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畫面太汙
齊侯一瞬間都懵了, 因為吳糾捏著他的下巴,還挺有力氣的,眯著眼睛,一臉「邪魅狂狷」的模樣, 這樣齊侯怎麼依稀在二哥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招牌表情」?
齊侯趕緊擋開吳糾捏著自己下巴的手, 揉了揉太陽穴,說:「二哥,你醉的不輕, 乖乖躺下來, 好麼?」
哪知道齊侯「嘿嘿嘿」傻笑了三聲,配合著吳糾猶如謫仙一樣的臉,讓齊侯又是額角猛跳三下,就聽吳糾不說:「不好!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的, 乖乖從了我罷……」
齊侯一聽,更是懵, 下意識的說:「什麼?」
吳糾又「嘿嘿嘿」笑了三聲, 挑了一下齊侯下巴, 低頭又親在齊侯的額頭上,說:「小/美/人兒。」
齊侯驚訝的說:「小/美/人?」
吳糾說:「對啊, 你看你,這臉蛋兒雖然長得硬了一點, 但是比你那幾個老婆都如花似玉呢,小/美/人別自卑。」
齊侯這回是聽明白了,頓時哭笑不得, 他發現,吳糾一喝醉就大膽起來,不只是行為大膽,嘴巴也十分大膽,比平日說的都多,尤其是喜歡吐槽自己。
如花似玉是什麼鬼?齊侯當真要被吳糾給氣死了。
吳糾一定要撒酒瘋,齊侯怎麼勸他睡覺都沒用,偏偏吳糾嘴裡說會輕輕的,還要疼愛齊侯,但是實際行動只是親/親齊侯的額頭,這動作純潔無比,幾乎讓齊侯抓狂了。
宮人們伺候在內室,結果就看到這麼「可怖」的一面,趕緊全都自動到了外室伺候。
結果宮人們等著等著,卻聽到齊侯突然「啊!」的一聲慘叫,宮人們聽的出來,這是齊侯的嗓音,因為齊侯的嗓音比吳糾要低沉好幾個度,絕對是齊侯無疑。
齊侯突然嘶聲力竭,淒慘的哀嚎了一聲,宮人們頓時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腳尖,心想著難道大司農真的趁著酒醉,疼愛了君上?
齊侯哀嚎一聲之後,緊跟著就低聲說:「二哥,你做什麼?你輕些……」
宮人們一聽,把頭低的更低更低了,恨不得下巴頂著自己的胸口,默默的裝作沒聽見,心裡更加肯定大司農的霸道硬氣了……
然而內室之中,吳糾撒了酒瘋,根本對接/吻沒什麼經驗,因為喝醉了眼花,根本對不准,於是對著齊侯的下巴一口咬下去。
齊侯一個沒防備,還以為吳糾要主動吻自己,哪知道竟然是咬人,而且是那種恨恨的咬人,齊侯都開始懷疑吳糾是不是裝醉來消遣自己的。
吳糾咬了他的下巴,頓時一圈齒痕,而且是發青的那種,疼的齊侯連忙捂住下巴,吳糾又「嘿嘿嘿」傻笑,說:「別急別急……」
外面的宮人相繼聽到了齊侯斷斷續續的痛呼聲,還有一些奇怪的話,心裡都覺得,人果然不可貌相,別看大司農長得斯斯文文,但是竟然有這麼強/勢的一面,君上長得高大挺拔,其實還挺怕疼的?
吳糾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又把齊侯這樣那樣了一百遍,吳糾感覺自己全身心的放鬆,因為這回夢境又回來了,不是上次那種反著的,吳糾喜歡這種主導權,因此吳糾睡得很踏實。
因為睡得很飽,第二天起的就早,吳糾睜開眼睛,順手伸了個懶腰,結果睜開眼簾第一個看見的竟然是一張「憔悴」的俊臉……
吳糾一瞬間有點懵,齊侯側躺在榻上,一臉憔悴,眼底都是烏青,看起來沒有睡好,不止如此,齊侯的頭髮全都散下來,披散在榻上,下巴上竟然有個青印子,一看就是牙印兒,脖頸上有個血痕,是抓痕,額心還青了一塊,黑色的外袍竟然淩/亂的扔在榻邊上。
吳糾一看,那外袍好像被撕了,一條一條的,腰帶扔在一邊,還碎了……
吳糾不知昨天晚上這裡經歷過什麼,正納悶的工夫,齊侯被他吵醒了,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看到吳糾醒了,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將散亂的頭髮全都背在後面,顯然是睡眠不足,聲音沙啞的說:「二哥,你酒醒了?」
吳糾難得有些懵,說:「君……君上?」
齊侯摸了摸自己下巴,立刻「嘶……」了一聲,又抬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是疼的一個激靈,無奈的說:「看看二哥幹的好事兒,幸虧今日不上朝。」
吳糾更是驚訝的看著齊侯,齊侯見他一臉茫然,無奈的說:「二哥不記得了?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撒酒瘋,對著孤的下巴就咬,險些要出/血,還有額頭。」
吳糾順著齊侯的話看了他一眼額頭,發現齊侯的額頭青的很厲害,就是額心正中間青了一塊,看起來仿佛是撞牆撞得一樣。
吳糾詫異的心想,難道是自己打的?不能夠罷?自己喝醉酒之後,竟然還有暴/力傾向?
就聽齊侯無奈的說:「二哥愣是給孤親青了!不是說好了輕輕的?」
吳糾一聽更是懵,這回輪到他迷茫的說:「什麼?」
齊侯說:「這是二哥親的,昨天晚上撒酒瘋,逮准了孤的額頭,你親了大半夜啊。」
吳糾不信,絕對不信,自己又不是接/吻狂魔,而且接/吻怎麼也要親嘴罷,親額頭,反復親,自己也沒有額頭癖,絕對不會幹這種事情,但是齊侯滿臉憔悴,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樣子。
緊跟著寺人走進來伺候,也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們,雖然那些目光都是偷偷的,讓吳糾有點不得不信。
吳糾趕緊拱手說:「君上,糾失禮,請君上責罰。」
齊侯見他這麼誠懇的認錯,只好擺了擺手,說:「算了。」
也是自找的,齊侯本身想借著吳糾喝醉酒,占點便宜的,哪知道便宜沒占到,反而弄了一身青紫,實在得不償失。
吳糾趕緊穿好衣服,連洗漱都沒有,準備回了自己的房舍再洗,連忙就要告辭,齊侯突然說:「二哥,等等。」
吳糾趕緊停下來,拱手說:「君上還有什麼吩咐?」
齊侯坐在席上,宮女正在他給梳理頭髮,將頭髮束起來,下巴上那個青印子,還有額頭上的青印子就更明顯了。
齊侯淡淡的說:「二哥下次還是不要喝酒了。」
吳糾一陣無奈,昨天晚上是齊侯非要連敬自己三大杯的,還是應承下來,說:「是,糾知道了。」
吳糾這才退出來,退出來之後連忙吸了一口氣,心中還是不太能確定,自己竟然這麼彪悍,把齊侯的下巴給咬成那樣,還把齊侯的額頭生生給親青了,那要親多少次?
