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表白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車邊吹著冷風。

　　“提醒你了有沙塵暴。”大概因為戈壁灘旁這呼嘯的風，陸初陽的聲線聽起來更低沉了些。

　　“是啊，所以我特意看了天氣預報。”只是天氣預報——

　　陸初陽發出了聲“嗯”，似乎並沒有在意她的回答。他轉了身，抬手指揮剛跳下車的特戰隊員把李姐一家帶到最後面的車上去。

　　因為總是奇怪地碰面，他果然覺得麻煩了，晏回溫沮喪地想。

　　於是，她還是小小地補充了一下：“可天氣預報說，明天有沙塵暴……不是，已經今天了，是今天才有沙塵暴。”

　　陸初陽偏頭一指；“上車。”

　　晏回溫接著舉手把嘴巴縫上，趕緊點頭追去李姐身後。結果她剛松了口氣，特戰隊員一按車門把手，最後面那輛車的車門唰地滑開。

　　李姐一家三口先坐進去，加上原本在裡面的隊員，剛剛好沒有了她的位置。

　　幾雙眼睛同時看向她，晏回溫揮手跟大家打過招呼後，大腦才非常緩慢地繞過幾了個彎，然後轉頭十分小心謹慎地問陸初陽：“那麼……我坐哪兒合適？”

　　隔得遠，風又大，她眯眼也沒分辨出陸初陽的臉色，就見他好像跟他自己那輛車裡的人擺了擺手，又交代了句什麼，最後對她招招手。

　　晏回溫一路小跑過去，跑得直喘氣，扶著他的車，這是一輛作戰指揮車。

　　“方便嗎？”她問。

　　陸初陽好像在趕時間，敲敲車門讓她趕緊上車，如果不上的話：“小姑娘，後面還有一輛裝彈藥的車可以坐。”

　　晏回溫睜大眼睛投降，扭頭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這輛底盤略高的車。陸初陽砰一下滑上車門，震得她脊背一直，接著他徑直繞去了另一邊的副駕駛室，示意隊員開車。

　　隊員一腳油門踩下去，晏回溫連忙摳緊座椅，要飛了嗎？

　　這輛指揮車裡，除了電臺和各種觀察儀器，還坐著另外3個隊員，都是中尉軍官。

　　最前面離陸初陽最近的人筆直靠坐著，他正背對晏回溫，低頭笑著看手裡的，青梅竹馬的女朋友給他拍的異國風情。

　　在哪兒跟女朋友求婚比較好呢？林在言愉快地琢磨著。

　　後面，晏回溫好不容易坐穩，林在言正好收起東西，回頭跟她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這一聲招呼，驚得晏回溫差點沒訝出聲。

　　他是上次跟陸初陽在一起的人。

　　他手裡的東西……咦，好漂亮的女孩，他摟著她的肩膀……

　　等等！

　　所以說，這個隊員有女朋友。

　　那麼相親那天，她就絕對誤會了！晏回溫趕緊低下頭去，有些懊惱地摳著手指。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她不斷自我檢討：她就是，一開始……就特別喜歡陸初陽，本來都好命地去跟他相親了，但相親之後誰知出了點小意外，她開始犯小愚蠢，後來的碰面就都搞砸了。

　　所以，回去跟他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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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招呼的林在言看著晏回溫精彩的表情，又去打量陸初陽，發覺隊長正研究一張地圖出神，絲毫沒有理會後面的意思。

　　這倆人搞什麼啊？

　　他笑眯眯對著晏回溫；“嫂子。”

　　“嗯……”在完善自己計畫的晏回溫鬼使神差地接了話。震驚兩秒之後，她清醒過來了，什麼？！她剛才幹了什麼？

　　陸初陽的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回頭掃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非常嚴肅。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麼回事……”晏回溫驚慌失措地試圖解釋，“對不起……”

　　“你被佔便宜了。”沒想到陸初陽出聲打斷她。

　　“……”

　　沒有啊，她覺得是自己賺了才對。

　　不過這樣一來，犯錯誤的晏回溫都沒敢再直視陸初陽板起來的臉，只偷偷瞄過去，他今天好像沒太有情緒說話？

　　靠在椅背上的陸初陽又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新隊員的各項數據，他不太滿意地闔上眼睛。

　　從這次新兵冬訓的結果上來看，雖然隔壁三中隊略差一些，要被上頭“發配”出去勞動。但一想到自己手底下同樣是不省心的——

　　陸初陽活動了一下脖頸，他也準備打個報告上去，兩隊一起“發配”出去算了。

　　地點的話，他回去跟三中隊長商量。

　　林在言顯然沒有意識到他的隊長在計畫什麼，就見剛才自己挑起的風頭過去了，回頭笑呵呵地繼續問晏回溫：“聽說你是漫畫家？”

　　她看一眼陸初陽，點點頭。

　　“畫的是什麼啊？是那種很抽象的靈魂嗎？”他還是好奇。

　　“那倒不是。”晏回溫想了想，伸手從小背包裡很快抽出一張草稿，遞給他看，“這是兩隻狗，它們是書裡的主人公……其實簡單點說，就是旅途的一些小感悟。”

