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路最中央的位置

　充滿歡快、愉悅的聲音在整個社區中回蕩著， 讓精神徹底恢復過來的衛軒越來越覺得……頭疼。

　他有些艱難地起身、一步一步緩緩走到窗前，杜航很及時也很體貼地就跟在他的身邊給他當人型拐棍。走到窗前， 抬手，一把拉開窗簾，“唰啦”一聲，一堆塵土落下，撒了衛軒一頭一身……

　還光著上半身的衛軒黑著張臉， 連連咳嗽起來， 可捂著嘴巴咳嗽了一會兒他又覺得似乎也沒那麼嗆……就好像他雖然身處於塵土之中， 卻並沒有呼吸進太多含有灰塵的髒空氣似的。

　頭腦運轉還沒完全恢復正常的衛軒暫時沒時間去考慮那些有的沒的，他覺得視線中似乎多出了些什麼讓他無法理解的東西，於是立即抬手一把推開窗子。用的力氣似乎大了些，“嘩啦”一聲， 面前的窗子被他一掌推碎了……

　木著臉再次看看手掌， 衛軒覺得先有些無法理解的事暫時丟到腦後去就好， 他現在比較著急的是其他事——大的、小的、各種顏色、各種造型、各種規格的塑膠盆、塑膠筐、塑膠桶、塑膠盒子被堆得滿滿當當，幾乎佔據了除喪屍小弟們可以四處閒逛外的所有地方！

　就連他入目所及的屋頂也是一樣！屋頂四周有著一圈要比其他地方高出的檯子，此時就連這些地方也被大大小小各種規格、各種造型的塑膠製品擺放滿了。

　本來已經變成木臉的衛軒， 此時覺得自己的表情再度裂開，他此時的臉絕對正在向著又蠢又驚訝又笨的方向轉變著。

　“……這些都是什麼鬼？”不能怪他驚訝， 實在是……下面還有好多顯然是垃圾箱的東西！裡面還有好多垃圾呢！

　怎麼一覺睡醒自家社區變成垃圾場了？？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神馬？！

　“醒來啦~醒來啦~醒來啦~”下面的聲音變得愈發歡快起來，衛軒的視線掃過那群喪屍小弟時， 都有種能清晰看到它們身上冒出的一個個粉紅色泡泡的幻覺。

　抬手揉揉眼， 衛軒深呼吸一下， 轉身離開了窗口。

　身後的聲音依舊歡快無比地鑽進衛軒的腦海中，還好，它們的情緒沒有轉變成哀怨模式，不然這會兒他又得頭疼。

　走回房間後，衛軒略一打量，就在床邊地板上發現了幾件十分眼熟的衣服——他在“睡前”穿的衣服和外套。

　看看那還沾染著鮮血的衣服，又抬頭看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當拐棍，乖巧得仿佛貼身小棉襖般的杜航，衛軒猜測自己衣服絕對是他給自己脫下來的。

　無比艱難地彎腰撿起地上的衣物，將要找的東西從口袋中翻出，衛軒一手扶著老腰，一手艱難地撐在床邊，緩慢至極地慢慢坐了下去：“我這到底是睡了多久……”

　他不過是隨口抱怨一句，就見身邊的杜航伸出三根手指：“三場食物。”

　……

　好吧，所以三場食物到底是什麼鬼？

　大腦依舊沒有徹底清醒過來的衛軒忍不住對杜航問出口：“三場食物？你吃的什麼食物？”總不會是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有三波活人從附近經過、讓自家的喪屍們開葷了吧？

　衛軒其實依舊是順口這麼一問，並沒指望能得到真正的解答，可他的話音剛落，卻見杜航忽然起身，走到房間中某個地方，拿起了一口……鍋？

　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個末世前很常見的小奶鍋，用來煮奶粉、煮速食麵和少量的湯湯水水很方便。此時，當杜航走到衛軒的身邊、彎腰將裡面的東西給衛軒看時，衛軒卻只看到了一鍋清水……

　他是想說他在自己睡著後喝了三次水嗎？等等，自己怎麼會覺得這鍋清水這麼的清香誘人？

　那種食指大動的感覺似乎只有衛軒在末世後吃到肉時才會有，而且就算這輩子衛軒的末世生活過的很舒坦，但他在暈倒前卻依舊一想起羊肉就會流口水……再等等，那只羊現在到底怎麼樣了？還有，剛才看向窗外的時候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還有，現在杜航拿著的這鍋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這麼香？