吳糾想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嘶……」一聲,果然很疼,就跟退了一層皮似的。
吳糾匆匆回了房舍,子清和晏娥都在,幫吳糾換了衣裳,洗漱梳頭。
吳糾今日要出宮回自己的府邸去了,臨出宮之前,去看了一趟公子昭,公子昭已經早起了,公子無虧正在他房舍裡,喂公子昭用早膳。
吳糾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公子無虧也算是無微不至了,動作非常溫柔仔細,總是問公子昭燙不燙。
吳糾走進去,公子無虧連忙說:「大司農來了。」
吳糾走過來說:「我來看看幼公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公子無虧笑著說:「大司農已經幫了大忙了。」
正好這個時候,有寺人說:「長公子,醫官來了。」
公子無虧說:「請醫官進來罷。」
吳糾詫異的說:「怎麼又請醫官來了?幼公子哪裡不好麼?」
公子無虧說:「也不是怎麼不好,就是如今天氣太熱,昭兒總是要躺著,後背濕/熱,起了一些疹子,昭兒也是,不願意跟我說,就自己忍著。」
吳糾一聽就明白了,畢竟現在是酷夏,實在太熱了,公子昭體質本身就熱,再加上腿不能動,就總是出汗。
雖然公子無虧無微不至,但是他從沒這麼照顧過病人,所以也沒什麼經驗,不知道給公子昭翻身,公子昭也不好意思勞煩大哥,於是過了一晚上,公子昭後背就出了一片紅疹子,看起來是被汗漚出來,又紅又腫,還有點癢。
公子無虧趕緊就把醫官給叫來了,醫官進來的時候,吳糾沒出去,就旁觀了一下,公子無虧將公子昭側過來,公子昭面朝牆,後背對著他們,醫官小心翼翼的掀起衣裳。
吳糾一看,果然紅了一大片,斑斑駁駁的,不過幸好發現得早,還不是太厲害。
不只是紅,吳糾感覺自己的重點有點偏差,他還看到了公子昭的腹肌,公子昭今年十三歲了,雖然這個年紀現代的孩子還在上初中,但是公子昭竟然已經從戰場回來了,他的腹肌十分硬朗,嚇了吳糾一跳。
吳糾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十三歲的孩子都有腹肌,而自己這個三十歲的竟然沒有。
公子昭給人的感覺很有欺/騙性,他穿著衣裳的時候只能顯得高,並不壯,不像齊侯那般顯得高大,但是吳糾沒想到,公子昭竟然是個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類型,這腹肌真是讓人羡慕不已。
醫官很快給公子昭看完情況,帶來了成藥軟膏,要給公子昭塗上,結果被公子無虧攔住了,公子無虧親自給公子昭塗上藥,還小心翼翼的問他疼不疼,癢不癢之類的,看起來簡直是捧著怕碎了,含/著怕化了。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那兄弟倆,便說:「那糾先告辭了。」
公子昭連忙說:「大哥,弟/弟沒事了,大哥去送送大司農罷。」
公子無虧點點頭,就囑咐了寺人幾句,跟著吳糾走出來,吳糾見他出來,就知他有話要說,便笑著說:「長公子有話可以直說。」
公子無虧拱了拱手,說:「是有事情拜託大司農,敢請大司農,可否做幾道菜給昭兒吃吃,這天氣太熱,昭兒沒什麼胃口,還弄出了一身汗疹子,怕是要受罪。」
吳糾一聽,立刻明白了,說:「放心好了,這是小事兒,也不值什麼,今日正好糾休沐,一會兒就去膳房做兩道菜給幼公子。」
公子無虧一聽,連忙拱手拜禮,說:「謝大司農。」
吳糾趕緊攔住他,沒讓他拜下去,說:「長公子快回去罷,糾這邊不需要送了。」
吳糾離開了公子昭的房舍,並沒有立刻去膳房,而是回了宮中臨時的房舍,然後讓子清拿一張小羊皮過來,不知道要寫些什麼。
子清將小羊皮撲在案子上,吳糾就想了想,在上面畫來畫去,旁邊的子清和晏娥看的稀裡糊塗,晏娥忍不住說:「公子,這是……這是戰車麼?」
吳糾一聽,噗嗤就笑了出來,說:「不是作戰的東西,這是輪椅而已。」
吳糾畫了半天,雖然畫技欠佳,但是好歹意思到了,而且很詳細,就把那卷羊皮交給了子清,說:「送給工匠,讓他們趕制一個看看。」
子清雖不知道輪椅是幹什麼用的,但是還是趕緊送去給宮裡的工匠,讓工匠趕制這個輪椅。
因為公子昭雙/腿受傷,所以不能行動,這多多少少影響了公子昭的胃口,吳糾覺的,光是做菜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所以弄了個輪椅,準備讓公子昭坐在上面,沒事兒的時候可以推出去轉轉,也好散散心。
而且公子昭背上都是紅疹,坐起來也會舒服一些,若是心裡要強,自己也可以轉輪椅,不需要旁人推著。
吳糾畫好了圖紙,這才帶著晏娥去了膳房。
吳糾一進去,就看到好幾個淩人正在搬著一塊巨大的冰,從外面緩緩走進來,穿過膳房的門,往裡搬去。
吳糾還沒走到面前,就感覺到了一股涼爽的氣息,夏日炎炎的,看著這麼一大塊冰,感覺還挺舒服的。
吳糾連忙走進去,膳房裡的膳夫們都熟悉吳糾了,作禮說:「大司農,又來了啊。」
吳糾點點頭,膳夫們笑著說:「大司農,今日做些什麼?」
吳糾摸/著自己的下巴,盯著那塊冰看了看,說:「這塊冰,能給我一些麼?」
那些膳夫和淩人趕緊答應,雖然這個年代,冰也是有錢人的象徵,但是宮裡頭是不缺冰的,從秋冬開始,淩人就開始做冰,儲存冰,雖然古代人不知道什麼是化學,但是周朝做冰的方法,的確是運用化學變化來得到冰塊的。
現在誰不知道吳糾是最受寵的那個,再加上吳糾剛剛贏得了一份十年的盟約,又從鄋瞞人手中將幼公子救了出來,簡直就是齊國的英雄。
因著這樣,淩人很殷勤的將冰塊用鋒利的匕/首切下來一塊,遞給吳糾。
吳糾看著那好大一塊冰,就笑了起來,挑了挑嘴唇,方才公子無虧還說公子昭沒食欲,畢竟是夏天,熱的沒胃口是自然的事情,最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自然是吃冰了。
吳糾切了一大塊冰,放在案子上,並沒有馬上處理,而是將袖子挽起來,將自己的長擺塞在腰帶裡,然後轉身看到了一堆時令的新鮮水果,夏日水果種類就是多,於是將那些水果全都抱過來,一個個洗乾淨。
膳夫見吳糾正在洗水果,趕忙都來打下手,吳糾就開始處理那塊冰,準備做個水果刨冰給公子昭解解暑。
膳夫們就見吳糾拿起刀來,然後「哢哢哢哢!啪啪啪啪!」好幾聲,竟然亂刀將那塊冰給剁碎了,碎成了渣渣的樣子,眾人吃了一驚,還以為吳糾發脾氣了,都轉頭看去。
就見吳糾把冰剁碎,而且弄得非常細碎,用一隻青銅碗將冰盛起來,又拿來了一個稍大一些的青銅盤子,在裡面放上冰塊,把刨冰的青銅碗放在鋪著冰塊的盤子上拔著,避免刨冰太細碎容亦融化。
吳糾簡單粗/暴的將冰切碎,然後就開始處理水果了,將一部分水果壓成汁,倒在空碗裡,然後又將一部分水果切成小方丁,也倒進空碗裡,再在碗裡倒入一勺蜂蜜,兩勺羊奶,攪拌均勻之後,將那果汁「嘩啦」一聲澆在刨冰上面,尖尖的小冰山一下被羊奶混合著的淡粉色果汁從頭澆下,一瞬間顏色粉的十分可愛,順著晶亮的刨冰往下滾,十分清涼的樣子。
