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因為長沙地界已經在湖南北部了,所以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飯他們繼續趕路,順利的話就可以到現在的岳陽地區。
不過天不如人願,中午在一個館子裡吃了中午飯,下午申時未到天就開始陰起來,不一會竟然開始下起了雪花。
湖南冬天下雪少,即便是下也不大,不過這次卻下的越來越大,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仿佛天女散花。雪片很大,唐明睿一手攬緊小東的腰,一手伸出來接住洋洋灑灑的白色花瓣,瑩白的雪花落在掌心裡不一會就融化了。
因為在空曠的郊外,稍微抬頭看到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白色不停歇的降落,加上刮起了北風,人眼睛不得不眯起來。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地上開始有了積雪。遠眺更是白茫茫的一片,當真是大地披上了銀裝,素裹的容顏。
哈一口氣,全是裊裊的白煙。
隊伍行進的速度明顯比原先慢了下來,雖然馬蒂上都定了馬掌,但也不可能像原來那樣飛奔。
東方自從開始練葵花寶典,加上唐明睿一直對他的身體很上心,所以身體素質已經好多了,可是這個時候也開始手腳冰涼,北風呼呼的刮著,握著韁繩的手面開始覺得針刺一樣的發冷,臉也被風吹的發疼。
唐明睿坐在後面,低頭看看小東的臉色,在他耳邊說,[你先慢下來,我找個東西。]
東方緊了緊韁繩,讓馬的速度放慢。唐明睿把包袱解開,拿出來一塊布巾,又把自己用來換洗的棉襖拎出來。他的棉襖基本上可以套在小東棉襖外面,東方此時也沒客氣,就著唐明睿的手穿起來,感覺暖和多了。唐明睿又用布巾把他耳朵圍起來,完了握住他拉韁繩的手,說了聲,[走吧。]
東方心中一暖,什麼也沒說,催馬往前了。
戌時的時候一行人終於看到了一點曙光,是一間挺大的寺廟,江湖人也不拘小節,這個時候有個地方擋風遮雪已經不錯了,於是一行人紛紛下馬,但因為人數多,雖然寺廟有四間房那麼大,還是挺擁擠的。不過這個時候人多也有好處,擠擠不冷。
因為是在郊外,沒有現成的飯館,眾人就想打打野味,加上不遠處有條小河,結冰不厚,於是一夥人出去打野味,一夥人抓魚,還有去弄柴燒火的,不一會寺廟裡便點起來幾堆篝火。
大概寺廟經常宿人找個瓦罐還是有的,加上衡山派考慮的也周全,自身也帶了不少器皿,於是弄了些河水,加上少量的調料,配上新抓的草魚,不一會便傳出魚湯的鮮味。
唐明睿拉著東方坐在衡山派中間,看著火架子上烤著抓來的野兔、山雞,這幫人都是燒烤好手啊,雞肉兔肉都烤的黃黃的,看著就是外焦裡嫩很好吃的樣子。
因為人多,吃的總有個先後順序,而且也不能保證吃肉吃飽,不然還不把兔子野雞都打完啊?
恆山派的因為是出家人,是不吃葷的,他們這幫男人就另外給她們空了個地方,專門弄了堆火,燒上水,煮點米粥。關於這點,唐明睿覺得衡山派不愧是走江湖的,果然是事事考慮的周到。
第一鍋自然是分給各派的長老和大師兄們,到唐明睿和小東的時候已經是第三鍋了。
向大年挺照顧他們,分了一整隻雞還有一隻兔子腿,魚湯什麼唐明睿用自己的水壺灌了一些,讓小東喝,不過小東就喝了兩口就不喝了,唐明睿嘗了嘗,太腥了。
把昨天剩下的燒餅拿火上烤了,用來包肉吃,味道還不錯,小東吃了一整張餅,外加兩隻雞腿,一塊雞脯肉,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唐明睿來消滅了。
因為廟裡面燃了幾堆篝火,人又多,即便是廟門關不嚴,到了晚上也不算冷。唐明睿翻出來之前穿的牛仔褲,拿在手裡看了看,最終還是鋪在地上,自己坐上,然後拉小東坐在自己前面,讓他靠著自己,自己靠著墻,聽旁邊的人唧唧咋咋的說話。
說的都是江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唐明睿沒聽說過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其中有一件事卻是他頗為驚異的。
說是福威鏢局上個月出了趟鏢,被劫了。其實這事情放在江湖中不是大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情,凡是做鏢局買賣的,多少都出過事,做的大了,江湖上看面子的多了,自然出事的機會就少了。
唐明睿驚異的不僅僅是福威鏢局在江湖上已經是大鏢局了,很多人都賣他們面子,林平之的爹林震南也就是福威鏢局的當家,雖然武功不算一流高手,但有家傳的辟邪劍譜,一般人也不是他的對手,怎麼聽說這次竟然被人打成重傷?!