　心中的疑問有很多，多到讓衛軒覺得自己的腦袋再次變成一團漿糊。於是他乾脆將所有的疑問暫且拋開，雙手接過那口鍋，湊到口邊一口氣喝了個飽……

　擦乾淨嘴巴，衛軒覺得自己果然是睡太久了，現在居然會覺得這麼渴……想到這裡，他忽然猛然回頭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上有著一層雲，半厚不厚、顏色略微呈現鉛灰色。但現在的重點不在於此，而是——外面雖然被各種垃圾堆得滿滿的，可衛軒剛才卻似乎從那些箱子盆子罐子之間的縫隙看到了綠色的植物！

　不，就算外面沒有這些植物，可也沒有雪啊！他中槍的時候外面可是正在下著大雪呢！！

　“……現在是開春之後了嗎？還是已經入夏了？”衛軒只覺得心臟跳動的頻率雖然沒有增加，但每一次跳動的幅度卻大得驚人，震動的他的胸腔微微有些發痛。

　將鍋暫時放到桌子上，衛軒將自己翻找出來的手機拿起，開機……然而並不能打開。

　又嘗試了幾次後，衛軒確認這東西應該是沒電而不是壞掉，這才挪動著同樣僵硬的腿腳在房間中找充電器。

　沒一會兒，蹲在冰箱旁的衛軒兩眼有些發直，他看看完全沒有半電量提示的蓄電池、又看看同樣沒有半絲震動不知斷電多久了的電冰箱，深深吸進一口氣——此時，他明明還沒有打開冰箱的大門，但卻總覺得自己聞到了冰箱裡面食物**的氣味。

　“老天，我、我到底是睡了多久？”再一次感歎這一問題，衛軒聽到耳邊又一次傳來杜航的聲音——“三場食物。”

　好吧，我知道是三場食物，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以何種狀態吃的什麼食物？

　衛軒轉頭正想吐槽杜航，在看到他那雙漆黑明亮的雙眼時忽然福至心靈：“……你說的不會是三場怪雪吧？！”

　杜航對衛軒眨了半天眼睛，然後才緩緩點了一下頭，他記得，衛軒確實在食物來臨的時候這麼說過。

　兩人終於達成了統一，這才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後衛軒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末世後的怪雪幾乎是每季下一場，自己又是在去年冬天、最後一場怪雪下後就中彈沉睡的。現在，三場雪已經過了，這麼說自己已經對頭將近睡了一整年？！

　難怪現在外面看不到半片雪花的痕跡、難怪房間裡到處都是灰塵、難怪社區中的“垃圾”變得這麼多、難怪現在自己身上會這樣僵硬……

　等等，自己睡了整整一年？這麼說就算杜航會天天喂自己水喝，自己也不應該能活到現在啊？！

　想到這裡，衛軒的心中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他沒有“活”到現在，現在的他，其實已經不能算是真正的活著了吧。

　想到自己沉睡前中的那一槍、想到與杜航最後的一吻，想到醒來後和杜航的親吻……

　衛軒上前一步，將自己的頭靠在杜航的懷中，雙手摟住他的腰：“所以我……現在是喪屍了嗎？可我想吃東西、會呼吸、還有心跳……”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就在心情即將再度陷入莫名的糾結之時，他感覺到自己靠著的杜航胸口忽然傳來了一下震動——“噗、通”。

　那聲音異常的清晰、異常的有力。

　衛軒瞪大雙眼，直直盯著房間的某個方向，雙眼中並沒有聚焦。過了許久、許久，那種震動再次傳來。

　猛然抬頭一臉震驚、驚喜表情地看向杜航：“杜、杜航，你的心臟在跳！和我一樣、在跳！”

　衛軒醒來後便發現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變得很慢、很慢，但卻依舊在跳動著。當時的他雖然擔心、緊張，弄不清自己到底處於什麼狀態，可什麼都比不上他發現杜航的心臟在跳的驚喜！

　鑒別人類與喪屍的區別，對於衛軒來說，除了兩者之間行為模式上的不同外，最大的區分就是心跳。

　會跳動的，就是擁有“心”的、“活著”的生命！不會跳的，就只是行屍走肉而已。

　此時，他忽然隱約想起，似乎以前他偶爾也有那麼一次半次地能感覺到杜航的胸口在震動。只是那個頻率太低，低得就仿佛是一種錯覺一般。

　所以，他果然是半喪屍。那麼自己呢？

　衛軒思索了一下，隨後心情變得平靜起來。或許，自己也變成了半喪屍，就和杜航一樣，區別是自己是從人類變成半喪屍的，而杜航則是從喪屍變化成為了半喪屍。

　就像是從路的兩端，同時向著路的中央慢慢走去，他們遲早一天會到達同一個地點，而那個地點對於兩方來說，其實都是終點。

　這個終點並不在路的任何一頭，它就在路最中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