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荼準備進門的腳步硬生生縮了回去。他心虛地在宮闈門口等了一會兒, 遠遠看見巫醫幫雲野換好藥出來,才走上前去。
巫醫剛訓完雲野,臉色不大好看, 氣鼓鼓地坐上宮闈前的車輦,揚長而去。
好不容易在巫醫面前有了點好感,這下又沒了。
……行吧。
白荼走進殿內, 雲野已經換好衣服, 在床上躺下。
見白荼進來, 雲野問:「小灰球如何了?」
「與南喬在一塊,還沒醒。」白荼道, 「我已告訴南喬, 一會兒等小灰球睡醒, 直接送他回來。」
「如此也好。」雲野含笑道,「那小傢伙總是黏著師尊, 害我都沒時間與師尊獨處。」
白荼默然片刻, 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他。
雲野剛被巫醫結結實實訓了一通, 接過白荼遞來的杯子, 抱怨道:「師尊方才好過分,自己在外面躲著, 留我一人挨罵。」
他舔了舔自己唇邊的傷口, 委屈道:「這又不是我弄的。」
白荼側臉微微發燙,轉移話題:「巫醫說你傷勢如何?」
「沒有大礙, 再修養幾日便好。」雲野隨口答了, 又將話題拉回來, 「我不管,是師尊對不起我,師尊不打算補償我嗎?」
雲野說這話時笑得格外不正經,白荼不滿:「可分明是你——」
雲野立即換做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一雙眼滿是無聲的控訴。
白荼到了嘴邊的話被自己咽下去。
他心頭暗罵自己沒出息,被這人吃得死死的,耐著性子低聲問:「你想如何?」
雲野朝他勾了勾手指。
白荼湊過去,雲野附在他耳邊輕聲道:「要師尊親我一下。」
白荼立即後退半步,氣得咬牙:「……雲野!」
「我在。」雲野盯著那迅速變紅的耳垂,像是發現什麼極為有趣的事,「原來師尊害羞的時候耳朵會紅,以前好像沒注意到。」
「你——」
雲野歪著腦袋:「師尊當真不肯麼?」
他抿了口水,將杯子放在一旁,閒散地倚在床頭,悠悠道:「師尊若是不肯也沒辦法,不過回頭巫醫大人再問起,就別怪弟子說實話了。」
「……巫醫大人身邊那幾個小丫頭都是愛傳閒話的,回頭整個魔淵都該知道,堂堂昭華仙君小氣得很,生起氣來喜歡咬人。」
白荼偏頭沒看他,耳朵卻更紅了幾分。
雲野眼底笑意更深:「師尊臉皮兒這麼薄,受得了麼?」
「你別說了。」白荼忍無可忍打斷他,快速俯下身在雲野嘴唇上碰了一下,「這樣總行了吧?」
那速度實在是快得叫人猝不及防,雲野一個沒忍住,輕笑出聲。
白荼羞惱:「你笑什麼?」
雲野收斂了笑意,嚴肅搖搖頭:「這怎麼成,師尊這不是在敷衍我麼?」
他直起身,朝白荼張開雙臂,溫聲道:「師尊若是不會,過來,我可以教你。」
「不、不用!」白荼臉上火燒火燎,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忍著羞恥道,「你把眼睛閉上。」
雲野乖乖閉上眼。
沒過多久,一個溫潤的事物貼上了他的嘴唇。
白荼試探地在雲野唇邊吻了一下,可這次卻沒有立即移開。他學著雲野先前做的那樣,用唇瓣輕輕摩挲對方的嘴唇,分開那兩片微涼的唇瓣,用舌尖緩緩探入。
……然後,動作便停在了這裡。
白荼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腦中一片空白,渾身僵硬得動也不敢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然,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小身影跑進屋:「爹爹,阿爹,我回來——」
小灰球的話還沒說完,看見自家兩位爹爹如今是什麼模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隨後便被跟隨他進來的芷風捂住了眼睛。
白荼渾身一震,下意識想從雲野懷裡掙脫出來,一個沒站穩,反而跌回了他懷裡。
一旁,芷風臉上也尷尬不已,她低聲對小灰球道了一聲「小孩子不可以看這個」,又對殿內那二人快速道:「尊上與仙尊繼續,屬下先帶少主出去玩。」
說完,便抱起小灰球飛快跑了。
白荼:「……」
殿門重新合上 爹爹,阿爹,我回來——」
