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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37章
第37章 鞭撻

 「二哥?」

 「二哥醒了?」

 吳糾迷迷糊糊的醒來,感覺全身無力,尤其是手腕手臂和肩膀,酸疼的直要人命,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些迷茫,感覺眼睛也睜不開似的,眼睛似乎腫了。

 吳糾迷茫的睜著眼睛,慢慢掃視了一下四周,這房間比自己的房間要大得多,幾乎看不見頭,床榻也比自己的大,大了許多倍。

 吳糾這麼想著,視線就掃到了榻邊坐著的男人身上,吳糾這麼一看,頓時「咚!」心裡就跟敲鼓一般,狠狠砸了一下。

 因為坐在榻邊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齊侯!

 齊侯並沒有穿他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長袍,頭髮也沒有用那標誌性的黑冠束縛。

 不,確切的來說,應該是他那黑色長袍,和黑玉頭冠就在身邊放著,不過疊的整整齊齊,擺放的妥妥當當,擱置在一邊兒,而齊侯本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褻衣,正坐在榻邊上看著自己,他一頭黑髮披散下來,還沒有梳理的樣子,仿佛剛剛早起,眼神異常的平淡,但是眼神裡還裝著一些掩飾不掉的笑意……

 吳糾看著齊侯,心裡「咚!」又砸了一下,這下意識慢慢回籠了,仿佛斷片兒一樣的意識潮水般湧進來,幾乎將他的腦袋擠炸了!

 吳糾昨天晚上赴家宴,後來因為飲多了酒想要出去走走,怎麼想到又遇到了文姜,而且文薑似乎有備而來,當時吳糾就覺得奇怪了,後來那感覺越來越厲害,吳糾一下明白了,自己肯定是著了道兒。

 而方才飲酒,唯一能著道的也就是自己的酒了,畢竟齊侯有一點時間坐在自己身邊,也共用了宴食,但是只是吳糾有事兒,和齊侯並沒有事兒。

 後來吳糾擺脫了文薑之後,本想把那些東西吐出來,但是吐了半天根本吐不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齊侯,齊侯一臉氣衝衝的走過來,也不知為了什麼事兒。

 齊侯看到吳糾,氣衝衝的臉先是驚訝,隨即變成了憤怒的冷漠,吳糾那時候腦袋亂哄哄的,竟是看不懂齊侯的表情了,也不知道他在冷漠什麼,或者氣怒什麼。

 齊侯把吳糾帶走了,帶回了自己的寢殿,還遣走了所有的寺人和宮女,盯著吳糾的眼神,仿佛是一隻即將開餐的老虎,已經聞到了獵物的血/腥味兒。

 吳糾被他盯得感覺要燃/燒起來,不知怎麼,異常的羞憤。

 後來的事情,才讓吳糾體驗到了什麼叫做「羞憤」,齊侯將他帶走,吳糾本是要感謝他的,畢竟若是吳糾在外面出醜,那真是丟/了大臉。

 然而齊侯將他帶回來之後,就坐在榻邊上,還是一臉冷漠,淡淡的說:「二哥快些解決罷。」

 吳糾那時候本身意識燒的不清楚,就跟發了高燒一般,糊裡糊塗的,聽見他的話幾乎要崩潰了,什麼叫快些解決?

 吳糾盯著齊侯,齊侯盯著吳糾,齊侯笑了一聲,說:「二哥游走花叢,不是連這個都不會罷?」

 吳糾當時有點懵,齊侯又說:「孤若是出去給你找個女子,也不是不可,不過免不得有人說三道四走漏風聲,壞了二哥的清譽,還是二哥自行解決罷。」

 吳糾也想自行解決,但是實在太羞憤了,之後齊侯就一直坐在榻邊上,也不出去,而是淡淡的目視著吳糾,全程行注目禮,看著吳糾自己解決。

 吳糾已經不清楚當時自己是什麼表情了,他想要些冷水洗洗,齊侯就淡淡的笑著說:「那可不行,二哥身/子弱,不能著冷水,是要抱病的。」

 吳糾徹底已經沒話了,因為他覺得,齊侯就是想要看自己出醜,但是也沒有旁的辦法,之後的事情,吳糾不太記得了,或許已經高燒到糊塗的地步了,他只是記得齊侯的那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自己,仿佛老虎一樣……

