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幫老大無意間向門口瞥了一眼，看到面無表情站在門口的大少爺，他原本打算環抱女人的動作一滯。

　　大少爺一言不發，放開一直支著的門向黑幫老大走過去。

　　黑幫老大手沒松，眼睛看著大少爺：

　　「你來幹甚麼？」

　　我來幹甚麼？

　　大少爺也問了一遍自己這個問題。

　　強打著精神滿世界的找就為了看黑幫老大摟著別人？

　　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在家裡吃王媽專門給自己做的飯。

　　「我找你。」

　　大少爺看著他說道。

　　「我在忙。」

　　黑幫老大剛才那一點詫異已經不復存在，留下的是多年經過大風大浪的波瀾不驚。

　　「忙這個？」大少爺嘴角扯起。

　　「就這個。」黑幫老大坦然看他。

　　大少爺站在原地看著黑幫老大，這個剛才他萬分想見，現在見到了卻又覺得不該來見的人。

　　不應該是在這裡。

　　不應該是在這種情況下。

　　也不應該是這種樣子。

　　大少爺穩了穩自己的身型，從口袋掏出來一把鑰匙：「我以為這是你的態度。」

　　「這是什麼？」黑幫老大皺眉看他手裡的東西，好像辨認出這件東西對他來說過於困難：「鑰匙？」

　　大少爺不說話。

　　黑幫老大這才好似想到了什麼：「最近看上了一處海景房，準備搬過去，好久沒回這間了，你要的話就給你，就當是我給席氏的新總裁的見面禮了。」

　　席氏新總裁。

　　短短五個字聽起來無比刺耳。

　　「……畢竟您身份和之前不一樣了……」

　　大少爺這才明白了手下好心提醒的用意。

　　他自己不再是那個在黑幫老大家借住的人了。

　　家裡的東西之所以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裡，不是黑幫老大專門在等他，而是因為主人聲色犬馬的過於操勞，沒時間回那棟房子。

　　這算什麼？

　　大少爺覺得自己來這一趟顯得可笑無比，現在站在屋內成為所有人的焦點更讓他覺得呼吸都困難。

　　大少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等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問完我就走。」

　　黑幫老大頷首：「你說。」

　　大少爺看了他一眼：「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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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還帶複製粘貼呢。

　　黑幫老大卡了一下，有點無奈的看大少爺。

　　大少爺其實沒什麼想問的問題，說這句話主要是想重現一下下午場景。

　　他的想法也很簡單：讓黑幫老大共情一下，實在不行刺激一下他的好奇心也成。萬一黑幫老大像自己一樣有著強烈的求知慾，很有可能就把自己留下來了。

　　大少爺看著黑幫老大。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半分鐘。

　　這傢伙竟然還是什麼話都不說。

　　「你……還不走？」黑幫老大沒忍住開了口。

　　大少爺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就說說，你怎麼還真趕我走呢？

　　「我還就不走了。」大少爺走到沙發旁邊一屁股坐下去。

　　一旁坐在黑幫老大腿上，看了半天形勢發展的女人終於忍不住出了聲：

　　「要不我先走，你們慢慢聊？」

　　黑幫老大和大少爺都看著她，卻沒一個人開口阻攔。

　　懂了。

　　女人起身，看了一眼周圍還在看熱鬧的人打了個響指：「散了吧。」

　　餘音未落，包間裡面的一群人該走的走，該出的出，偌大的房間，一時間就剩下黑幫老大和大少爺兩個人相對而視。

　　空氣突然就有些緊張。

　　大少爺表情嚴肅：「我能先問個題外話嗎？」

　　「你問。」黑幫老大看他。

　　「那個姐姐好酷，我能要個聯繫方式嗎？」大少爺十分真誠的掏出手機。

　　「……不行。」黑幫老大果斷的拒絕了他。

　　大少爺癟了癟嘴，悻悻的關掉手機：「行吧那就。」

　　黑幫老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大少爺回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我說。」大少爺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咱們在這裡一直乾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吧。」

　　那你還想蒸桑拿嗎濕坐在那裡？

　　黑幫老大看著他：「嗯。」

　　嗯什麼啊你嗯。

　　大少爺嘆了口氣，估計也指望不上黑幫老大說點什麼有用的了：「那我先說了，你得聽著啊。」

　　他有點緊張，搓了搓手，低下頭開口道：「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之前真是被趕出來的，因為家裡一些原因，回去也是意外被帶回去的，我想找你的，但是聯繫方式全被切斷了，所以……」

　　說到這裡，大少爺抬眼看黑幫老大的反應，黑幫老大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是大少爺知道他在認真聽：「其實今天來找你的時候，我想了挺多，你要是問我為什麼過來的話我也說不清，但是我就是挺想見你的，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雖然最開始認識你是個意外，但是我現在真的想有你這個朋友。」