吳糾看了看,又弄了幾個赤豆,裹上蜂蜜,然後擺在刨冰上面,一瞬間刨冰的顏值簡直破表,淡粉色的顏色,配合著涼絲絲的刨冰,還有一股香甜,濃郁的奶香味混合著酸甜的果汁,又醇又香。
吳糾搞定了刨冰,轉頭一看,正好看到案子上擺著一些飴糖,飴糖在這個年代可是貢品,平時都吃不到的,吳糾看到那些半融化的飴糖,又看了看自己榨多了的果汁,頓時又來了點子。
吳糾把飴糖拿過來,讓膳夫去弄了一些乾淨的木頭來,削成小棒/棒的樣子,然後打磨拋光,確定不會劃傷嘴巴,用果汁裹/著飴糖,弄成圓圓的樣子,插在小棒/棒上,就變成了棒/棒糖……
吳糾做了果汁刨冰,還有棒/棒糖,準備一會兒將刨冰送給公子昭,然後拿著棒/棒糖去找小荻兒,好些天沒見到小荻兒了,吳糾也怪想這個乾兒子的。
吳糾從膳房出來,正好遇到了今日也沐休的召忽,吳糾驚訝的說:「召師傅,你今日不是休息,怎麼進宮來了?」
召忽說:「別提了,我今天的確沐休,但是大牙那個奸詐的,他拉著我來給他幫忙,我這不是,剛剛逃開,準備悄悄出宮去,讓他急死!」
召忽說著,還嘿嘿笑了一聲,吳糾頓時有些無奈,召師傅真是童心不泯啊……
召忽看著吳糾端著的東西,一碗淡粉色的刨冰,空氣裡都彌漫著酸甜的味道,又涼又爽,天氣這麼熱,召忽頓時眼睛都亮了,說:「公子,這是什麼?給我嘗嘗罷!」
吳糾趕緊錯後一步,說:「這可不行,這是要給幼公子送過去的。」
召忽一聽,頓時眉頭都耷/拉下去的,如果他頭頂上有狗耳朵,此時肯定是耷/拉下來,貼著臉頰的,一臉好失望好失望的表情,仿佛被遺棄的家犬一樣……
吳糾有些無奈,只好把一會兒準備給小荻兒的棒/棒糖拿出來,說:「這也是我新做的,召師傅要嘗嘗麼?」
召忽聽是吳糾做的,立刻就說:「要嘗!」
召忽將一支棒/棒糖遞給召忽,召忽左右看了看,覺得好奇怪,沒見過這東西,然後就放進了嘴裡,入口是果香的味道,甜滋滋的,還有一股奶的醇香,裡面裹/著淡淡甜味的飴糖。
召忽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驚豔的說:「公子,這個好吃啊,還有麼,我想給大牙拿一個,他也喜歡吃甜食的。」
吳糾一瞬間捕捉到了許多重點,例如方才還說要偷偷溜走的召師傅竟然要給東郭牙去送棒/棒糖。
而且一項溫文爾雅又毒舌嘴利的東郭師傅,竟然喜歡吃甜食……
吳糾只好又拿出一個棒/棒糖,給了召忽,召忽立刻眉開眼笑,迫不及待的就跑了,一邊跑一邊說:「多謝公子。」
吳糾見召忽撒歡兒一樣就去找東郭牙了,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歎氣,怎麼覺得召師傅被東郭師傅吃得死死的,而且還不自知?
不過吳糾又有些羡慕,雖然平時東郭師傅看起來挺毒舌,經常讓召忽暴跳如雷的,但是能看得出來東郭師傅心思很細,從來不讓召忽吃虧。
吳糾趕緊端著刨冰就往公子昭那邊去,公子昭和公子無虧都沒見過刨冰這種東西,用小匕舀著吃,又脆又爽,涼的嘴裡仿佛是冰窖一般,那叫一個爽。
吳糾特意弄了個口味比較大眾的,也不是太甜,也不是太酸的味道,公子昭似乎非常喜歡吃,還喂給無虧吃了好幾勺。
吳糾看著,覺得效果還不錯,可以給自己的小飯館又夾菜了,這回加個刨冰,也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吳糾之後就把棒/棒糖給小荻兒送去了,雖然還沒到秋天,但是大司行的府上已經很忙碌了,忙碌著準備婚禮的事情,公孫隰朋在宮裡,不在府上,易牙帶著小荻兒在花園中玩耍,吳糾把棒/棒糖給小荻兒。
小荻兒見到吳糾特別高興,還吵著要進宮去看昭哥/哥。
吳糾的棒/棒糖似乎比刨冰還要成功,因為吳糾發現,好像喜歡吃甜食的人非常多,例如召忽,例如東郭牙,當然還有小荻兒也非常喜歡甜食,根本吃不夠。
甯戚跑過來找小荻兒玩耍的時候,就搶小荻兒的棒/棒糖吃,害的小荻兒哭了好幾次。
吳糾在公孫隰朋府上呆了一天,因為沒什麼事情,晚上才回府去的,第二天吳糾還在休沐,本沒什麼事兒,還在懶床的時候,就聽見子清開門走進來的聲音,低聲說:「公子,宮裡來人了,君上請公子過去一趟呢。」
吳糾有些奇怪,說:「今日我沐休,君上請我過去?」
子清說:「不知是什麼事情,火急火燎的請公子過去呢。」
吳糾這麼一聽,還以為是大事兒,如今天下的大事兒很多,例如鄭國的事情,鄭國的事情因為遂國停滯了一下,但是不代/表齊侯就不追究了,日前已經派使臣高傒去了洛師,稟報周天子鄭伯的事情。
還有魯國買糧食的事情,日前齊侯已經答應了臧辰,送鼎過來換糧食,這個事也因為宋公成婚的事情,還有攻打遂國的事情暫時擱置了,但是仍然在日程之上。
再者就是譚國的事情,之前譚國公開表示要支援遂國,但是因為遂國人勾結了鄋瞞人的緣故,譚國就開始慫了,並沒有抻這個頭,但是不代/表譚國就能蒙混過關,再加上譚國是個大鹽場,又是經濟樞紐,緊鄰著齊國,吳糾知道,齊侯肯定要找個時間,名正言順的吞併譚國的。
這些事情都很急迫,吳糾雖然在休沐,但是也不敢耽擱,心想著住在宮外面就是不方便,以前住在宮裡面不覺得,現在齊侯一召見,來回進宮出宮怎麼也要半個時辰。
吳糾趕緊起身,讓子清晏娥伺候自己穿衣裳,然後快速的翻身騎上糾墨,往宮中去了。
吳糾到了宮門口,就看到齊侯身邊的寺人抻著脖子一直看,似乎特別焦急的樣子,看到吳糾遙遙而來,仿佛都要哭出來了,立刻跑過去,說:「哎呦,大司農您可來了,君上都催了三次了。」
吳糾詫異的說:「這麼急?大人可知君上是什麼事情?」
那寺人說:「不知道,就是急著見大司農,這邊請罷。」
吳糾更納悶了,急匆匆的跟著那寺人一路小跑,還以為是廷議或者朝議,結果進去之後發現根本沒有旁人,寺人引著吳糾直接從路寢宮穿過去,然後/進了小寢宮,原來齊侯在寢宮裡待著呢。
齊侯坐在案前,正在看文書,看到吳糾來了,抬起頭笑眯眯的說:「二哥,來了?」
他這一抬頭,吳糾頓時險些笑出來,齊侯下巴上和額頭上的印子已經變成了紫色的,看起來是快好了,但是越來越明顯了,十分滑稽。
吳糾趕緊咳嗽了一聲,說:「拜見君上,不知君上急著找糾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吩咐麼?」
齊侯讓吳糾坐下來,笑著說:「自然是有事情,而且十萬火急。」
吳糾心中立刻腦補了魯國的事情,鄭國的事情,還有譚國的事情,難道是遂國和鄋瞞又出了什麼事情?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齊侯笑著說:「孤聽說,二哥昨日做了個……叫做棒/棒糖的小食?」
吳糾一聽,有些懵,不知這十萬火急的事情,怎麼跟棒/棒糖聯/系起來了?
就聽齊侯繼續說:「二哥,你好生偏心,連召師傅都吃過了棒/棒糖,你卻不給孤吃。」
吳糾更是懵了,齊侯這十萬火急的,是找自己來做棒/棒糖的?