 吳糾迷茫的看著齊侯,那眼神越來越清明,越來越清明,隨即「嘭」的一下,略微有些慘白的臉頰變得殷/紅殷/紅的。

 齊侯倒是很坦然,動作也很自然,沒有叫來寺人,只是自己走過去,拿起一件黑色的袍子,套在自己身上,笑著說:「時辰不早了,孤一會兒還要上朝,莫不是二哥想懶床,還是……累的起不來?」

 吳糾臉上更紅了,幾乎能滴血,低著頭喘了兩口氣,平息一下自己的羞憤,連忙從榻上起身,也匆忙的披上自己昨日的衣裳,但是一挑/起來衣裳,吳糾就傻眼了,皺皺巴巴不說,上面真的什麼都有。

 吳糾一瞬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齊侯難得看到他怔愣的模樣,所幸將一件衣裳兜頭扔在他臉上,說:「穿孤的罷。」

 吳糾趕緊接住,幸虧不是一件黑色的衣裳,然而一看,竟然是一件紫色的衣裳,原來齊侯真的好紫……

 吳糾連忙把衣裳披上,這一披上頓時傻了眼,他知齊侯身材高大,但是從沒有直觀的對比,如今披上齊侯的衣裳,整個人便傻了。

 齊侯身材竟然如此高大,吳糾幾乎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娃娃,長就不說了,有些禿嚕,就說這寬度,仿佛能把吳糾裹個一圈半……

 齊侯見吳糾披上衣裳,本身想要調侃他兩句,回頭一看,就看到吳糾手忙腳亂的系腰帶,腰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當真沒忍住,齊侯立刻就「哈哈」笑起來,笑聲還頗為爽朗。

 吳糾正局促的系腰帶,結果就聽到了大笑聲,抬頭一看,齊侯那表情真是讓他無/地/自/容,連忙又低下頭,趕緊穿好衣裳,齊侯則是沒完沒了的笑。

 也不知齊侯是怎麼了,或許是圍觀了一晚上自己出洋相丟面子,所以齊侯的脾氣已經從昨日的冷漠可怖,變得特別親和,笑起來根本停不下來似的。

 吳糾整理好之後,連忙拜首說:「多謝君上救命之恩。」

 齊侯笑眯眯的看著吳糾,吳糾的頭髮有些散亂,但是並沒有散下,玉冠還束在頭上,而齊侯則不然,齊侯顯然昨日就寢的時候把玉冠拆了,現在是長髮披肩的模樣。

 雖然齊侯長相淩厲,甚至有些彪悍,讓人看起來非常威嚴,但是他散下頭髮的時候,竟然有一種「美/人」的錯覺,前提是這個美/人身材的確很高大。

 黑色的長髮稍微遮掩了一些齊侯見棱見角的臉部輪廓,也遮住了雙眼鋒利的眼角,變得柔和了許多,微微彎下腰來,笑著輕輕捋了一絲吳糾的黑髮,將它別在耳後,低聲說:「二哥不必客氣,畢竟昨夜孤看得也很盡興,二哥的表演,可比什麼文姜衛姬要出色得多,當真不可一日而語也。」

 吳糾幾乎聽見自己抱拳的骨頭都在「嘎巴」響的聲音,心裡默默的念了三聲「不能發作、不能發作、不能發作」,畢竟齊侯好歹是君上,再者來說,齊侯真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是和文薑關係不清不楚,那日後糾纏就多了,還要被牽制。

 只是這齊侯的性子也當真惡劣了些,幫人卻不幫到底,還要抽空看吳糾鬧笑話,全程圍觀。

 吳糾連忙說:「君上說笑了。」

 齊侯笑著說:「不說了,二哥勞累了,快回去歇息罷,孤要去上朝了。」

 吳糾拱手作禮說:「謝君上,糾告退。」

 齊侯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吳糾可以走了,吳糾這才松了一口氣,連忙向殿外退去,就在吳糾要退出殿門的時候,齊侯突然說:「哦對了。」