　　大少爺說完了，有點緊張的看著黑幫老大，不知道他會怎麼樣表態。

　　黑幫老大沈默了一下。

　　他知道大少爺說的話是認真的，也能感覺到他的那份真誠，能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見過。

　　幾年前曾經有人問過他，是怎麼看出來身邊最親近的朋友已經被敵對方買通了。黑幫老大當時很輕描淡寫的帶過了：「能看出來。」

　　散漫或專注，虛假與真摯，奉承亦或實言。

　　心全寫在眼睛里。

　　大少爺雖然在他家時候一直顯得挺傻的，但是一個公司的繼承人又能天真到哪裡去？

　　黑幫老大身邊有過不少人，向來都是各取所需，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不帶任何目的的交往了。

　　雖然他們兩個人的想法不盡相同，但是好在彼此之前都是坦誠的。

　　他看著大少爺的眼睛，大少爺也在看著他，睫毛不安分的掀動著，像是考砸了期末在家裡等待父母歸來的孩子。

　　黑幫老大心突然就打了個趔趄。

　　那就再等等他吧。

　　「好。」

　　黑幫老大點點頭。

　　大少爺松了口氣，渾身就跟答辯完卸了勁似的，剛才被刻意屏蔽的五感在這個時候才又重新恢復過來。

　　這不安生的胃竟然還是疼的不行。

　　不過現在總算有精力管它了。

　　大少爺一手按著自己的腹部，用著下一秒彷彿就要暈過去的語氣開口：「快給你親愛的朋友倒杯熱水，他快疼暈了。」

　　黑幫老大聽著他這個聲音覺得有點不對勁，立刻起身去倒了杯熱水，回來的時候還不忘把房間內的光線調亮。

　　離開了那些五顏六色的屏障，在亮如白晝的燈光下黑幫老大才發現大少爺嘴唇白的過於異常：「你怎麼了？」

　　雖然生理上的疼痛照舊，但被照顧的滿足感讓大少爺心理上舒坦了不少：

　　「沒事，小毛病，臥——天怎麼這麼疼。」

　　大少爺在爆粗口之前控制住了自己。

　　黑幫老大瞪他：「就這麼點能耐還呈什麼能。」

　　說罷，也不再給大少爺回嘴的機會，直接將他打橫抱起：「走，去醫院。」

　　公主抱的姿勢太過惹眼。

　　大少爺本來覺得這種姿勢挺彆扭的，但是感覺這樣好像胃舒服了一點，就也不再在這件事情上糾結。

　　看就看吧，反正自己長的挺帥的，不怕看。

　　黑幫老大雖然走的很快，但是手上挺穩。僅僅一小會兒功夫，兩個人就到了停車場。

　　黑幫老大先轉到副駕駛那邊，大少爺非常有默契的自己伸手開了個門：「行了，可以放下了。」

　　使喚黑幫老大使喚的是無比自然。

　　黑幫老大也不計較這個，從後座上拿了一個抱枕遞給大少爺：「要嗎？」

　　大少爺看了一眼，試了一下手感，果斷拒絕：「不要。」

　　末了還不忘提一個附加要求：「這是我車鑰匙，你幫我在後座取一下我的那個靠墊。」

　　絲毫忘了自己一個小時之前還是帶著求人原諒的目的。

　　行，拿。

　　黑幫老大幫大少爺把東西取過來，確定大少爺舒服了，才往醫院開過去。

　　黑幫老大一邊聽著導航的機械女聲一邊想。

　　疼還能提出來這麼多要求，估計也不是什麼大病。

　　還就真不是什麼大病。

　　值晚班的醫生給他們象徵性的開了點藥，按照慣例的囑咐：「記得按時吃飯，少吃點對胃刺激性大的，辛辣的涼寒的盡量不要碰。」

　　大少爺一邊聽一邊點頭，點完頭之後認真附和：「您說的真對，我也覺得一日三餐很重要，我是因為工作太忙，實在沒時間吃飯。」

　　醫生年齡也挺大的了，像大少爺這種又好看又能聽進去話的實在不多，好不容易遇上一個，語重心長的叮囑他：「忙也得吃。你們小年輕沒時間吃正餐，買點麵包墊一墊也可以。用不了多久的。」

　　大少爺很是聽話，答應的積極：「好，我記住了。我這個人真的平時辣的涼的都不碰的，以後一定再加上按時吃飯。」

　　這孩子真懂事。

　　醫生拍了拍大少爺的手：「好孩子，千萬別再得病了。」

　　「謝謝醫生，您真是敬業又溫暖。」大少爺回握住醫生的手。

　　黑幫老大在這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里覺得自己彷彿是個局外人，他看著大少爺信誓旦旦的表情，認真的回想了一下從前。