先不說棒/棒糖怎麼十萬火急了,吳糾聽到齊侯的話,先腦補了一下高大俊美的齊侯叼著棒/棒糖舔的樣子,不是太傻,就是太汙,這個畫面太可怖,吳糾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想了。
齊侯見他不說話,就放下手中的文書,挨近一些吳糾,低聲說:「好二哥,宮裡頭的人恨不得都吃過了,偏生孤沒吃過,二哥自己說,是不是偏心?」
吳糾頓時頭皮發/麻,齊侯又開始「撒嬌」了,弄得他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趕緊乾咳一聲,說:「君上,這……」
他不是不給齊侯吃,不就是一塊糖麼,但是這畫面真的太詭異了,吳糾也是為了齊侯好。
就在這個時候,有宮女進來,說:「君上,醫官來了。」
吳糾有些詫異,醫官怎麼過來了?難道是來稟報公子昭的事情的?
就聽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都怪你昨天折騰的孤,孤現在染了風寒,有點咳嗽,嘴裡還沒味道,如你不給孤做棒/棒糖吃,孤可就要把你折騰孤的事情,告訴醫官了。」
吳糾一聽,更是頭皮發/麻,齊侯這是撒嬌不成,反而威脅了,也算是軟/硬/兼/施,吳糾沒辦法,只好答應給齊侯做棒/棒糖。
醫官很快就進來了,跪下來給齊侯把脈,果然是感染了風寒,畢竟那日吳糾太能折騰了,齊侯弄了一身汗,又吹了點涼風,再加上之前齊侯大病了一場,因此病情有些反復,有些斷斷續續的咳嗽,而且嘴裡還沒什麼味道,再加上夏天炎熱,齊侯本身就是熱體質,因此更沒什麼胃口了昨日的飯食只用了一點點。
吳糾聽著醫官稟報,心裡有些擔心,皺了皺眉,雖然齊侯身/子股一向硬朗,不過之前病倒過一次,都說病去如抽絲,尤其是這個年代,不知齊侯的身/體有沒有留下病根兒。
吳糾皺著眉,齊侯就笑眯眯的說:「二哥,你是擔心孤呢麼?」
吳糾確實是擔心齊侯,不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齊侯卻一臉笑盈盈的,笑的吳糾又是背後發/麻。
吳糾趕緊從小寢宮退出來,準備去膳房做些棒/棒糖給齊侯吃,免得齊侯老撒嬌,弄得吳糾十分吃不消。
吳糾進了膳房,膳夫們打招呼說:「大司農,今兒又來了?」
吳糾心想,是,自己兩天休沐,全都泡在膳房裡了。
吳糾手很快的卷了一個棒/棒糖,看到案子上放的一碗山楂,眼睛轉了轉,想到之前醫官說起齊侯的病症,齊侯感冒了,沒什麼食欲,紅果正好開開胃。
吳糾想著,就把那碗山楂拿過來看了看,不是太好的山楂,看起來有些斑斑點點,雖然不是壞了,但是簡單來說就是長得太醜,不適合給國君大夫們做飯吃。
吳糾想了想,乾脆又弄了些冰,然後把山楂做成了炒紅果,山楂變成了爛泥和湯汁,這樣一來就不會顯得外形醜了。
吳糾將炒紅果和冰合在一起,也捏成小團子的樣子,插上木棍,一定形,就變成了紅果棒/棒糖,又酸又涼,放在冰裡震著,也化不掉,正好開胃,絕對消暑。
吳糾做好了棒/棒糖,洗了洗手,準備出去,正好看到膳夫在給齊侯準備午膳,吳糾一看,大魚大/肉的,看起來有些油膩,這樣子齊侯絕對是吃不下的。
吳糾乾脆又把袖子卷起來,準備親自給齊侯做兩道清涼解暑,適合夏天吃,又開胃健脾的菜。
吳糾看了看手邊的食材,夏天太熱,沒什麼口味,最好吃一些涼絲絲,便於入口,又簡單又美味的吃食。
吳糾看到膳夫們正在割瘦肉,將肥肉和皮全都割下來,準備扔掉,只留著瘦肉做菜吃。
吳糾趕緊把那膳夫攔住,將不要的肥肉和皮全都討了過來,其他膳夫覺得奇怪,不知道吳糾要做什麼,因為膳夫們都是有經驗的,誰不知道齊侯喜歡吃瘦肉,不喜歡吃肥的肉,因此每次做膳的時候,膳夫們都要把肥的部分剔掉。
吳糾卻收集起來,收集了足足一大盆,心想著,這麼好的肉皮別浪費了,做個肉皮凍,肉皮不比肥肉,不會長膘,而且還營養美味,夏天吃涼絲絲的肉皮凍是最好的。
吳糾把肉皮和肥肉分離,然後將肉皮熬煮,湯汁裡面加入了一些魚露提鮮,還有各種佐料,將一鍋肉皮熬得噴香四溢,再把肉皮和湯汁盛出來,放在一個容器裡,用冰拔著。
做好這一些之後,就該等著湯汁凍成肉凍了,吳糾便轉頭去忙別的,將一個煮好的白色大/肉拿過來,直接切成了薄薄的肉片,每一片肉都薄的仿佛蟬翼一樣,然後擺成花形,中間放一個小碟子。
吳糾將魚露、醬油、苦酒,也就是醋,還有黃芥越椒等等調料混合在一起,倒在中間的小碟子裡,本身想/做蒜泥白肉的,這個夏日吃起來清涼解暑,還有肉,十分爽口,但是這年代還沒有胡蒜,因此吳糾只能看著調味了,因為齊侯沒胃口,因此吳糾的調味就加重了酸味,魚露醬油提鮮,黃芥開胃,晶瑩剔透的白肉沾著琥珀色的醬汁兒,絕對美味。
吳糾做好兩個肉菜,心想著還沒有素菜和主食,齊侯感冒應當多吃點素菜才是,不過炒的素菜油膩,吳糾怕他不愛吃,事實也是如此,齊侯不愛吃菜,是無肉不歡的類型。
吳糾苦思冥想了一陣,乾脆把素菜調味,然後放在鍋裡蒸熟,夏天吃蒸菜最好,無油,而且蒸味兒鮮美,保留了原汁原味兒。
肉和菜,還有開胃的棒/棒糖都準備好了,吳糾就在想/做什麼主食吃,又能開胃,又不單調的主食。
想了半天也沒想好,這時候旁邊有個膳夫,一不小心,「哐當!」一聲,竟然將一塊面掉進了水盆中,將水濺的滿處都是,正好膳夫上士走過去,就責駡了他好幾聲,讓他趕緊把面撈出來扔掉,不能用了,再弄新的,別耽誤了君上用膳的時間。
吳糾盯著那塊泡水的面,頓時眼睛一亮,趕緊走過去,將膳夫要扔掉的泡水的面要過來,眾人更是奇怪,吳糾總是要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吳糾方才看著那塊濕/漉/漉的面,心中靈機一動,齊侯這種標準的北方人,菜喜歡吃鹹的,零食喜歡吃甜的,絕對愛吃這個東西,又能當主食,而且又不單調。
自然是涼皮!夏天吃剛剛好。
吳糾把面在水中反復揉/搓,先做麵筋,旁邊的膳夫們看的目瞪口呆,不一會兒水就渾濁起來,眾人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吳糾將面揉在水中,反復的揉,做成彈牙的麵筋,四五次之後,麵筋差不多就做好了,留著一會兒煮麵筋吃,煮出來的麵筋比蒸出來的要彈牙,更勁道,只是蜂窩沒那麼大,沒有外面賣的美觀而已。
吳糾又把洗面的水放在旁邊沉澱著,沉澱水,還有凍肉皮需要大約兩個時辰左右,因此吳糾就先離開了膳房,跑到政事堂去。
今日吳糾沐休,眾人都沒想到吳糾過來了,吳糾走進去,問了問情況,看看魯國有沒有買糧食的文書送過來,管夷吾和展獲都稟報說,魯國人還沒有動靜,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吳糾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魯國火急火燎的買糧食,突然就沒有動靜了?