 吳糾頭皮一發/麻,連忙站定,拱手說:「君上請吩咐。」

 齊侯笑眯眯的挑著嘴角,食指輕輕刮著自己下巴,仿佛在做思考的動作,笑著說:「不,也沒什麼要緊事兒,只是想告訴二哥,二哥穿這身衣裳還不錯,不用送回來了。」

 吳糾:「……」

 吳糾一瞬間有些咬牙切齒,咬著後槽牙說:「謝君上,糾告退。」

 齊侯又揮了揮手,似乎心情不錯,吳糾見齊侯真的沒事兒了,幾乎是逃命一般逃出了齊侯的寢殿。

 昨日齊侯吩咐了,寢殿周圍不許有人,寺人和宮女還以為齊侯帶回來了一個美/人兒,畢竟他們昨日看到齊侯抱著一個遮掩的很嚴實的人回來,不過看形狀,那美/人兒身材苗條纖細,的確是齊侯喜歡的模樣。

 寺人和宮女被遣走,也沒人敢在寢殿外徘徊,全都去休息了,今日一早,還沒有宮人回來,吳糾腳步很快,快速穿過齊侯的寢宮,快速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腦子裡都是亂七八糟的,齊侯那一雙虎目揮之不去,吳糾這輩子,再加上上輩子,從沒這麼丟人過,在齊侯的注目下……

 「公子?!」

 吳糾正想到丟人的地方,忽然被喊了一聲,嚇得一個激靈,抬頭一看,已然走到了房間附近,子清一臉焦急的看著他,立刻迎上來,說:「公子您昨晚去哪裡了?哪裡都找不到,召師傅和管師傅找了公子一夜!」

 吳糾稍微咳嗽了一聲,說:「沒什麼,昨日飲大了,直接在偏殿睡下了。」

 子清有些狐疑,奇怪的說:「公子,您的衣裳怎麼變了?」

 吳糾低頭一看,雖然都是紫色,但是昨日是絳紫色,而今日是亮紫色,顏色可不是不一樣麼?

