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他嗎?
晏回溫並沒有訂普通酒店,她在一位退伍老兵的小旅館住了下來。
旅館外的木質招牌上只有一個字——歸,這名字,是老兵為了紀念他參加越戰時,犧牲在雲南邊境線上的戰友。
走進去,整個旅館的風格都是紅色和軍綠色,五星紅旗國徽舊報紙收音機老照片……店裡還有一隻古老的書架,架子上擺放的都是老兵當兵時存下的東西。
老兵姓程,晏回溫稱呼他為程爺爺。
她在這裡住了2個月,每天注視著店裡的裝修,心裡說不出的寧靜莊嚴。
混熟後,程爺爺給晏回溫講他當年參軍的日子,晏回溫回到屋裡,就安安靜靜地把它畫下來。然後,她長時間坐在二樓閣樓的椅子裡,眺望不遠處藍天下,白雲繚繞的雪山。
這天正午,天空中雲彩大朵,藍白交錯,遠處的雪山巔寧靜地藏在慵懶的陽光下。
晏回溫趴在桌上,低頭畫著小漫畫。
她從山裡初遇陸初陽開始,一點點往後畫。最後,她畫到了體育大學教室裡,兩個圓滾滾的小人球,面對面站立著,他說,要給她看好東西……
一下子,她的眼睛就紅了。
晏回溫使勁吸了吸鼻涕,再一垂眼,就發現閣樓下,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女正拖著行李箱,停下腳步抬頭看她。
那目光,有些探究跟動容。
大概她的情緒太明顯了?
晏回溫抬起手,沖樓下輕輕揮了揮,張口時嗓音有點啞:“你們好。”
“怎麼這麼傷心啊?”一個綁著馬尾的女孩低聲喃喃,然後她伸出手臂向上揮著,“你好,我們是剛到這裡的驢友。”
晏回溫輕“嗯”。
接著,女孩指了指同樣向上跟晏回溫打招呼的幾位,儘量開朗地想感染她:“我們都是在網上認識,志同道合約過來的,晚上有個小歌會,你來嗎?”
晏回溫輕輕搖頭。
女孩扯出最親和的笑容,邀請:“很有趣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你聽一聽音樂,心情會好一點啊。”
默了片刻,晏回溫被她說動,點了點頭。
晚上,晏回溫跟程爺爺吃過晚飯,就來到了小旅館的院子裡,她抱臂安靜地坐在一張籐椅中。聊天過程,她聽說,幾人接下來要沿邊境線旅遊。
女孩轉頭看她,極力邀請她同行,幾個學生點頭附和著。
晏回溫接受著他們那種期待目光的洗禮。
最後過了幾天,她跟程爺爺打過招呼,背上相機就跟他們一起出發了。
按照幾人計畫好的路線,他們先從西雙版納的打洛口岸進入緬甸。臨近打洛口岸,路兩邊是大片的香蕉地,地後邊青山連綿起伏。
晏回溫忘了去銀行換錢,於是從路邊擺攤的人家那裡,換了點紙幣。
然後,他們路過218界碑,走進了緬甸,小城不大,晏回溫簡單拍了點照片打算留著畫《在旅途7》時回憶用。
後來又輾轉到泰國,他們在泰國清盛,住了下來。
落腳的這家旅店並不大,上下兩層建在一個院子中,當晚,晏回溫在旅店的房間裡安安靜靜記著手帳。
突然,外面有槍響。
砰——砰——
樓下腳步聲開始匆匆忙忙,院門大響,然後是腳步雜亂地上了樓梯,踩上走廊的聲音,好像有十多個人。
晏回溫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能從椅子中站起來,飛快地鎖好門窗。她聽說在某些國家,槍亂尋常,這時候一定呆在屋裡別動,管好自己。
於是,她辨別著聲音惶恐等待。
門外有人在呼喊?
晏回溫聽不懂泰語,但大概知道有人受傷了。
不對!
這聲音裡還夾雜著中文。
“媽的!”
“敢來黑吃黑!”
……
晏回溫迅速反應,難道是兩個團夥在火拼?
砰——
這次不是槍響,而是晏回溫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晏回溫嚇得立刻瞪大眼,呆在當場。
她面前是一個東南亞長相的男人,男人面對她扶門喘息,最讓人恐怖的是,這男人竟混身是血。
晏回溫條件反射地捂住嘴巴。
緊接著,她就被那男人粗暴地抬手勒住了脖子,一路拖行到了衛生間。男人用腳踢上門,然後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泰語。
晏回溫拼命搖頭,她聽不懂!