吳糾在政事堂呆了一會兒,批閱了一些文書,等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就回到了膳房去,這時候洗面的水早就沉澱好了,肉皮凍也凍瓷實了。
吳糾將洗面的水過濾了一下,將上面的清水倒掉,留下下面的湯水一樣的麵糊糊,將麵糊糊一張張刷在青銅盤子裡,上鍋做成薄薄的涼皮,一連弄了一厚遝子的涼皮,吳糾將這些涼皮切成長條。
最後就是調味了,因為沒有蒜,吳糾只好用其他的東西代替,將越椒和花椒混合在一起,放在油中炒香,然後加入了一些黃芥提味兒,和醬油醋混合在一起,又香又酸,再抄了黃豆,切了一些菜絲,把麵筋切成小塊,全都統統往涼皮裡一倒,吃的時候一攪拌,又涼又爽,絕對沒治了。
雖然涼皮這個東西簡單,而且看起來很低調,但卻是接受度最廣的美食,吳糾還記得自己上大學那會兒,夏天中午就會吃這麼一碗涼皮做午餐,那時候才幾塊錢,非常便宜,而且飽人。
吳糾弄好之後,將肉皮凍切成長條,擺好盤子,就帶著東西準備走了,這時候已經過了午膳時間,齊侯按理來說應該早就吃完了午膳,不知道有沒有胃口吃下午茶。
吳糾到了門口,讓寺人通報一聲,寺人笑著說:「大司農,君上等很久了,說如果是大司農來了,不需要通報,直接進去便可。」
吳糾心想,齊侯等自己這個棒/棒糖等了這麼久,也算是真吃貨了……
吳糾端著東西走進去,齊侯正皺著眉批閱文書,旁邊放著一碗藥,還沒有喝,一股又臭又苦的味道,想必是沒辦法下嘴。
吳糾一走進來,齊侯立刻抬起頭來,不是因為他聽到了腳步聲,而是因為齊侯竟然聞到了一股香味兒,酸酸的味道,還有一股辛辣的味道,帶著一絲絲黃芥的味道,一聞就是十分開胃,口腔中的唾液瞬間就分/泌/出來了。
齊侯午膳的時候沒吃多少,感覺自己不餓,但是肚子裡是空落落的,這個時候聞到一股酸味兒,頓時就來了食欲,笑眯眯的說:「二哥又帶來了什麼美味?」
吳糾將東西都放在案上,擺在齊侯面前,齊侯看了看,兩個肉菜,一個素菜,還有一碗主食,旁邊盤子裡放著一盤子的棒/棒糖,花花綠綠的什麼顏色都有,看起來非常可愛。
齊侯笑了笑,說:「辛苦二哥了。」
吳糾心想,點名吃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辛苦,這個時候馬後炮了,不過幸好吳糾喜歡做菜,而且看著齊侯那兩眼放光的樣子,感覺做菜還挺有成就感的。
吳糾說:「君上請用。」
齊侯趕忙拿起筷箸,先夾了一片晶瑩通透的白肉,沾上琥珀色的醬汁,放入口/中,白肉切得十分薄,皮彈肉細,因為太薄,所以肥肉不顯油膩,魚露的鹹香恰到好處,還有黃芥的開胃,齊侯瞬間就有一種流口水的感覺,唾液瘋狂的分/泌著。
吳糾見他沒說話,卻立刻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便知道自己的調味應該挺不錯的。
齊侯連吃了五六塊白肉,然後又去夾了一塊肉皮凍,肉皮凍又滑又彈,簡直夾不上來,裡面是肉皮,瘦肉和肥肉統統沒有,咬起來十分彈牙,配合著涼絲絲的凍,味道說不出來的爽口。
齊侯又轉頭看到了菜,他不是十分愛吃菜,但是因為是吳糾辛苦做的,便夾了一筷子,不由的睜大眼睛,這菜特別嫩,一點兒不油膩,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鮮味兒,反正齊侯根本不會形容。
將所有的菜都吃了一個遍,齊侯這才將目光放在那碗其貌不揚的涼皮上。
吳糾笑眯眯的說:「君上吃之前,先拌一拌,裡面有料汁。」
齊侯依言用筷子攪拌了一下,一股又酸又香的味道沖出來,方才吳糾一進來,齊侯聞到的就是這股味道,頓時有些驚訝,沒想到這碗跟麵條一樣的東西,這麼奇特?
齊侯拌好涼皮,迫不及待的夾了一筷子涼皮放入口/中,涼皮又滑又韌,麵筋彈牙,還有炒香的黃豆,和爽口的菜絲,一口進嘴,嚼起來竟然有一股十分滿足的感覺。
齊侯滿臉驚訝,又吃了一大口,這才說:「二哥,這是什麼名堂?」
吳糾笑眯眯的說:「叫做涼皮,君上沒什麼胃口,正好吃這個開胃。」
吳糾想的沒錯,齊侯的口味太好瞭解了,標準的北方人,就喜歡這種又辣又鹹的東西,吃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吳糾弄了一大碗的涼皮,齊侯就著肉皮凍和白肉,一口一口全都吃了,最後吃完了意猶未盡,連蒸菜也給吃了個盆幹碗淨,最後把涼皮碗裡的黃豆都一個一個夾起來吃了。
吳糾看著齊侯一個一個的夾豆子的樣子,忍不住眼皮一跳,心想著,這是沒食欲的樣子麼?這是食欲太好了罷?吳糾有點後悔給齊侯做了這麼多,因為齊侯竟然全都吃了,那肉皮凍,怎麼也有一斤多,白肉也是一大盤子,再加上一大碗的涼皮,吳糾覺得齊侯恐怕要消化不良了。
吳糾眼皮直跳,齊侯則是夾完最後一個炒黃豆放入口/中,優雅的放下筷箸,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又擦了擦雙手,這才笑眯眯的說:「二哥做的菜果然最和孤的口味。」
吳糾只能說:「謝君上誇讚。」
齊侯讓人把碗筷都收拾了,然後又笑眯眯的盯著旁邊的小碟子裡面裝著的,十分可愛的棒/棒糖看,似乎方才吃的意猶未盡,只有七八分飽似的,還想再來一點兒飯後甜點……
吳糾眼皮更是一跳,連忙說:「君上,這紅果是消食的。」
齊侯吃這麼多,正好吃點紅果消食,不然感冒又積食,這才麻煩呢。
齊侯早就聽說吳糾做了棒/棒糖,給小荻兒吃,甯戚也吃過了,其實兩個孩子吃過了沒什麼,齊侯覺得自己可是國君,不能和孩子們「爭寵」。但是萬萬沒想到,召忽和東郭牙也吃過了,召忽特別喜歡這口兒,見人就誇讚,還有東郭牙,一項對飲食很不講究的東郭牙也誇讚吳糾做的「棒/棒糖」。
齊侯心中就不平衡了,這麼多人都吃過吳糾特製的點心,為什麼自己沒吃過?他等了好久,一天過去了,吳糾也沒給自己送過來,於是只好遣人過去,把吳糾給叫過來了。
如今齊侯終於算是如願以償,看著那紅溜溜,圓溜溜,冒著涼氣兒的紅果冰棒/棒糖,頓時有些饞意。
齊侯將棒/棒糖從碟子裡拿起來,放在眼前先看了看,隨即張/開嘴,將棒/棒糖含進了口/中。
齊侯的嘴唇並不/厚,不是豐/滿類型的,看起來有些略薄,似乎是個不苟言笑,又十分薄情的人,他張/開雙/唇,隱約能看到他的舌/尖,一卷,就將棒/棒糖含了進去。
齊侯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棒/棒糖的味道很特別,冰涼爽口,紅果又酸又甜,特別刺/激,還有飴糖的香氣,蜂蜜的醇厚,說不出來的美味。
齊侯本已經吃飽了,含/著這棒/棒糖,感覺自能吃十根兒!