 吳糾險些都結巴了,說:「昨日衣裳潑了酒,就換了。」

 他說著,還感覺手臂手腕和肩膀酸疼異常,畢竟昨天晚上自己勞作了一個晚上,齊侯圍觀了一個晚上,這麼一想起來不酸疼才怪呢。

 吳糾怕子清再問,連忙說:「我有些乏了,先去睡一會兒。」

 子清聽說吳糾飲大了,肯定要宿醉頭疼,連忙說:「這樣,公子快些進屋,公子先睡下,子清去給您弄些醒酒湯來。」

 吳糾胡亂的點了點頭,子清就給他蓋好被子,這才退了出去,關上房門快速走了,吳糾鬆口氣,趕緊把那紫色衣裳給拽下來扔在一旁,這才感覺舒服一些。

 因著吳糾真是累了,他本身身/體不好,雖然昨日沒洗冷水,但是自己勞作也相當耗費體力,一沾床榻,瞬間感覺自己要睡著,並不是簡單地睡著,簡直是昏睡。

 「公子怎麼樣?」

 「沒什麼,就是飲大了。」

 「這樣,幸好沒什麼,險些嚇死我們了。」

 「公子說是散席之後飲大了,直接在偏殿睡下了。」

 「奇怪了,我和二哥也去筵席的偏殿找了,怎麼找不到人?」

 「這子清就不知了。」

 吳糾隱約聽見有人說話,但是太累了沒醒過來,吳糾心想,昨日自己睡在齊侯的寢宮之中,還是「龍床」上,有人能找到就邪性了……

 吳糾又睡了一會兒,直到肚子有些餓了,這才給餓醒了,睡了一大覺,感覺體力也回來了一些,雖然胳膊仍然酸疼無比,但是比渾身無力要強得多。

 吳糾一坐起來,子清就迎上來了,說:「公子您醒了?用膳麼?」

 吳糾狐疑的看了看天色,說:「幾時了?」

 子清笑了一聲,說:「公子,黃昏了。」

 吳糾嚇了一跳,還以為今日是陰天,所以天色昏暗,沒想到竟然真是黃昏了,睡了那麼長時間。

 子清伺候他穿衣裳,說:「公子,方才您睡著的時候,召師傅和管師傅來了一次,看到公子就放心回去了。」

 吳糾心想著,原來不是做夢,果然是召師傅和管師傅在說話,點了點頭,等梳洗穿戴整齊,吳糾坐在案邊上用膳。

 吳糾吃著也不知是早膳午膳還是提前的晚膳,一邊吃眼珠子一邊轉,轉的速度還挺快。

 子清在一旁伺候,奇怪的說:「公子,您在想什麼呢?」

 吳糾淡淡的說:「也沒想什麼。」

 子清又說:「每次公子露/出這個表情,子清總覺得有誰要遭殃。」

 吳糾抬眼看了子清一眼,笑著說:「是麼?那當真是知我者,子清也。」

 子清被誇獎了,但是一點兒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後背爬起一陣雞皮疙瘩,總覺得吳糾這表情真的怪怪的,有點不寒而慄的錯覺。

 吳糾吃了飯,子清說:「公子用慢些,小心胃疼。」

 吳糾則說:「用了膳,我有重要的事兒要去辦。」

 他說著,將碗箸「噠」一聲放下,然後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和手,這才長身站起來,說:「走罷。」

 子清連忙說:「公子,去哪兒啊?」

 吳糾頓了一下,眯眼笑著說:「自然是出門找晦氣去。」

 子清嚇了一跳,實在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但是趕緊跟上去。

 吳糾昨日可算是吃了啞巴虧,雖然文薑沒有撿到這個瓜落兒,但是這瓜被齊侯撿了半個,當真讓吳糾的臉面都丟光了,依著吳糾這性子,怎麼可能不討回來。

 子清不明白吳糾要幹什麼,只好跟著,結果這一看,吳糾竟然走到了膳房附近。

 子清奇怪的說:「公子,這……這是?」

 吳糾沒說話,只是笑眯眯的說:「子清,看過戲麼?」

 「戲?」

 這年代自然沒什麼唱大戲的,也沒有什麼京劇昆曲,但是貴/族進餐的時候,尤其是國君,每一餐都要奏樂舞蹈,這種東西在這年代就統稱為「戲」。

 吳糾說:「今天讓你看場戲。」

 吳糾越說,子清就越奇怪了。

 吳糾今日脫/下了紫袍,又穿戴了白色衣袍,纖塵不染的模樣,腰間佩戴著齊侯贈送的玉敦,他大跨步走進膳房。

 因著馬上要用晚膳了,膳房裡的膳夫們十分忙碌,整個膳房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地步,零零總總的膳夫加起來兩千餘人。

 吳糾上輩子研究餐飲的時候,曾經讀到過古代宮廷的各種禦膳大觀,從周朝開始,飲食開始走上坡路,已經漸漸呈現鼎盛趨勢,雖然現在人力物力和各種食材開發都不完善,但是並不像很多人想像的那樣「窮困潦倒」,貴/族還是有辦法享受,而且是平頭百/姓很難以想像的奢靡享受。