“中國人?”男人喘了喘氣,蹩腳地開口問。
他雖然混身是傷,但手臂勒得非常緊。
晏回溫背對他,快窒息了,兩隻手用力扒著他的手臂,點頭。但她忽然驚恐聽見,男人好像把槍換了彈夾,然後槍口就抵上了她的太陽穴。
她嚇得一抖,身後傳來生硬的中文:“別動,讓我藏在這裡,不然殺了你。”
晏回溫只好拼命點頭。
男人漸漸放開了她,命令她出去清理地上的血跡。
晏回溫手都軟了,她蹲在地上,戰戰兢兢用一塊濕毛巾從門口往裡一點點蹭掉血跡。難道沒人報警嗎?事實證明……沒有。
而十分鐘之後,外面的槍聲跟雜亂的腳步聲驟然休止了。
她以為一切終於結束,可萬萬沒想到。
砰——
她的門,再次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晏回溫使勁埋著頭都快哭了,發誓再也不要住這家旅店。但不容她有過多想法,三雙腳步快速靠近了過來……
她害怕地往上看,是三個強壯的男人。
他們走進來,二話不說開始地毯式搜人,其中一個壯漢拿槍指住了晏回溫。她已經不能思考了,手裡還攥著擦過血跡的那塊濕毛巾,不知道怎麼掩飾。
這好像在告訴壯漢,沒錯,人就藏在我這兒。
果然下一秒,衛生間裡的男人被壯漢揪了出來。拿槍指住晏回溫的人看了看她手中的血毛巾,問當頭那人:“這女人怎麼辦?”
晏回溫一驚。
他們……是中國人?
當頭那人明顯滿意今天的成果,他慢慢走出去,露出一個嗜血般地笑容:“一起弄走。”
於是,晏回溫被粗魯地推了出去。
異國他鄉,她害怕地幾乎忘記了掙扎,被老老實實扔進了一間房間。
等進了門,晏回溫這才恍然反應出危險,她面對門口立刻要跑,沒想到對方順手快速卡死了門。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晏回溫急的心跳加速,伸出兩隻手試圖對那門把手進行一段劇烈的搖晃。這時,她聽見身後抓他那人彙報:“老闆,人弄回來了,這女的藏了他。”
“想吃我的生意。”被稱呼為老闆的人笑了笑,他好像先拉來把椅子坐了進去,又開口,“易老闆,你果然有先見之明,那這幾個人就交給你處理了。”
“嗯。”易老闆低低一聲回答他。
可,這聲音……
怎麼這麼像陸初陽?
試圖開門的晏回溫猛然回頭,結果就是這麼一回頭,她傻掉了,幾乎不能呼吸。
這裡,是一間裝修簡單的套房,甚至跟她住的那間沒有什麼不同。但這間套房的窗戶前,立了一個男人。
男人的身材非常漂亮,肩寬、腰窄、挺拔。他那兩條筆直的腿上寬鬆套了條沙漠迷彩褲,褲腿紮進了腳上黑色的軍靴裡。
而上身那件黑色夾克,他又習慣性地把袖口擼在了手肘上面,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男人背對晏回溫彎腰在一張桌前,他右腳踩在一隻矮凳上,正用刀柄拍著因為受傷而趴在桌上喘息的一人的臉。
這男人……就是易老闆?
突然,桌上受制的人從身後摸出一把刀,拼了命刺向男人。
男人側頭,躲了過去。
接著,這男人抬手拎住他,一拳搗在了他的肋骨下面,胃部的地方,迅速而果決,力量強大,那人驚叫,疼得一個勁兒抽搐。
男人漸漸鬆開五指,把他扔回了桌上,非常低沉地問:“想吃我們的生意,知道下場是什麼嗎?”
桌上的人發抖。
這時,男人旁邊,剛才就坐進椅子裡並稱呼他易老闆的大佬,笑著跟他聊了幾句。
晏回溫驚得說不出話。
怎麼回事?
他不是……死了嗎?
是他嗎?
所以,從他們的對話裡,晏回溫判斷,這男人在跟大佬進行某些合作交易,交易到哪裡?這話裡似乎要直接北上,他們都是北方人,想把東西弄進首都。
……
晏回溫退了兩步,拼命擠靠在門板上發抖,她儘量收斂了呼吸。可結果,男人還是在這時疑惑地回過了頭。
看見晏回溫,他的眼底瞬間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