能傷他的人自然是好手,而且這事情聽東海海砂幫幫主藩吼門下的弟子說起來竟然和魔教有關?
按照唐明睿的記憶後來青城派余滄海和華山派岳不群打福威鏢局的主意是因為辟邪劍譜,如果這事真的和日月神教有關,那日月神教又是打的什麼主意?東方不敗已經有葵花寶典了,辟邪劍譜不過是葵花寶典的殘本,要了也沒什麼用處,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明睿想不明白,東方卻是清楚的很。
這事情說不定還真是日月神教乾的!東方不在教內,葵花寶典他是牢記在心中的,文字部分早就毀了,他們找不到想利用辟邪劍譜也算正常。不過這個人會是誰呢?東方微微皺了皺眉,朝唐明睿懷裡靠了靠,閉上眼睛冥思。日月神教現在到底是誰在主持大局?如果不是任我行,那又是誰?難道是蓮弟?
東方雖然對楊蓮亭不能說是百分百了解,但也知道他注重名利權勢,當初成化十一年的時候東方已經開始退居幕後,楊蓮亭作為神教總管開始實際上的總攬大權。
東方有些輾轉,在唐明睿懷裡動了動,唐明睿拍拍他的肩,小聲問他是不是冷,東方搖搖頭,換了個姿勢把頭靠在唐明睿胸前,手放在他棉衣下面取暖。
唐明睿把換洗的棉襖往上拉了拉,蓋住小東的腦袋,這樣火光照不到不晃眼。
人聲漸小了,東方卻睡不著。
當初成化十一年中旬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黑木崖頂教主居住的地方秘密建造了獨屬於他們兩個的後花園,他整日除了練功還愛刺繡做女紅,一根銀針除了制敵還能繡出萬紫千紅,除了蓮弟沒有人知道那時他越來越期望自己做個女兒家,當時想的是幸好有蓮弟,可以實現他後半生中如此隱秘的願望。
如今時光回轉,以往的事情不免看的更清楚了些,這些日子竟然沒有最初那般急切,似乎有什麼發生了變化。
蓮弟若無事,當是能很快見到了,東方閉著眼睛卻是心中一動,到時還是不要先揭開身份的好,便當個看客先瞧瞧吧。
第19章
大雪下了一整晚,整個天地間全是白茫茫同一色。
瑞雪兆豐年,至少來年老百姓會有個好收成。
唐明睿醒的早,看小東頭歪歪的枕著自己胸口,雙手放在自己的棉衣底下,睡的正酣。此時已經有不少人醒了,開始把昨晚沒有燒完的木柴重新點燃,這樣等下醒了的人就不會覺得很冷。
唐明睿拉拉棉衣,圍住小東的脖頸肩膀,時辰還早,就讓他再睡一會。唐明睿不知道昨晚小東很晚才睡著,東方想著日月神教的事情,想著楊蓮亭,心中難免動盪,若不是緊挨著唐明睿,心思多少被拉回來,恐怕昨晚就要獨自上黑木崖了。
衡山派作為領頭的,他們的弟子起的最早,點著了柴火,又燒了些熱水,大冷天喝點熱水好暖暖胃。
等差不多人都醒了,唐明睿才拍拍小東的後背叫醒他。東方從唐明睿胸前抬起頭,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唐明睿的笑臉。
東方略微愣神,才想起來昨晚竟然做夢了,夢裡他在刺繡,蓮弟在一旁說童百熊和向問天勾結要造反,他一開始不信,怎奈蓮弟三番五次的提起,他正疑惑,場景陡轉,變成了蓮弟領著任我行、向問天、令狐衝要來找他尋仇。
東方站起來,腿有些麻了,幸好扶著唐明睿的肩膀才沒有摔倒。用溫水漱了口,又喝了幾口熱水,覺得身子熱了才走出去。
天地蒼茫,白雪皚皚,屋頂樹梢鋪滿了厚厚的雪粒,一行人感慨了下,不少人便用雪水洗了手臉,跨上駿馬出發了。
東方外面穿著唐明睿的棉襖,裹上耳朵,兩人上了馬,跟著隊伍趕往岳陽城。
因為下雪,馬匹沒有喂草糧,不得不先停在岳陽休整,也吃口熱飯好好的休息一下。
雪有半尺多深,馬行進起來頗慢,幸好岳陽離他們已經很近了,午時前便到了。
找了間大客棧,這次一行人全部安置下了。先讓店家把馬匹歸攏好,喂好口糧,飲好水,剩下的該吃飯吃飯該洗漱洗漱。
因為人多,店家也一時忙不過來,唐明睿先讓小東上二樓的房間,這次是三個人一個房間,還有一個衡山派的弟子。唐明睿跟著小二去了廚房,沒辦法搶先機吧,自己動手豐衣主食,先讓廚房幫他們弄了兩個小菜,熬了點米粥,又吩咐抬一捅熱水進去,他們要沐浴。