 齊國的宮殿和膳房並不算奢侈的,已經有這麼多人,膳房每一部都分得非常清楚,大大小小的房間鱗次櫛比。

 吳糾一走進去,不約而同的,忙碌的人群突然就定格了,全都轉頭看向吳糾。

 膳房裡的膳夫是低等的奴/隸,雖然他們身在宮中,但是只有幾個高等級的膳夫上士才能看到宮中的貴/族,旁人是一輩子都無法和貴/族搭話的。

 按理來說,膳房裡的人,沒有認識吳糾的,畢竟吳糾可是貴/族,其實不然,畢竟吳糾可在膳房裡做過一段時間的膳夫,這膳房裡的人,全都聽說過吳糾的大名。

 吳糾一走進去,大家都停住了,紛紛側目過來,隨即有人快速跪下,行大禮說:「小臣拜見公子糾。」

 一個人跪下,許許多多的膳夫糾跟風的跪下來,見過吳糾的,沒見過吳糾的,都統統跪了下來行禮,從上俯視人的感覺,真的很能激發人心中的野生欲/望。

 吳糾笑著說:「不必拘禮,我今兒個來,其實是來找個人的,你們先忙。」

 膳房上士本身在膳房裡面的房間裡作威作福,一聽說吳糾來了,他可還記得吳糾,連忙連滾帶爬的跑過來,一臉諂媚的笑著說:「公子今日大駕,不知所謂何事?」

 上士引著吳糾往裡走,吳糾只是笑著說:「也沒什麼事兒,只是拜訪一位故人。」

 上士一聽,頓時感覺皮都緊了,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東郭牙曾經就是吳糾的故人啊,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雖然這個年代還沒有得道一說,但是雞犬真的能升/天,吳糾升為大行人之後,東郭牙可把膳夫上士狠狠揍了一頓。

 膳夫上士小心眼子,如今還記得,又怒又怕,也不敢說,只是心中哆嗦的說:「這……不知公子的這位故人,是何許人也?小臣也能幫忙找一找。」

 吳糾臉上突出一絲笑容,那笑容竟然有幾分紈絝,笑著說:「不瞞上士說,是個女酒,我記得……她這兒有顆痣,長得身材苗條,面目標誌,但真不知她叫什麼名字。」

 膳夫上士一聽,頓時松了口氣,樂了起來,女酒?那不就是妓子麼?

 膳房裡的確有很多女酒和一些其他的女官,這些女官的存在,其實多半是供貴/族取樂的。

 吳糾說的含糊曖昧,什麼標誌苗條,還哪裡有顆痣,上士一下就會錯了意,連忙說:「是是是,小臣這就去幫公子找這個人,放心放心,決計找得到,就算不知名字,但是特徵如此清晰,請公子移駕,賞臉飲杯酒,馬上就能找到這個女官。」

 吳糾笑著說:「那真是勞煩上士了。」

 「不敢當不敢當!」

 上士連連擺手,有些受寵若驚,說:「請!請!公子請!」

 子清越聽越狐疑,吳糾難道是來這裡……嫖/妓的?

 這不太可能,畢竟公子的做派……至少是從時水開始的做派,已經改頭換面,大徹大悟了,怎麼真的來膳房找/女人?

 吳糾當然不是來找/女人的,他是來找仇人的,昨日筵席上,每個案子旁邊都有一個專門倒酒的女酒,因著筵席的格調很高,這些女酒的容貌姿態也非常出色,都是百裡挑一的人,吳糾雖然並不是看上了那個女酒,但是多少有些觀察力,如今需要用的時候,到底能說出一些。

 吳糾隨著上士走進膳房/中的休息間,這是給膳房/中有頭有臉的人休息的地方,佈置的雖然不算華麗,但是也頗為舒適。

 上士請吳糾坐下來,笑著說:「公子稍待,小臣這就去給公子找/人,稍待、稍待。」

 上士說著,一遛兒就跑了,吳糾笑眯眯的坐在席上,很快就有幾個膳夫過來遞水,還弄了一些小點心來給吳糾享用。

 吳糾剛剛吃了早午飯,一點兒也不餓,就笑眯眯的坐著,子清越看吳糾的笑意越覺得不寒而慄,就默默的低著頭,恐怕戰火燒到自己身上似的。

 很快膳夫上士就回來了,領著五個女官,笑呵呵的躬身說:「公子,這五個女子都是女酒,剛巧,脖子上都有一顆痣,就勞煩公子認一認,哪個是公子要找的人,哈哈……若是,若是都是公子要找的人,那也無妨。」

 吳糾一聽,這膳夫上士把自己當成了見色起意之輩,不過這樣也好,吳糾並不介意,只是慢慢從席上站起來,他要站起來,子清還沒來得及過來扶吳糾,那膳夫上士先湊過來了,特別殷勤的扶起吳糾,仿佛覺得這次吳糾來找/女人,其實是自己飛黃騰達的好助力。

