫揚聲，“你什麼時候才可以不那麼幼稚！”

　　他認真思考：“大概……有女朋友的時候。”

　　……

　　因為兩個人的位置並不十分好，球迷力量又大，講話費勁不說，還聽不太清。兩個人對視一眼，擺擺手，索性默契地閉嘴。

　　原本他們是可以坐在前排VIP席位的，進場前，晏回此給表哥周幾許打電話。今年，十二宮總決賽的對手，就是周幾許的球隊。

　　電話接通後，晏回此小霸王一樣，象徵性先表達了一下祝福。接著，又耍賴皮地求周幾許放放水，都是朋友不要自相殘殺。

　　周幾許微笑告訴他，跟他的九神吃過飯了，並且誰也不會手下留情。

　　晏回此一聽，揮著淚拒絕坐在對方陣營的VIP席當叛徒，就這樣，咬牙切齒地回到了男神的紅色陣營。

　　他們正下方就是十二宮的半場。

　　因此，比賽開始的時候，他們可以很直接地觀察到教練的起起坐坐。

　　晏回此開始緊張……

　　晏回溫開始緊張……

　　手心都是汗。

　　突然。

　　“姐。”晏回此直勾勾盯著被換下場的男神，喃喃，“太疼了……”

　　他男神，宋嘉九坐在第一排的座椅裡，隊醫快步跑過來，從醫藥箱裡迅速拿出針管，安上針頭。然後，隊醫把針頭斜斜紮進了宋嘉九的額頭，抽出一大管膿血。

　　大螢幕放大了他的臉。

　　他動了動眉角，沒有表情。

　　晏回溫越看越覺得難過，忍不住拿出手機給陸初陽發了條消息：你是不是也經常受傷？

　　過了一秒，消息就回了過來，她快速點開。

　　他：也？

　　晏回溫吸了吸鼻子，又在螢幕上敲字：你身上很多傷嗎？有沒有特別嚴重的？

　　那種想知道，又心疼知道的感覺，讓她耳邊都聽不見球場的聲音了，手機接著一震，她匆忙劃開看下去。

　　他：怎麼了？

　　晏回溫忽然急：快說，有沒有特別嚴重的啊？

　　大概，那邊也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對，因為她從來不會這樣。很快，消息就回復了過來，晏回溫感覺心都有點抖，但打開的時候——

　　她的臉瞬間紅了。

　　他：沒有，回頭全身上下每一條都讓你親自碰一碰檢查，這下能放心了？

　　幾乎沒有停頓，消息又進來。

　　他：你別賴皮。

　　……

　　全身上下？

　　晏回溫啞口無言，怎麼說到這個的啊？

　　她趕緊把手機抓在手裡，一旁的晏回此轉頭，眯眼狐疑：“臉紅什麼？姐，你手機又響了。”他下巴指指她手機。

　　“哦……難過的。”晏回溫假裝盯著球場上的比分呢喃。

　　等晏回此終於肯扭過頭去看球，她垂著腦袋默默點開消息。

　　陸初陽：幾點結束？

　　晏回溫抬頭看了看計時器上紅色的時間：快了，約莫九點多鐘。

　　他：我在路上，外面等你。

　　……

　　晏回溫收起手機，抬起臉，眼前正對著計分器螢幕，上面落後的大紅數字觸目驚心。她的看臺正下方，暫停過後，宋嘉九撕掉額頭上的膠布上場，他的隊友跟上去。

　　“等等！剛才九神是不是回頭對觀眾席笑了下？”晏回此驚訝。

　　“嗯……”晏回溫望向宋嘉九那視線一掃而過的方向，“這麼溫柔，也許是安慰女朋友？”

　　“酷！”

　　……

　　後來，直到結束。

　　很長一段時間，晏回溫還能沒從最後失敗的情緒中回神。

　　說來，其實慚愧，她並不太懂球。但場上那些隊員對理想執著的眼神，讓她想到陸初陽，和他的戰友。

　　“十二宮，明年一定會回來。”晏回此難得端坐在椅子裡，低聲說。

　　晏回溫從他的視線看到場下看板——

　　“without fail”

　　一定。

　　現場很多球迷因為這次失敗都哭了，兩個人站起來，像大家一樣。左手掌心向下，用右手拇指頂住，送給十二宮，然後，隨人流慢慢走出去。

　　沉默了一會兒，晏回此忽然扯住晏回溫：“不行！我必須得去見見他們，告訴他們別放棄，迷弟永遠在。”

　　晏回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他。

　　結果，兩個人還是通過周幾許的關係，摸到了十二宮的休息室。

　　咦？空無一人。

　　經過多方打聽，晏回此終於憑藉這張老少通吃的臉探出，宋嘉九正和隊友在醫務室治療，他決定再次摸過去。醫務室在六層，他們從二層去坐電梯。

　　大概是工作電梯的緣故，他們等電梯的時候，四下無人。

　　晏回此按了按上行，就將口罩跟眼鏡摘了拿在手裡，這下又想起陸初陽。見電梯從八層緩慢下來，他邊等邊不可一世地問：“他是軍人？爺爺那種，爸爸那種，還是小時候軍訓揍我那種？”