齊侯拿著棒/棒糖,伸出舌/尖舔/了幾下,晶亮的紅果上,頓時更是亮晶晶的,沾染了一些水霧,看起來分外旖旎,吳糾趕忙低下頭,輕輕咳嗽了一聲,轉移自己的視線。
總覺得齊侯吃棒/棒糖的場面,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傻,但是實在有點……不堪。
齊侯很中意這個棒/棒糖,怪不得召忽和東郭牙都十分誇讚,原來真的很好吃,齊侯一連吃了三根兒,剛開始還啜一啜,後來直接嘎巴脆的咬著吃了,咬的吳糾頭皮發/麻,感覺齊侯吃相也太凶/殘了。
齊侯消滅了三隻棒/棒糖,紅果的已經吃完了,剩下其他果汁味道的,有些戀戀不捨,小心翼翼的放在一邊兒,隨即笑著對吳糾說:「吃了二哥做的棒/棒糖,突然感覺又餓了呢。」
吳糾一瞬間險些暈倒,感覺若不是齊國強大,齊侯也算是治/國有方,齊國的糧倉都不夠喂飽齊侯的,齊侯這「肚量」也太大了,剛剛吃了那麼多,只不過吃了一點紅果,結果就又餓了,這還是下午茶,不是正餐……
齊侯笑眯眯的又拿起一根棒/棒糖,一邊看文書,一邊吃棒/棒糖,看的吳糾在旁邊偷笑,吳糾一笑,齊侯便抬起頭來,說:「二哥,你也要吃麼?」
齊侯說著,竟然將自己含過的棒/棒糖舉過來,湊到吳糾嘴邊,吳糾嚇了一跳,連忙去躲,結果還是被碰到了嘴皮,一瞬間腦子裡「轟隆!」一聲,險些炸開了,頓時滿臉通紅。
吳糾趕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唇,齊侯被他的動作弄得哈哈大笑,說:「二哥還是那麼愛乾淨呢。」
其實吳糾並不是因為潔癖發作,剛才一瞬間,若不是齊侯提醒他,吳糾險些忘了自己還有潔癖,那明明是齊侯吃過的東西,碰到了自己的嘴,而吳糾第一瞬間不是感覺髒,而是感覺……很不好意思。
對於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吳糾來說,只是覺得十分不好意思,但是他也覺得隱隱約約的不對勁兒,心中有些莫名奇妙的慌亂。
吳糾連忙說:「君上公/務繁忙,糾先告退了。」
齊侯也沒有強留他,還以為自己剛才的動作惹吳糾不開心了,便說:「二哥辛苦了,那先回去休息罷,沐休還將你叫到宮中了,其實是孤一刻都離不開二哥,見不著二哥,心裡就不踏實。」
吳糾聽齊侯又開始說肉麻的話,心裡吐槽說,什麼一刻也離不開自己,明明就是饞了,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吳糾的休沐只到今天,他回到自己府上,只看到了子清,就說:「子清,晏娥呢?」
子清笑著說:「今日邢公要回邢國去了,晏娥去送行了。」
吳糾一愣,邢侯走的太匆忙,吳糾都沒有來得及和邢侯說說話,感謝一下邢國出兵。
不過因為邢國事務也繁多,而且剛剛和鄋瞞人打了一仗,有很多後續事情需要邢侯處理,邢侯不便在齊國多待,只是停留整頓一天,就要出發回國了。
晏娥去送邢侯了,自然是齊侯的意思,齊侯是有/意撮合這對兒的,一來邢侯怎麼說也是國君,雖然邢國小了些,二來邢侯的心意很真誠,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夫人,因此齊侯才鬆口,想給晏娥找這麼個好人家,也算是報答上輩子晏娥的忠心耿耿了。
吳糾等了一會兒,快到黃昏的時候,晏娥才回來,回來之後就擺晚膳了,晏娥站在一邊兒,有些出神的樣子,不知在想什麼。
吳糾一抬頭就看到她在出神,頓時笑了出來,分明是小丫頭懷春的表現,定然是因為邢侯年輕有為,又高大英俊,還是個真君子,待晏娥也溫柔體貼,還非常有禮,晏娥已經有些心動了。
吳糾笑眯眯調侃著晏娥,說:「晏娥,你在想什麼?」
晏娥這才回身,說:「沒……沒什麼啊公子。」
吳糾挑眉眯眼,笑著說:「嗯?沒什麼?」
子清一見,就知道吳糾要調侃晏娥了,晏娥肯定要吃虧了。
吳糾說:「是不是在想邢公?」
晏娥臉上一紅,說:「沒,沒有!」
吳糾又笑著說:「也是呢,邢公雖然是國君,但是謙和又君子,說話彬彬有禮,我家晏娥怪不得要動心呢。」
晏娥臉上更是紅,氣的說:「公子,你……你……」
晏娥說著,又變得一臉茫然,說:「婢子……婢子只是很奇怪,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待婢子那麼寶貝,小心翼翼的,婢子心中奇怪而已。」
吳糾一聽,對子清笑著說:「唉,子清啊,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咱們倆待晏娥也不錯罷?晏娥竟然說第一次有人待她那麼寶貝,真傷心。」
子清聽著吳糾這話,忍不住也笑了出來,晏娥被他們笑了,頓時氣得說:「那……那又不一樣。」
吳糾說:「怎麼不一樣?」
晏娥說:「當然不一樣兒,公子和子清哥待晏娥,就像親人一般,邢公他待晏娥……」
她說著,頓時就僵住了,看向笑眯眯的吳糾,晏娥瞬間感覺被誆騙了,險些上當!
吳糾笑著說:「待你如何?是否溫柔似水呢?」
晏娥當即不敢再說話了,只是說:「公子你……你欺負人。」
晏娥打死不再說話了,吳糾怎麼哄就是不鬆口,看起來晏娥真是對邢侯動心了。
吳糾在想,動心,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無微不至,溫柔似水,體貼關懷,這些事情,似乎齊侯都做到了,但吳糾不敢信,也不能信。
只是一面不能相信,恪守本分,另外一面卻常常走神,吳糾覺得自己可能有些病入膏肓,若是這麼放任下去,很可能有一天會無藥可救。
無藥可救,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第二天吳糾便去了政事堂,休假之後開始上班。
這天出使洛師的監國高傒也回來了,之所以齊侯讓高傒出使洛師,其實原因很簡單,便是因為高傒是天子的親信,因此高傒說出來的話,天子會多相信兩分。
高傒回國,帶來了天子的文書,齊侯立刻就召見了高傒,天子說鄭國的事情自己已經知曉了,之前宋公也有派遣使臣過來。
但是,天子說的曖昧其詞,並沒有說要責罰鄭國,只是說那並非是鄭國的本意,而是已被誅殺的逆臣傅瑕的意思,鄭伯也想對齊國和宋國表達歉意,因此由天子出面,準備讓齊國宋國和鄭國三國,出面會盟,調停一下矛盾。
齊侯一聽,便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意思很簡單,因為鄭國緊挨著洛師,雖然鄭國已經遠遠不如鄭莊公時期強大,但是天子剛剛登基,不敢跟鄭國叫板,所以天子打算和稀泥,當一個和事佬,把這事情平定下去。
本身嘛,這事兒也和天子沒什麼關係,反正刺殺的是吳糾和宋公,洛師也沒損失,若是天子主持公/道,還要得罪鄭國,實在不划算。
齊侯雖然知道胡齊無/能,但是沒想到胡齊要和稀泥,看到這回信的時候冷笑了一聲,但是沒有當面表態。
畢竟高傒是天子的監國,雖然高傒主張扶持齊侯登位,但是說白了高傒還是天子的人,之後才是齊國的人,因此齊侯不便當著他發表對天子的意見。
高傒拱手說:「另外還有一件事兒,高傒需要稟明君上。」
齊侯將文書放在一邊,發出「卡!」的一聲,說:「高子請講。」
高傒這才拱手說:「其實此次,天子還有另外一件事兒,與君上商議,這是文書。」
高傒將一卷小羊皮呈給齊侯,齊侯展開一看,天子沒有說明白齊國宋國鄭國的事情,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齊國屢立大功,且和鄋瞞人立下十年之約的吳糾,還沒有娶親,沒有夫人。
天子知道吳糾的厲害,如今吳糾手中有權,他是齊國的大司農,手裡又有錢,他有一個無論是諸侯國權/貴還是豪紳,都趨之若鶩的餐館,因此胡齊開始漸漸注意起吳糾了,想要拉攏吳糾。
小羊皮上清楚的寫著,胡齊有個女兒,今年正好到了出嫁的年紀,想要問齊侯意思,把這個女兒嫁給吳糾做夫人。
齊侯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按理來說,自己都有三個夫人了,而吳糾身為二哥,其實也應該有夫人才對。
但是吳糾身邊沒有任何妻室,仔細一想就知道原委了,因為吳糾的「便宜爹」齊僖公在位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公子糾並非是自己的兒子,是魯姬偷生的野種,但是為了齊國和魯國的面子,當時魯國還非常強盛,因此不能聲張,只能給人養便宜兒子。
等到了公子糾長大,齊僖公不喜歡老/二的公子糾,也不喜歡沒娘的公子小白,對這倆孩子就是放養,還不如侄/子公孫無知的待遇高。
公子糾雖然身邊女人不斷,但是根本沒有妻室,後來齊國動/亂,內亂四起,公子糾逃奔魯國,魯國雖然是魯姬的娘家,但是也是有利可圖,無利不起早的人,自然不會給公子糾張羅這個事兒。
後來公子糾被氣死,吳糾本是個清心寡欲的人,因此沒這方面念頭,便一直拖了下去。
雖然拖著,但是不代/表吳糾就不搶手,剛開始吳糾的確不搶手,因為他是個膳夫糾,但是後來變成了大行糾,再後來是特使糾,然後是大司農,這樣一步步高升,最近齊侯還隱約提出讓吳糾做國相的風聲,這樣的吳糾如何能不搶手?