小灰球的話還沒說完,看見自家兩位爹爹如今是什麼模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隨後便被跟隨他進來的芷風捂住了眼睛。
白荼渾身一震,下意識想從雲野懷裡掙脫出來,一個沒站穩,反而跌回了他懷裡。
一旁,芷風臉上也尷尬不已,她低聲對小灰球道了一聲「小孩子不可以看這個」,又對殿內那二人快速道:「尊上與仙尊繼續,屬下先帶少主出去玩。」
說完,便抱起小灰球飛快跑了。
白荼:「……」
殿門重新合上,白荼從雲野懷裡掙脫出來,抬手一掌擊在那人沒受傷的肩頭上。
雲野吃痛地「嗷」了一聲,倒回床上。
白荼看也不看他,氣鼓鼓地冷哼一聲,轉身出了門。
余下幾日,白荼對雲野有了戒心,雲野再沒有找到機會能與白荼親近。
雲野的傷勢漸漸好起來,白荼也不必再時時刻刻照顧他,總算有時間開始關心起小灰球練劍的情況。
這日,白荼來演武場看小灰球練功。
小灰球繼承了兩位父親的優勢,在劍術造詣上天賦極高,沒學幾日已有板有眼。
南喬身為護法還有許多事務要辦,無法時刻守在小灰球身邊教導他,此刻只剩小灰球由兩名侍從陪著,獨自練劍。
白荼收斂氣息,在一旁偷偷看了一會兒,走上前去。
「這一劍站穩了再出,不必著急,劍身平舉刺出,會更有力一些。」白荼走到小灰球身邊,出言提點道。
小灰球這才注意到自家爹爹來了。
他放下劍,撲到白荼懷裡:「爹爹,您什麼時候來的呀,怎麼不出聲嗷。」
白荼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笑道:「這不是怕打擾你麼?如何,學劍術好玩麼?」
小灰球皺著鼻子:「不好玩,好累嗷。」
白荼捏了把他的臉:「你每天就練半個時辰,這也覺得累?你知道以前你阿爹學劍術時,每日要練多久麼?」
「不知道嗷……」
「少說也有四五個時辰。」白荼道,「你阿爹學什麼都不努力,唯獨劍術造詣不錯,小灰球也要將劍術學好才是。」
小灰球:「嗷!我會學好的!」
白荼點點頭,從他手中接過小木劍,溫聲道:「劍術非一兩日可練成,不必著急,我來教你。」
於是雲野來到練武場時,看見的便是白荼拉著小灰球的手,一招一式教他習武的場面。
雲野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下,走上前去:「我說師尊怎麼不見人影,原來在這裡。」
他從懷裡取出一包飴糖,朝小灰球晃了晃:「小灰球,想不想吃糖,快過來。」
「阿爹!」小灰球的注意力立即被糖吸引,果斷丟下劍朝雲野跑過去。
雲野將那包飴糖遞給他,低聲道:「自己去玩會兒,別整天練劍,回頭練得與你爹爹一樣,整日就知道劍術。」
「嗷嗷!」
小灰球抱著糖跑出練武場,白荼走過去,不滿道:「我聽得到。」
雲野立即認慫:「師尊別生氣,我就是說著玩。」
白荼不置可否,正要再說些什麼,雲野卻趁他不備,塞了顆糖到他口中。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化開,白荼怔愣一下,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忘了。
雲野偏頭看他,問:「甜麼?」
「嗯。」白荼含著糖,竟覺得那種滋味一直甜到了心裡。他聲音放柔了些,問:「巫醫大人允許你下床了,怎麼到處亂跑?」
雲野:「早好了,就是巫醫大人小題大做,不讓我下床。」
白荼:「巫醫大人... 也是擔心你的傷勢。」
雲野聳聳肩,帶著白荼往練武場外走:「不說這個,師尊怎麼大清早來陪小灰球練功,我醒來都見不到你。」
他說到這裡,又想起了什麼,軟聲抱怨道:「……師尊都多久沒陪我練過劍了。」
白荼聽出他話中的酸味,偏頭看他:「兒子的醋你也吃?」
「是又如何?」雲野一點也不覺得丟人,霸道地說,「你是我的師尊,又不是他的。那小崽子想學劍,我這兒自有許多人選可以教他,你不許教。」
白荼默然片刻,搖頭:「……隨你了。」
白荼朝外走去,雲野追上來,問:「所以師尊何時能再陪我練劍?自從來了這裡,我都沒機會與師尊切磋一二。」
先是白荼有孕在身,而後又因魔淵內亂使雲野重傷,自從雲野成魔後,他們的確已經許久沒有切磋過劍術。
白荼轉頭看他:「怎麼,想試試能不能打得過我?不過我也的確好奇,你魔功大乘之後,究竟到達了何等境界。」
雲野眼中閃爍著幾分躍躍欲試:「師尊一試便知。」