 膳夫上士笑著說:「公子慢點兒,您掌掌眼。」

 吳糾挑著微笑,仿佛是個翩翩佳公子一般走過去,一共五個女子,列成一排,全都垂著首,嬌滴滴的模樣,似乎有些羞怯,畢竟是公子來挑人,她們都還沒遇到過這樣的好事兒。

 吳糾走過去,一個一個仔細的看,笑著走到倒數第二個女子身旁,低頭仔細看了看,隨即笑著說:「這位佳人何故打抖?我是這般可怖之人麼?」

 那女酒被吳糾一說,嚇得哆嗦的更厲害,剛開始打抖還沒有被旁人發現,只是沒逃過吳糾的觀察而已,如今一看,旁邊的女酒都發現她打抖了,因為那女酒打抖打得直撞到了旁邊的女酒,一臉要暈過去的樣子,好像發了什麼病一般。

 膳夫上士見那女酒一臉不開眼的樣子,好像吳糾能吃了她似的,連忙說:「公子您別生氣,就有人這麼不開眼,她惹您不開心了,我讓她滾就是。」

 膳夫上士說著,吳糾攔住他,笑著說:「不不,我要找的佳人,便是她。」

 那女子似乎怕的厲害,忽然一個打抖,篩糠一樣,隨著篩糠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兒,「劈裡啪啦」的就掉下來,旁人都奇怪的看著女酒。

 女酒似乎頂不住壓力,也頂不住吳糾笑眯眯的注視,「嘭!」一聲直接跪下來,以頭搶地哭著說:「公子!公子饒命啊!賤妾也是被/逼的!公子饒了賤妾!饒命啊!」

 旁人都嚇了一跳,身邊四個女酒連忙退開,女酒這拼命一哭,膳夫上士才覺得原來吳糾眼中的笑意閃著冷光,並不是什麼柔情脈脈的笑意,頓時後背發涼,連忙說:「定是這賤妾惹怒了公子,小臣這就幫公子出氣……」

 膳夫上士提手要打,吳糾連忙攔下,笑著說:「別打別打,誤唐突了佳人。」

 膳夫上士一時間又有些不明白了,難道是公子想要霸佔這女酒,女酒不願意?

 但是轉念一想,決計不對,因為女酒在宮中的地位實在太低,比牲口還不如,畢竟她們是奴/隸,有個公子看上了女酒,女酒還能不依,還不高高興興的?絕對不會哭得這麼慘。

 旁邊的女酒們都嚇著了,一個個不知所謂,臉色慘白的看著身邊的女酒跪地痛哭。

 吳糾則是擺擺手,笑著說:「行了,我找到了要找的佳人,旁人可以回避了,這便有勞上士了。」

 上士一聽「回避」,連忙笑呵呵的說:「沒事沒事,為公子分憂,是小臣的榮幸,小臣那就退下了。」

 膳夫上士帶著女酒們退下去,就留下那個哭號的女酒,子清一見,也要退下去,吳糾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去哪裡?」

 子清嚇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說:「公……公子……子清不回避麼?」

 吳糾一聽,頓時頭疼,說:「你家公子是見色起意之人麼?」

 子清被他這樣一問,當真為難,說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若是以前,公子真是見色起意之人,遊走花叢的一把老手兒,不過自從時水兵敗,公子吐血昏/厥之後,醒來便是大徹大悟,所以子清/真的說不好……

 吳糾見他打磕巴,隨即才搖了搖頭,表情非常生硬,頓時有些無奈,就不去理子清了,轉頭對跪在地上哭號的女酒說:「哭什麼?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叫我怎麼饒你?」