小二跟著唐明睿把飯菜送到房裡,這才下去招呼別的客人。
屋裡就小東一個人在,衡山派的弟子在大堂裡面吃飯。出門在外也沒有那麼多講究,以吃飽飯為前提,東方也沒多少計較,兩個人喝了熱粥吃好飯,正好小二也抬著熱水進來了。
因為分給他們的房間不是上房,沒有獨立的隔間,連屏風都沒有,東方看了看,便跟唐明睿說道:[你先出去會兒,我洗完你再進來。]
其實唐明睿本來的意思是一塊洗的,畢竟他們這麼多人,能分到一桶熱水已經不容易了,冬天水冷的又快,等下洗的話就等於洗冷水澡了。
[這次一塊洗吧,店裡熱水不多,正好我幫你搓背,你也幫我搓搓。]浴桶不是很大,但唐明睿不胖,小東就更不用說了,兩個人洗的話也不算擠。
東方臉上一僵,本來要解衣帶的手也頓住了,雖然有點惱怒唐明睿不知進退,他從來沒跟人同時沐浴過,蓮弟也不曾,更不要說關係還沒到那般程度的唐明睿。但同時又對自己的身體感動些許無助,如果自己是個正常人,哪裡還需要避三躲四,至少兄弟間互相搓洗並不是不能接受。
東方心中又惱又無奈,臉色也不太好看,因為背對著唐明睿,對方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不說話唐明睿還當他沒意見,是答應了。
於是一邊脫衣服一邊跟小東說,[快把衣服脫了進去洗,現在水溫正好,等下該涼了。]
[我,還是不洗了。]
東方平靜的說完,轉身便要往外走。唐明睿心中一沉,拉住他的胳膊,把他轉過來對著自己,[是不想跟我一塊洗嗎?既然不想怎麼不說出來?]小東平時沉默寡言,人說十句他只回個一兩句,但是隨著相處時間越來越長,兩人又以兄弟相稱,要說關係已經很是親近了。兩個人晚上睡覺也是睡一起,雖然沒有赤裸相見過,但都是男性,唐明睿並沒有多想,畢竟以前上學的時候,學校的澡堂都是共用的,一排十幾個男生哪個不是脫的精光,也沒見誰不好意思。
東方被唐明睿拉住,又見他如同質問般的問自己,心中便只剩下惱怒。
[放開我。]東方語調尚算平靜,其實心中已經很生氣了,此時他甚至不想弄清楚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僅僅是因為唐明睿的質問嗎?似乎也不是,如果是旁人這麼問他,他頂多不理就是了,可是換做這個平時對自己照顧的無微不至的人,心裡的不舒服無形中成倍的擴大。
[小東,]唐明睿嘆氣,[有什麼話不能跟我說嗎?只是一起洗個澡,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不洗就是了,不值得生氣。]
[沒有。]東方想說我就是生氣了,誰讓你不知好歹,讓你出去就出去吧,為什麼要跟我一起洗,可是看著唐明睿有些受傷的神情,突然就說不出來了,想想這兩個多月他對自己的好,心中一軟,沒有兩個字就脫口而出。
[沒有生氣的話,那跟我一起洗好不好?我想讓小東幫我搓背。]唐明睿含笑說道,心中已經打定主意,這次無論如何要說服小東,小東的性子太■了,在自己面前尚且如此,以後出去免不了要吃虧。從一開始遇見他,他表現出來的就是隔絕人情的冷漠和決然,唐明睿不知道他以往有過怎樣的遭遇,但是他碰到自己,既然決定以後要照顧他,便免不了要為他考慮。
唐明睿這時候覺得自己特像養育孩子的媽媽,但心情似乎又有所不同,雖然希望小東有所改變,可同時又希望他只屬於自己,很矛盾。
東方眼中一黯,想掙脫唐明睿的手,可他卻抓的很緊,東方又不想用武功,因此兩人之間就有些僵持。
[我不想洗了,你自己請便。]
[可是我想讓小東幫我搓背,而且兩天沒洗澡了,小東不覺得身上不舒服嗎?]之前唐明睿幾乎每天都自己動手燒水,因為小東每天都要沐浴,現在趕了兩天路又沒洗澡,小東怎麼會不想洗。
[你到底想怎麼樣?]東方心中已經亂了,他這個樣子怎麼跟唐明睿一起洗澡!此時心中有羞憤有惱恨又有無奈和疼痛,上輩子的不完整已經讓他後半生都受盡嘲弄,可那是他自己選的,他怪不了任何人,這輩子呢,又是這樣,他又能跟誰去說自己的痛苦?