齊國的豪紳千金幾乎打破腦袋想要嫁給吳糾,只是吳糾沒這個心思,再者他最近發現自己的性取向可能有問題,所以更不好禍/害姑娘了。
齊侯一看這文書,就知道周天子是個狡猾的人,想要拉攏自己的親信,一來是拉攏了吳糾,就是拉攏了一個豪紳,二來是拉攏了吳糾,就是抽條了一根齊國的骨/幹,對於周天子百利無害。
齊侯看的十分透徹,面上卻笑了笑,說:「天子青睞二哥,這是齊國之福氣。」
高傒聽了,遲疑說:「只是……君上……」
他說到這裡,齊侯便知道高傒的意思了,說到底吳糾也是曾經和齊侯爭位的人,這種人在高傒眼中,不得不除,就算現在吳糾已經位高權重,不能根除,但是也不能讓他和天子聯姻。
高傒說:「恕高傒多言,如今大司農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穩固,上至士大夫們,下至膳夫寺人,全都對大司農馬首是瞻,這一方面說明君上眼光獨到,擅於用人,大司農也才華橫溢,善於治/國,但是換一方面來想……大司農如此得/人/心,已經是眾望所歸,若是再和天子聯姻,豈不是……」
齊侯低笑了一聲,他就知道高傒是這個心思,雖然齊侯不在乎吳糾位高權重,他就是想要捧著吳糾,起初是打算學鄭莊公捧殺,後來變成了真正捧著,雖然齊侯和高傒的出發點不一樣,但是都想到一處去了,不能讓吳糾娶周天子的女兒。
齊侯裝作很同意的皺眉點頭,呻/吟著說:「高子說的十分在理,孤也是考慮到了這一些,但是天子提出了美事兒,若孤拒絕,似乎顯得不怎麼恭敬,高子您說呢?」
高傒這時候拱手說:「君上請放心,若是君上想要拒絕天子美意,高傒請/命出使,再與天子細說,定然能說服天子。」
齊侯一聽,高傒果然中計了,當即笑著說:「高子乃是孤最信任的卿大夫,也是良師益友,那這回就有勞高子回絕天子了,實在是有勞。」
高傒還覺得齊侯是看得起自己,立刻拱手說:「高傒領命,請君上安心!」
齊侯笑眯眯的說:「好,哦對了……」
他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囑咐說:「這件事兒……高子也知道要向大司農保密罷?」
高傒一聽,立刻又曲解了齊侯的意思,高傒還以為齊侯要偷偷打/壓吳糾,不能讓吳糾感覺到,否則繃得太緊,可能會斷,因此立刻拱手說:「是,高傒明白。」
齊侯點點頭,他知道高傒又誤會了,但是他就是要高傒誤會,這事情若是讓吳糾聽說了,萬一吳糾有娶妻的心思,豈不是糟糕了?再萬一吳糾沒有娶親的心思,但是也誤會自己懷疑壓/制他,豈不是更糟糕了?
因此齊侯需要高傒保密,這事兒偷偷回絕便好了。
高傒完全誤解了齊侯的意思,神神秘秘的就退出了路寢宮,他走出來之後,正好遇到了前來路寢宮的國懿仲,國懿仲便攔住高傒,說:「高大夫,那件事兒,怎麼樣了?」
高傒進宮來的時候就遇到了國懿仲,所以將天子要招吳糾為女婿的事情告訴了國懿仲,國懿仲和高傒是一個思路,不想讓吳糾得到太大的勢力,因此囑咐高傒勸勸齊侯。
高傒本以為需要勸一勸齊侯,哪知道齊侯一句都不需要勸。
高傒低聲說:「國大夫放心,方才君上已經說了,天子招大司農為婿這個事兒,壓/制下來,都無需告訴大司農,我過幾天再去一趟洛師,把這個事情回絕了便是。」
國懿仲一聽,便將心放在了肚子裡,兩個人作了禮,高傒走出來,國懿仲就往路寢宮走,去稟報要事了。
那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卻沒想到他們的話被旁人聽了去……
審友今日本是休沐,但是並沒有在家裡呆著,而是跑到了宮裡頭,他之前進宮來都是拍齊侯的馬屁,今日不同,今日他跑到路寢宮門口,齊侯因為正忙,不見沒有傳召的大夫,因此審友沒見到齊侯。
審友又不甘心就這麼走了,於是在路寢宮旁邊等了一會兒,想要偶遇一下士大夫們,攀攀交情。
哪知道就看到了高傒和國懿仲在講悄悄話,說話的聲音很低,但是他們都沒看見審友,卻被審友聽得清清楚楚。
審友是個聰明人,他的聰明程度不亞于高傒和國懿仲,一聽這意思,齊侯不讓高傒和國懿仲把這事兒宣揚出去,天子想招吳糾做女婿,齊侯都沒讓告訴吳糾,直接讓高傒給壓了下去,這說明什麼?
審友一想,頓時「想通」了,這說明吳糾終於開始要失寵了,齊侯開始忌憚他的地位和權/利了,想要慢慢架空吳糾,自然就先從壓/制勢力開始,若是吳糾真的做了周天子的女婿,那麼吳糾在齊國,甚至在諸侯國之中的勢力,都會迅速膨/脹起來。
其實高傒國懿仲和審友都想多了,齊侯不想讓吳糾去天子的女兒,道理很簡單,因為齊侯喜歡吳糾,怎麼可能讓吳糾娶旁人呢?