　　“會揍你那種！”晏回溫戳著牆面，默默回。

　　“……”

　　晏回此帥氣的眉眼一挑，才不信呢，發覺電梯下到了一層，又上來，大概接了人。

　　“叮”一聲，電梯停在二層。

　　門緩緩打開，裡面只低頭站著一個女孩。

　　晏回溫邊給陸初陽發消息，邊走進去，站在了女孩的身邊。那女孩脖子上掛一張工作證，樣子看起來難過得要命。

　　女孩轉頭看見有人進來，抬手慢慢擦掉眼淚。

　　她發生了什麼事情？

　　晏回溫注意到她工作證上的名字，溫久。

　　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草木香，整個人都好像從醫書裡走出來的古典女子一樣，讓人好想親近。大概那雙手溫溫柔柔按在人身上，就哪兒都不疼了。

　　她也去六層，所以，是醫務室的醫生？

　　這麼年輕的醫生？不太像……明明是個學生啊。

　　“小姐姐。”晏回此大概跟晏回溫有一樣的猜測，他立在旁邊，頭一低掃了眼女孩，“你知道醫務室在哪兒嗎？”

　　“出電梯右轉。”因為哭過，女孩說話帶了些鼻音。

　　“右轉，然後呢？”晏回此接著又問。

　　女孩淡淡看了他一眼：“哦，直走再左轉。”

　　“然後？”

　　“再右轉？”

　　“還有嗎？”

　　女孩揉了揉鼻子，克制下嗓子裡的哽咽，對他擺擺手。

　　“沒了？”晏回此問。

　　“嗯。”

　　“小姐姐！”晏回此說著，忍了忍，“不過，你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女孩點了點頭，她當然認出來了啊，不僅他，還有他旁邊的漫畫家，她也認出來了。但是……她因為男朋友宋嘉九受傷，心疼得快暈過去了，一點也不想說話。

　　晏回溫越看她越覺得心酸，輕輕走到了她身邊，想安慰她。

　　沒想到頭頂，晏回此低低”咦“了一聲，又搶了先：“你也是去看九神的？”

　　女孩點頭。

　　“想要簽名嗎？”

　　“不想。”

　　“不想？”晏回此竟覺得酷。

　　宋嘉九的簽名，她自己就能簽啊，女孩終於被他問得無奈，啞著嗓子失笑：“嗯，我……暫時還不需要。”

　　這時，電梯“叮”一聲，停在了四層，門漸漸打開，有激動的聲音傳了進來。

　　“我剛才看見小霸王進了電梯啊，應該是這部沒錯！”

　　“真的嗎？琪琪說在現場看見他了，我還不相信……”

　　“真的真的！”

　　……

　　聽聲音，大概有十多個人。

　　結果，電梯門大開後，外面竟密密麻麻全是人，都一臉不可置信又興奮萬分地將目光戳了進來：“啊啊啊，晏回此，寶寶……”

　　晏回此甚至沒來得及帶上口罩。

　　兩邊互相呆了1秒鐘，晏回此迅速按著按鈕，在粉絲沖進來之前，將電梯門關了起來。最後那一霎那，他聽見外面尖叫：“在這裡，在這裡，快點過來！小霸王在這裡，我們去六層……”

　　電梯裡三個人目瞪口呆。

　　到底還有多少人？

　　晏回溫摸出手機給陸初陽打電話，對方秒接。他低低地聲音傳過來時，晏回溫腳尖劃著地，彙報；“我們大概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了。”

　　“回溫。”那邊在摸清楚她的情況後，交代；“到六層的時候，你跟那女孩先出去。”

　　“把他留在裡面，這，這樣好嗎？”她不忍地看了眼晏回此。

　　電話那邊笑：“你想跟他一起跑？聽話，然後把手機給他。”

　　趁這工夫，陸初陽從那輛軍綠色的大越野上下來，甩上車門，眼睛掃一圈環境。望遠鏡就在車上，他順手拿起來，從燈火輝煌的大高地球館的窗戶裡，上下看了一遍。

　　晏回溫將手機遞到晏回此手中。

　　“靠譜嗎？”他接過來時低頭問。

　　“當然啊！”她握拳。

　　……

　　接著，晏回此對手機那邊霸道地“喂”了一聲，沒想到對方卻渾不在意地發出聲笑：“從我這裡能看見，每層樓都有你的粉絲堵你。”

　　“所以……具體怎麼辦？”

　　“具體？”那邊笑著，輕描淡寫，“你只管跑，我會指給你最佳路線。”

　　“可以。”

　　晏回溫看到晏回此表情古怪地默了兩秒，如果說他那張霸王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那明顯，他在妥協。

　　六層，“叮”一聲刺耳，電梯門還沒有開，他們就可以聽見外面尖叫的粉絲。

　　晏回此壓了壓棒球帽檐，只露半張側臉，他把手機貼在耳邊，等電話那邊的陸初陽給他指路。

　　門外，果然人滿為患。

　　晏回溫正驚歎，不知該從哪裡出去時，身旁，女孩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聲安慰：“跟我走吧。”

　　咦？

　　晏回溫看見，女孩的工作證上不是醫生，甚至除了一個名字什麼都沒有。

　　所以……她是什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