　　林在言掙扎了一番：“這是狗？”明明就是兩條腿，兩隻手，西裝革履和穿小裙子的……片刻，他放棄滿腦子搜刮措辭來描述這兩位主人公了。

　　於是，林在言話到嘴邊另外拐了個彎，開起玩笑來：“是不是畫的你跟隊長啊？不過我們隊長可是最喜歡穿迷彩服的哦！”

　　這回，晏回溫學乖了，立馬搖頭否定：“啊，不是，絕對不是。”

　　林在言呵呵一笑：“別緊張啊。”

　　被戳破心思的她：……

　　陸初陽剛好在這時抬起了頭，眼睛漫不經心轉到了這張畫上。他的目光頓了頓，又挪到晏回溫那張白裡透粉的臉上去了。

　　經過對比，他發現，都是孩子氣的屬性。

　　正要轉回去，他的視線裡，晏回溫的那雙眼睛在小小的期待著……然後，陸初陽就用下巴指了指畫，說出了目前腦海裡唯一能尋思出的評價：“配色不錯，很暖和。”

　　晏回溫睜著大眼睛，想說什麼都給忘了。

　　就看見他靠回椅背，拿起地圖，沉思。她這才回神，小聲地，試探說：“如果你覺得好看，我也可以另外畫穿迷彩服的給你啊。”

　　“……”

　　終於，斜後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溫潤平靜：“那你會攝影嗎？我看見你有整套的攝影器材。”

　　咦？這人這麼溫和，他也是特戰隊員嗎？晏回溫轉頭面對過去，正張口答。

　　沒想到林在言一拍那人肩膀搶先給介紹道：“江洲，我生死搭檔，人超級溫柔。對了，他想學攝影是給未婚妻拍照。”

　　“你好。”江洲微笑。

　　晏回溫趕緊接話：“啊你好你好。”

　　“能把你這些器材的型號告訴我嗎？”江洲仍微笑問。

　　“當然可以的，你等一下啊。”她點著下巴，接著就要從背包裡找紙，型號很長，器材很多，得寫下來才行。

　　但江洲笑笑說不用，他用食指敲了敲額角。晏回溫頓悟，記這些對於他們來說太簡單了，壓根不需要“用筆記”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

　　她認真回憶，一字一句慢慢報出一大串字母跟數位。

　　“在哪可以買齊？”江洲從小在南邊長大，也是進了特戰隊才正式落腳北方。除了外出任務，他離開特戰基地的次數一隻手就可以數過來。

　　晏回溫更認真想了想，給他挑了最大那家器材城的地址。

　　江洲記下來，接著，他比較可憐地問前面；“隊長，放我假吧。”不過他的臉太溫柔了，可憐的效果不大。

　　“沒假。”陸初陽忙得眼睛都不抬，乾淨俐落地拋給他倆字。

　　“隊長！”江洲再請求，“要給未婚妻拍照呢。”

　　“別叫隊長。”陸初陽回頭，“叫什麼都沒用。”市里馬上要開大會，這假就算他給批，上面支隊長也批不了。

　　晏回溫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飄過兩次，她覺得陸初陽這個隊長當得實在太招恨，太不容易了。

　　她權衡了一下，然後跟他們隔著兩個座椅，在一邊小聲插嘴：“不然……我幫你去買，買完了給你送進去，這樣行嗎？”

　　江洲雙手合十，萬分感激。

　　突然。

　　前面的陸初陽頓了頓，打量了一下因為太輕，都坐不太穩的晏回溫：“我們開車都比較快，趕時間，你……”

　　老實說，晏回溫快要被甩吐了。

　　她望著陸初陽連忙擺手：“啊沒事，你們開，我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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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狂飆，終於，他們在規定時間趕到了這個市的武警總隊。

　　陸初陽推開車門，跳下車時問晏回溫：“酒店在哪兒？”他招呼了個隊員過來，拋給他另外一串車鑰匙，讓他送她去。

　　晏回溫自己訂下的酒店已經過期了，她還沒有預定新的，於是先搖了搖頭。

　　正想說她先預定，手機都點開了。沒想到陸初陽過來，一隻手拎起她的小箱子先一步走了出去：“算了，就隔壁武警招待所吧。”

　　晏回溫摘下羽絨服的大帽子，抬頭一看。她眼前就是招待所低調的大招牌，簡直離他暫時落腳的這個總隊太近了。

　　她一陣歡天喜地，雙手背到後面，按著後背的小背包立馬追上去。兩個人上了臺階，進了招待所，只不過，陸初陽並沒有空招待她，他放下東西就直接走了。

　　安靜的房間裡，晏回溫坐在窗戶前訂機票。

　　她一抬眼，忽然驚喜發現，從這個角度往外望時，剛好能看見總隊裡的大操場。操場中央停著幾架帥氣的直升飛機，她猜想，這是送陸初陽他們回去的。

　　晏回溫托腮看了會兒後，她搬來工具開始畫畫，畫的是想表白的一些東西。

　　後來，她每天都在忙這件事。

　　等大作完成，晏回溫將所有畫紙都擺在慵懶的陽光下，傻乎乎笑了好久，然後把它們精裝做成了冊。這時都已經過了正月，她一連緊張好幾天，終於揉揉臉，歡快地找陸初陽表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