[你到底想怎樣?非要見到我狼狽的樣子你才罷休嗎?]如今面對最親近自己的人,東方忍不住發聲討問,難道一定要他剝去外衣,什麼都展現在唐明睿面前,他才滿意嗎?明明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接納這個人,為什麼他還要逼迫自己。
東方眼睛紅紅的,抿著嘴脣,臉色有些青白。實在是覺得委屈,覺得憋悶。
唐明睿有些慌了,想到小東可能會不願意,但是沒想到他情緒會這麼激盪。想也沒想的一把抱住小東,緊摟著他,急聲道:[沒有,沒有,小東不想起就不洗了,我自己洗,不,還是小東洗,我出去。]唐明睿有點語無倫次,小東伏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過了一會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平時的鎮定冷靜突然間就全沒了,唐明睿心裡很不是個滋味,摟著小東瘦弱的脊背,對自己的堅持有些後悔,明明知道小東和別人孩子不一樣,為什麼還要這麼急切的打破好不容易得來的情分,即便是想和他再親近些,也不用這麼著急是不是?自己一定是昏了頭了!
[對不起,原諒我。]
剛想跟小東好好解釋下,門卻被推開了,原來跟他們住一起的衡山派弟子已經吃飯完回來了。
這人叫魯大海,是劉正風的弟子,名字聽著很大氣,人卻長的高高瘦瘦的,臉白眼睛小,鼻子有點塌,五官拆開看實屬下層了,不過拼在一起倒挺合適的。
魯大海一進門,便看到唐明睿摟著他表弟方東,他一愣隨即有點尷尬,要說男人間如兄弟般的摟抱倒也沒什麼,但是他怎麼看這兩個人抱的姿勢都有點不對。因此臉上表情就有點糾結,訕笑的打了聲招呼,說還有事情又關門出去了。
魯大海一出去,就去找向大年了,衡山派的都知道唐明睿是向大年引薦給他們師父的,平時他們對唐明睿都挺客氣,畢竟誰都會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大夫總是離不了的。可是現在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先前聽另外兩個師弟說,唐先生和他表弟方東晚上都是睡一個被窩的,這話他聽說了初時也不在意,畢竟天氣冷,那個方東個子又小又瘦,唐先生和他一起睡,估計也是為了給他取暖,不過今天的情形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那邊魯大海出去了,唐明睿也沒顧得別人是不是多想了,現在就想著小東別再難過,或者別鑽了牛角尖。
[小東,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在這裡孤身一人,自從遇見你,便是拿你當我的親弟弟看待,做哥哥的總是想多照顧你,多了解你,希望有什麼事情做哥哥的都能幫上忙,你不要多想,再不洗水就涼了,先洗澡吧,有什麼話晚些再說。]
唐明睿緊了緊手臂,然後便鬆開了。
一直等唐明睿關了門出去,東方都怔愣在那句拿你當親弟弟看待的話上,親弟弟嗎?哥哥?
他兩輩子加起來也從來沒有過哥哥,不需要別人同情憐憫,可是唐明睿是同情是憐憫嗎?一時間東方有點搞不清楚,但是至少心裡不那麼冷了。
到了下午有當地的小幫派陸陸續續的過來,找的自然是能做主當家的,一聽說要討伐魔教,這些人也都揮舞著手臂說要大乾不場,江湖上如今波濤洶涌,魔教教主據說是死了,現在人人都想撈好處占便宜。
晚上當地的幫派請各掌門和長老們去赴宴,唐明睿讓小東先下去吃飯了,讓小二弄了熱水,衝衝的洗了澡。
當天已經不下雪了,就是雪深路滑,唐明睿托了小二去買了兩副手套兩頂帽子,加上一件大披風,因為越往北越冷,便又為小東單獨買了一雙厚棉鞋,一下子花了近二十兩銀子,正好是四個月的工錢。
第二天天氣放晴太陽出來了,積雪開始融化,一行人復又上路,唐明睿還是坐在後面,用披風包住自己和小東,帶上手套和帽子,即便有冷風吹過來也不怕了。
這次加上岳陽零散的小幫派,人數一下子到了近一千。隊伍浩浩蕩蕩的一路北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