「今日不行。」白荼搖搖頭,「你傷勢剛好,要是因為比劍再弄傷,巫醫大人必然要將我趕出魔宮去。」
雲野揚眉:「我看誰敢?」
白荼道:「不敢,誰敢與你過不去,魔尊大人。」
雲野一笑:「也沒人敢與你過不去,魔後大人。」
白荼怔愣一下,局促地低下頭,輕聲道:「別胡說八道。」
雲野深深看向他,像是在思索什麼。
須臾,雲野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道:「師尊,其實我有個秘密,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現在告訴你好不好?」
「什麼?」
雲野:「你與我來。」
魔君的車輦停在了魔宮後方一座僻靜宮闈前,雲野帶著白荼下車,步入宮闈。
白荼問:「這是何處?」
雲野道:「莫朽殿。」
白荼一怔,停下腳步。
見雲野還在繼續往里走,白荼拉住他的衣袖。
白荼道:「這裡不是……你不該帶我來這裡。」
莫朽殿,是歷代魔君閉關修煉之地。
白荼雖然沒有來過這裡,可他多少聽說過這裡的名頭。莫朽殿內珍藏了無數魔族珍貴典籍,武藝絕學,其中更是藏有無數魔族機密。
就算他與雲野現在關係密切,他身為一個外族人,也不適合來這裡。
雲野牽過白荼的手,溫聲安慰道:「師尊不必擔心,這裡面現在沒有什麼你不能看的東西。」
他說完,二人面前的殿門自動打開,一股塵封已久的陰寒之氣魚貫而出。雲野側身替白荼擋去迎面而來的陰寒之氣,這才拉著白荼踏進去。
殿內昏暗一片,牆上的燭燈接連亮起。
這裡面比白荼想象中簡陋許多,外間的牆面上掛著歷代魔君的畫像,兩側的木架上存放著些許簿冊典籍,大多積了灰,像是許久沒被人翻動過。
雲野帶著白荼走到其中一幅畫像前。
畫像上那人五官俊朗,輪廓極深,與雲野的長相有幾分相似。不過那人氣質陰戾,與雲野渾然不同。若雲野沒有在場,旁人一定看不出他們的相似之處。
雲野解釋道:「我父親。」
白荼點點頭,他自然識得前任魔君的模樣。
雲野沒有多說,在畫像某處碰了一下,畫像旁的一面石牆自動分開,顯出一條石道。
雲野拉著白荼走進石道,道路的盡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內部桌椅俱全,還擺放著一張石床,石壁上燭火跳動,映得二人側臉忽明忽暗。
想必這裡應... 該就是歷代魔君練功修行的地方。
雲野拉著白荼在石桌邊坐下,道:「我當初就是在這裡練成了魔功。」
白荼問:「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雲野:「師尊不想知道,為何我在天衍宗時分明修為進展極慢,可一來了魔淵,便立即突飛猛進,不到三個月便魔功大乘麼?」
白荼斂下眼。
他過去的確曾對此事有過疑惑。
在前世,雲野修煉魔功花費了少說三年時間,才得以魔功大乘,成為魔淵尊主。可現在,他只花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便做到此事。這未免有些奇怪。
不過,倒也不排除他是不是得到了什麼魔族秘籍,使自己短期內功力大增。
無論如何,此事或許涉及魔族機密,白荼不好問起,便也從未在他面前提過。
雲野道:「師尊應該知曉,我在天衍宗入魔那次,是因為烏鳩在我體內注入了強大的魔息,才使我控制不住魔道血脈。」
白荼點點頭:「我知道。」
雲野道:「烏鳩本意是讓我失控,再從而控制我,打開魔淵通往現世的大門。師尊想知道,我是如何清醒過來,又是如何在短暫時間內,控制體內的魔息麼?」
「……因為,我原本就知道魔族功法,並且一直在偷偷修煉。」
白荼驚愕地睜大眼睛:「你是說在天衍宗時……」
「不錯,在天衍宗時我便練過了。」雲野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識收緊,小心觀察著白荼的神情,有些不難察覺地緊張,「我與師尊坦白此事,是因為我不想瞞著師尊,師尊別動怒。」
白荼不明白:「可你怎麼會習得魔淵功法?你很小的時候就被我帶去了天衍宗,魔淵又已被我封鎖,你怎麼可能……」
「不是小時候。」雲野斂下眼,輕聲道,「若我說,前世我便遇見過師尊,歷經過這一切,師尊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