　　他們之前去夜市的那回，大少爺向每個攤主都囑咐了一遍多放辣，狼牙小土豆、烤冷面上面一層辣不說，連麵筋都成紅色的了。

　　還有一次他大半夜回來，碰見大少爺不睡覺熬夜打遊戲，打輸了之後跑到冰箱旁邊取出來冰鎮的飲料直接灌下去，還美其名曰讓自己冷靜一下。

　　醫生，他騙你。

　　黑幫老大獨自義憤填膺。

　　不知道哪裡來了好運氣，在和醫生說了半天話之後，大少爺的胃疼竟然緩解了很多，到最後竟然不疼了。

　　這個聊天居然還附帶隱藏治療效果。

　　大少爺挺高興。

　　在多次感謝了醫生的黑魔法之後，大少爺和黑幫老大踏上了返程的路。

　　「聊的挺不錯啊。」黑幫老大看著後視鏡里的路說道。

　　「我看他晚上一個人坐在那裡也挺無聊的。」大少爺嘿嘿笑了兩聲。

　　黑幫老大打著方向盤駛向正路：「你今天晚上……？」

　　「去你那邊吧。」大少爺打了個哈欠，疼痛褪去後整個人放鬆了下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倦意。

　　黑幫老大側過頭看他一眼，有點意外。

　　「明早能叫李阿姨來嗎？」大少爺閉著眼睛，在陷入睡眠之前補充了一句。

　　黑幫老大剛才那點自作多情的小激動一下子全部消失。

　　感情這傢伙是想吃李阿姨做的飯了。

　　「能。你想吃什麼？」

　　那還能怎麼辦，他想還不是得給他備上嗎？

　　大少爺那邊沒回應。

　　黑幫老大看了一眼，發現他是真睡著了，於是也不再去吵大少爺，在控制屏上輕輕點了一下，關上了車前後透風的窗戶。

　　大少爺是真累了。

　　黑幫老大把他從車裡面抱下來、抱上二樓、脫掉外套、蓋上被子的一系列動作都沒能撼動他的睡意分毫。

　　安靜的一度讓黑幫老大懷疑自己是在運屍。

　　借著窗外暗淡的光線，黑幫老大看著大少爺窩在被子里的睡顏。

　　安靜，平和，又恬然。

　　黑幫老大看著他，彷彿不受控制的抬起了自己的手，緩緩的向大少爺的臉上伸去。

　　還活著。

　　探完大少爺鼻息的黑幫老大松了口氣。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緊，上午的陽光迫不及待的從縫隙鑽進來，不偏不倚的照在了大少爺眼睛上。

　　大少爺被照的難受，哼哼了一聲翻了個面繼續睡。

　　結果翻了一個面之後鼻子沒法透氣了，趴了兩分鐘之後，他又轉了回來。

　　這下好了，眼睛又被照到了。

　　大少爺閉著眼睛嘆了口氣，含糊不清的想：王媽又忘拉窗簾了。

　　他憑著身體的記憶，打算去拉一下窗簾。結果還沒起身，就被床上的被子纏住了腿。

　　這就過分了。

　　大少爺睡意在這幾件小事的騷擾下一點點散去，他睜眼正打算去再叮囑一遍王媽晚上要記得把窗簾拉好，就發現這不是自己家。

　　哦對。

　　他在在房間中央反應了三秒才想起來，昨天是他說要回黑幫老大家的。

　　所以沒拉簾子這件事情，怪不得王媽。

　　得怪黑幫老大。

　　理歪氣壯的大少爺絲毫不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麼問題。

　　他趿拉著拖鞋衝下樓，準備譴責一下黑幫老大一點也不周全的服務，結果一股香甜的飯香直接拽住了他的腿。

　　大少爺追隨著這個味道，一路走到了餐廳。

　　「醒了？」黑幫老大將目光從電腦上移開來。

　　「你做的？」大少爺十分驚訝，沒有想到黑幫老大竟然還有這樣的隱藏技能。

　　不但上得了廳堂，下的了廚房，而且收的了保護費，靠臉還能把把妹，簡直堪稱新時代黑勢力頭頭的典範。

　　「你忘了你欽點的李阿姨？」黑幫老大喝了口咖啡緩緩說道。

　　「我就說嘛……」大少爺恍然大悟，痛斥了一下自己對李阿姨的薄情寡義。

　　「不過她今天有事沒來，確實是我做的。」黑幫老大放下咖啡，起身走向大少爺，幫他拉開椅子：「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