 子清一聽吳糾的話,頓時感覺不忍再聽,仿佛是個惡/霸調/戲良家民女一般,趕緊低頭垂手,裝作沒聽見沒看見。

 女酒哭著說:「公子,饒了賤妾罷!賤妾真的……也是逼不得已!」

 吳糾「哦?」了一聲,挑了挑眉,笑眯眯的居高臨下,說:「正好,公子我喜歡聽別人訴苦,那你說說,你是怎麼被/逼不得已的?」

 女酒一愣,隨即臉色煞白的說:「不不……賤妾不是被/逼的,都是賤妾所為,求公子嚴/懲,公子就饒了賤妾罷,饒了我罷……」

 那女酒哭的聲音特別淒慘,子清一瞬間都不忍心聽了,他一聽這聲音,就仿佛想到了自己幼時的事情,還有長大一些服侍了公子糾之後,被毒/打的事情。

 吳糾揉了揉太陽穴,昨日飲酒太多,又著了道兒,今日一聽,頓時頭腦發脹,「咚咚咚」的脹/得疼,連忙揮手說:「罷了,別哭了,公子我也是愛美之人,你這般佳人,如何能不疼惜,當真狠不下心來,你若是說出誰指使你在我酒中下了東西,我便饒了你。」

 子清一聽,滿臉驚訝,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兒,就知道昨日公子沒有回來,肯定是出了事情。

 女酒臉色慘白的說:「求公子饒了賤妾,饒了賤妾!饒了賤妾罷!」

 那女酒仿佛是硬骨頭,顛來倒去只說這一句話,若不然就說是自己幹的,一時糊塗等等。

 吳糾笑眯眯的蹲下來,說:「我知道,你定然不是一時糊塗,因為這種東西,身為一個女官,你是沒有的,這肯定是哪個貴戚才會有的東西,對麼?」

 女酒臉色又變了,僵硬的說:「公子,賤妾不能說,賤妾不說,頂多被公子打死,賤妾若是真的說了,那人……那人恐怕有千種方法讓賤妾去死。」

 吳糾「呵呵」笑了一聲,慢慢蹲下來,與跪著的女酒平視,見女酒害怕的垂下頭,吳糾伸手托起女酒的下巴,笑著說:「那你就錯了,公子我折磨人的法子,可不是死這麼簡單,而是……痛/不/欲/生。」

 女酒被/迫抬起頭來,對上吳糾淡然的眼神,莫名打了一個寒顫,這一瞬間身後的子清也打了一個寒顫,畢竟這個口氣,這個語氣,子清也是領教過的。

 女酒嚇得面如人色,篩糠顫/抖的更加厲害了,說:「公……公子……」

 吳糾突然甩了一下袖子,站起身來,冷冷的說:「罷了,你不想說,那便不說了,對待佳人,我從不勉強。這樣罷……最近我聽說,有人用美/人的舌/頭泡酒,泡出來的酒唇齒留香,我瞧你留著舌/頭也沒用,顛來倒去就這麼一句話,聽著厭煩,子清……」

 子清連忙應了一聲,吳糾冷冷的說:「叫人來,割了她的舌/頭!」

 女酒「啊」的大叫了一聲,險些暈倒在地上,子清不敢違逆,連忙出去叫人,膳夫上士趕緊趕來,一聽是女酒激怒了吳糾,吳糾要讓人割掉女酒的舌/頭。

 膳夫上士趕忙弄來兩個屠/夫,拿了屠/刀,女酒一見刀子,頓時嚇趴在地上,全身都是汗。

 兩個屠/夫從地上架起女酒,刀子就要往她嘴裡送,吳糾淡淡的坐在一邊兒,笑著說:「公子我是個喜歡顏色的人,你若是老實聽話,我便饒了你,也保你無事,你若執迷不悟,那我也只能用香舌泡酒了。」

 女酒渾身顫/抖,冷汗涔/涔,連忙聲音嘶啞的大喊著:「饒命!饒了我!我說!我說!!是公子元!!是君上的二公子!」

 吳糾心裡暗暗吃了一驚,他還以為是文薑的授意,正想通/過女酒,抓/住文薑的把柄,這樣也好威脅文姜說服魯公,從魯國迎接周天子的宗室公主,沒想到卻意外抓出了一隻渾水之魚?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公子元?」

 女酒篩糠的牙齒「得得得」上下相擊,說:「是!是公子元!賤妾句句屬實,求公子饒我!」

 吳糾的手扣在案上,發出「叩叩」的敲擊聲,說:「很好,看來有/意外的收穫。」

 吳糾說著,指揮著上士將女酒綁了,然後叫來兩個侍衛,綁著女酒就走了。

 這樣一來,膳房裡的人都面面相覷,原來公子不是來選美/人的?