審友今日雖然沒有見到齊侯,卻覺得撿了一個大/便宜,如此聽到了一個龐大的消息,好像揣度到了齊侯的真正心思一般,心裡冷笑起來,看起來吳糾馬上就要失寵了。
審友是司農部門的,也就是吳糾的手下,這樣一來,心中得意的很,便出宮喝酒去了。
審友在外面喝了一天酒,而且越喝越得意,導致的結果就是第二天該他進宮的時候,審友醒不過來。
吳糾早早就到了政事堂,今日有個堂議,歸總一下這些日子的大小事情,大家也都陸陸續續的到了政事堂,展獲、管夷吾相繼走進來,在自己的席上坐好。
因為時辰還早,大家就隨便聊了聊天,等著其他的官僚陸續進入政事堂。
很快時辰就要到了,大家也都到齊了,但是獨獨沒有審友。
到了堂議的時候,審友還是沒到,吳糾已然不耐煩的皺起眉頭,用簡牘輕輕敲了敲桌案,說:「審大夫沒來,請假了麼?」
他這麼一說,旁邊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完全沒有聽說審大夫要請假這一說兒,而且今日是堂議,若是想要請假,肯定也要錯過今天才行。
吳糾又等了一會兒,眼看已經錯過了堂議的時間,不悅的又皺了皺眉,其中一個官/員低聲說:「小人昨日看到了審大夫,審大夫好像在外面喝酒,喝的挺醉的,還是家丁給抬回去的,恐怕是今日起不來罷?」
審友平日裡很囂張,如今他不來堂議,而且沒有請假,少不得人給他穿小鞋,何況這鞋還是現成兒的。
吳糾一聽,頓時臉上又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可以說上輩子也是,吳糾就是個工作狂,工作方面的事情,一絲不苟,一點兒也不能差,而且非常守時,吳糾厭惡不守時的人,讓別人等待,非常沒有信用。
吳糾冷聲說:「不等了,去把審友案上的文書都搬過來。」
「是。」
旁邊幾個小官/員趕緊站起來,去把審友負責的文書搬過來,然後放在案上,吳糾也不知審友今日想要報告什麼事情,所以只好把那些文書都一個一個展開看。
就在吳糾看到第四五個文書的時候,頓時臉色一僵,隨即臉色整個黑起來,眾人都沒見過斯斯文文的吳糾臉色這麼難看過,他平時都笑眯眯的,要麼就是和藹可親的,說話也溫和,若不是工作的時候雷厲風行,真看不出是個狠主兒。
此時吳糾臉色黑的仿佛是鍋底,看起來還真有幾分齊侯的強/勢模樣,就在眾人/大氣兒也不敢喘的時候,外面突聽「踏……踏、踏!」零碎的腳步聲,審友竟然遲到這麼長時間,終於走了進來。
他官袍都沒穿好,帽子也歪歪擰擰的,搖搖晃晃的走進來,顯然醉日喝多了,宿醉頭疼。
審友剛走進來,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聽到「啪!!!」一聲巨響,嚇得審友一哆嗦,官帽猛地從頭上掉了下來,「咕嚕嚕」的滾了起來。
旁邊的官/員一見,若不是吳糾臉色這般難看,一定會笑出聲來,連忙壓抑著,此時他們可不想笑出來當出氣筒。
審友嚇了一大跳,連忙撿起自己的官帽,就看到吳糾坐在最上首,手裡拿著一卷簡牘,方才就是簡牘狠狠拍在案上的聲音。
審友先是驚嚇,隨即就不屑的看了吳糾一眼,態度十分囂張,也不作禮,也不說自己遲到的原因。
吳糾冷冷的看著他,說:「審大夫,你遲到的事情,我暫且先不問,這文書是十幾日之前的事情,為何不呈報?」
審友竟然問了一句,說:「什麼文書?」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人都嚇著了,因為吳糾臉色非常難看,異常嚴肅冷淡,而審友還一臉不在意的樣子,十分拱火,果然就見吳糾臉色更難堪,「啪!」一聲,將那簡牘一下扔在審友腳邊。
審友被砸了一下,「哎呦」喊了一聲,仍然一臉囂張不屑,眾人都不知原委,還以為今日的審友吃錯了什麼藥了,不然怎麼之前百般殷勤,恨不得時時刻刻溜鬚拍馬,只是喝了一次酒,態度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旁邊的管夷吾和展獲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文書,這一看頓時明白吳糾為什麼那麼生氣了,竟然是魯國送來的文書。
文書是臧辰親手寫的,這個筆記展獲還是能認出來的,內容自然是告糴,因為之前宋公成婚和討/伐遂國的事情,將告糴的事情給耽誤了,但是齊侯已經答應了只要魯國人肯借鼎把頑,就把糧食賣給他們。
吳糾之前還一直奇怪,為什麼魯國沒了音信,難道是從其他國/家買了糧食?如今一見,並非是魯國沒有了音信,而是因為這音信積壓在審友的手上,並沒有立刻上報,這等大事兒,已經積壓了小半個月之久。
吳糾冷冷的看著審友,說:「魯國告糴,何其緊急,這份文書積壓在你審大人的手中,知道會有多嚴重的後果麼?你不上報,旁人不知道你審友是誰,卻讓君上,讓齊國落一個食言而肥的詬病!」
齊國因為審友的積壓,一直沒有回/複魯國,這讓魯國人會怎麼想,覺得齊國是故意曖昧,不給答覆,用心叵測。
審友聽著吳糾冷冷的責駡自己,心中越來越不服氣,心想著吳糾不過是個馬上要失寵的大臣,憑什麼對自己這麼責駡,只是積壓了幾天而已,魯國人也沒有說些什麼,憑藉自己的才智,這些積壓的文書,兩天就能處理完,完全不需要著急。
審友不服氣,冷冷的笑了一聲,眾人都覺得審友恐怕是真的吃壞了東西,不然今日的態度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審友不屑的說:「真是對不住,大司農還沒上/任之前,我們都是這樣處理文書的,十幾天也不算太久,這是司農的慣例啊,實在稀鬆平常,怕是大司農還不習慣罷?」
其實審友說的沒錯,前任大司農是個太隨和的人,管不住人,又加上年老力衰,所以力不從心就辭官回鄉了,司農部門的確養成了一種積壓公/務,不到最後時刻不完成的習慣。
但是自從吳糾上/任以來,三把火燒的十分旺/盛,眾人的速度也給提上來了,絕對沒人敢積壓東西在手裡。
況且這魯國告糴的事情,並非是一般公/務,就算是在以前,那皮松肉/緊的狀態,也是報到手裡,立刻上報上級的緊急公/務,誰也不會像審友一樣,壓了十幾天,這十幾天都能來回兩趟齊魯了,魯國一直沒收到回/複,這讓魯國人怎麼想?
審友的態度囂張至極,旁人都唯恐被牽連,吳糾冷冷一笑,說:「好啊,既然審大夫那麼懷念老上司,這樣罷,來人,這就摘了審大夫的官帽,讓他陪著老上司,回老家種田去。」
他這麼一說,眾人心裡都不意外,換做是誰做大司農,聽到審友這個腔調,肯定都要生氣的。
審友卻笑了一聲,說:「你要罷我的官,你就能罷我的官?我當士大夫的時候,你還在做假公子呢!哦,大司農恐怕還不知道,君上已經不愛見你了,別再作威作福。」
他說著,就看旁人用一種驚訝看傻/瓜的目光看著自己,立刻說:「你們可別不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監國高子從洛師回來了,這事兒你們知道罷?高大夫說了,天子要招大司農為女婿,你們猜,君上是怎麼說的?」
眾人聽到審友透露「內/幕」,立刻面面相覷,高傒從洛師回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剛回來,齊侯就召見了高傒,密談了一陣,什麼事情都沒有向外界透露。
審友繼續說:「君上說了,讓高大夫直接回絕天子,這事兒都不用告訴大司農,哈哈,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聽了一片譁然,沒想到齊侯竟然做這種事情,偷偷讓高傒回絕,這實在有些不光彩,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有道理,畢竟吳糾富可敵國,而且功勳加身,若再有了天子的護盾,遲早是要做國君的。
審友看到眾人的反應,立刻更加得意了,笑著對吳糾說:「我還告訴你,別拿著你那爛雞毛真真兒當成了令箭了,我呸,什麼狗東西?我看是狗毛罷!」
吳糾便這麼冷冷的看著審友,若說生氣,吳糾的表情反而沒有剛才看到文書的那一霎那生氣,越來越鎮定下來,淡淡的對得意至極的審友說:「說夠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