 吳糾讓人綁著女酒,走出膳房,可謂是冤家路窄,還沒走幾步,就遇到了公子元,原來其實並不是偶遇,世上哪有如此巧的事情。

 因著公子元昨日做了虧心事兒,而且他跑去抓奸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吳糾,就知道文姜和吳糾的事情沒成。

 事情沒成,如果被人出賣了,那實在不划算,所以公子元左思右想覺得不安心,特意準備到膳房去,把那女酒抓了滅/口。

 不想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了吳糾,除了吳糾,竟然還有被五/花/大/綁的女酒,公子元見到女酒就慌了,卻強自鎮定的說:「呦,二伯,這是做什麼去?」

 吳糾淡淡的笑著說:「做什麼?自然是去找二公子。」

 公子元心裡猛跳,忐忑不安,臉色都變了,驚慌的說:「找我?我可不記得和二伯有什麼話要說。」

 吳糾笑著說:「也不是我有話說,是這個女酒,有話要對二公子說。」

 齊侯今日心情不錯,但是到底為什麼不錯,誰也不知道,上朝的時候齊侯一直笑眯眯的,那笑容真不多見,看的百官心中發/麻,不知到底是真笑還是冷笑。

 下了朝用了午膳,齊侯就在政事堂中和一幫老臣商議一些大事兒,如今的大事兒無非就是迎接周公主。

 可是文薑那邊還沒有搞定,今日一早,高傒準備去遊說文姜夫人,結果文姜夫人稱醉,說還未早起,並不見。

 高傒中午又去了一趟,文姜夫人仍然醉著。

 高傒也是老臣了,心思很深,自然知道這個文姜夫人並不想管這件事兒。

 畢竟這話要兩頭說,雖然文姜是齊國人,但是文姜夫人的兒子是魯國的國君,文姜需要衡量兩頭利弊,而這兩頭的利弊對於她來說,實在太渺茫。

 因為諸兒的事情,文姜得罪了齊國,也得罪了魯國,至今不敢回魯國去,雖然兒子的政事很多仰仗文姜的才華,但是文薑也知道現在齊魯兩國吃緊,不好插這個手,因此文薑雖然回了臨淄城,但是什麼也不想管。

 高傒兩次吃了憋,也是高傲之人,臉色就不好了,眾人在政事堂中僵持著,尋思派誰去說服文姜夫人。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寺人沖進來,一臉大汗,「噗通」就跪了下來,說:「君上,出了大事兒,少衛姬請君上移步花園,說是公子糾要造/反!」

 齊侯一聽,頓時皺起眉來,一聽之下,他還真不信,吳糾要在他花園裡造/反?那定然是沒睡醒。

 齊侯說:「到底是何事?」

 寺人說:「小臣……小臣也不知具體是何事,只是聽說公子糾在花園裡抓/住了二公子,命人鞭撻二公子,引來了少衛姬,少衛姬這才請君上過去做主。」

 齊侯頓時有些頭疼,鞭撻?

 若是沒聽錯,的確是這個詞兒,看著滿朝老臣一臉詫異的表情,齊侯感覺是真的沒有聽錯。

 齊侯伸手揉了揉額角,也不知他這個二哥又在做什麼事情,甩袖說:「去看看。」

 不只是寺人宮女隨行,就連老臣高傒國懿仲和鮑叔牙也隨著一看究竟,眾人走進花園中,就聽到少衛姬的聲音哭嚎著說:「你……你這賤/人!竟敢打我兒!我兒可是齊國未來的儲君,公子糾你好大膽子!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一聲冷哼,隨即一個黑袍人慢慢從遠處走了過來,齊侯臉上涼涼的,但是帶著微笑,說:「誰是齊國未來的儲君,孤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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