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城南廟是南都市的著名景點，背靠河岸風光帶， 集景點、小吃、河濱觀光為一體， 街道上的亭臺樓閣都帶著一股廉價的古味， 墨瓦紅柱， 但柱子並非木制，而是鋼筋混凝土澆灌而成。

　　是不是仿古建築， 古味深重不深重， 並沒有影響兩人的好心情，小明老師一邊走一邊看著百度百科做介紹，廖光認真聽，兩人其樂融融。

　　小明：“前面就是江南貢院，我查了一下， 大眾點評上說買套票最好，除了看貢院還能上遊船觀光， 這裡的夜景還挺好看的。”

　　小明：“不過現在還是大白天，等晚上我們起碼要再遊蕩半天，正好嘗嘗當地美食。”

　　廖光：“嗯， 好，都聽你的。”

　　人的思想是經不起撩撥的， 一旦變得齷齪， 就再也不復往日的純潔， 向著公共廁所的污穢程度奔過去了， 小明老師是成熟的， 有幾段戀愛經歷的成年人， 倒不會特別淫、穢，但也要感歎一下，哎，廖道長的聲音真是蘇啊，態度也好，特別寵。

　　還好是能結婚的火居道人，否則就虧了。

　　逛完江南貢院後，景點基本上就沒了，但日頭還早，距離能吃午飯還有一個多小時，小明老師就在手機上查哪裡有玩的。

　　小明：“現在正好在城南廟燈花展期間，要不要去看？”

　　廖光：“燈花展？元宵節留下來的燈花？”總不能一留留幾月吧？

　　小明：“當然不是，好像是為發揚藝術，還是傳承手工技藝辦的活動，好像還弄的蠻大的。”他把手機送到廖光眼前，不少人到燈花展上打卡拍照，青年人居多。

　　廖光：“行。”

　　他的性格好像有點酷，說話特別少，經常就一兩個字解決，也是小明老師善於交際，和他在一起才不尷尬。

　　小明老師一點都不介意，大師嘛，都是要有點脾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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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花展人特多，鬼也特多，在倆開了陰陽眼的人眼中，世界是不一樣的，他們除了人海，還能看見鬼海，鬼一隻疊著一隻，密不透風，像是汪洋大海中擁擠在一起的透明水母。

　　“這只！這只和我小時候看見的一模一樣！”

　　“哎呀，你踩到人家的腳了。”

　　這些鬼還是好的，有些缺少神智，或者喜歡惡作劇的鬼就比較恐怖了，和花燈一樣，把自己吊在樹上，倆人抬頭時就看見頭頂上空蕩蕩的兩條腿。

　　小明&廖光：“……”

　　回頭一看，張曉明甚至能在鬼山鬼海中看見嚶嚶嚶的白裙子，是一開始就跟著他，常常被結界鎖在門外面的那一隻，天知道她什麼時候跟到城南廟了。白裙子此時表情已經變成了“QAQ”，被各色鬼擠來擠去，寸步難行。

　　小明：“額，我們還接著看花燈嗎？”

　　廖光：“看，怎麼不看。”說著自然而然地拽起了小明老師的休閒服袖子口，兩個大男人牽手未免太噁心，抓袖子還算正常點。

　　小明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要是不抓著，他們都要被鬼沖散了！

　　“呀！”

　　身邊忽然傳來了小氣音，不知是人發出的還是鬼發出的，但總歸沒有干擾到兩人，他們走得還很開心。

　　花燈可以被分為兩大類，可賣品與非賣品，但除了少數格外精緻，並且被玻璃架子嚴密地保護起來的璀璨藝術品之外，絕大多數都是可以買的。有一部分是明碼標價，這些比較貴，問津的人也不多，還有一些是做遊戲送的，二十塊五個套環，套中哪個就是哪個。

　　無論是套環、沙包，這些小遊戲總是更古不變的，看的人多，玩的人也挺多，張曉明先瞅了一眼，也沒多想，他說：“廖道長有沒有喜歡的花燈，我送你。”

　　話出口後又是一番推辭，在“不敢不敢”“這怎麼好意思”“讓我盡地主之誼”間打了幾個回合的太極，最後兩人達成了一致決定，直接花錢還是算了，他們可以玩套圈遊戲，套中了就中了帶回去，套不中就算。

　　鬼知道他們的協定是怎麼達成的，有點少年意氣，又有點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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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明手上拿了五個套環：“我得給你露一手。”他道，“我以前可擅長套圈了。”他說的以前是大學時代往前，他手穩眼准，一套套個准。

　　小明老師長得帥，又在綜藝中出現過，還時不時出現在朋友圈□□空間的轉載視頻中，很多人看他臉熟，帥氣的小哥哥出現在旅遊景點，不一會兒就吸引了一圈青春靚麗的姑娘。

　　“啊！小哥哥好帥！”

　　“是明星嗎？超眼熟！”

　　“等他的小哥哥也好帥啊，簡直在人群中閃閃發光好嗎？這年頭帥哥只會和帥哥做朋友嗎？”

　　小明老師將眾人的議論擯除在耳外，主要是議論他的人太多了，其中還有女鬼上來湊熱鬧，女鬼有點色情，似乎想要和他來個貼面舞，還好他身上攜帶法器，可以把女鬼擋在外面。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廖光刀子似的眼神嗖嗖射到女鬼身上，週邊的女孩子看了，更加激動，有的雙手交握，心撲通撲通直跳！

　　哇！這銳利的小眼神！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小明老師就是如此，他還特別把大外套脫了下來，裡面穿了件淺藍色豎條紋襯衫，為了方便，他還把袖口折了上去，露出白皙而線條流暢的小臂。他左手拿著四隻套圈，右手拿一個。

　　看准最近的，丟——

　　“啊，沒中。”

　　“好可惜，就差一點。”

　　小明老師凝神屏氣，我再丟丟丟——

　　奇跡並沒有發生，五隻套環都丟完了，卻一無所獲，他還挺尷尬的，站在原地摸摸自己的下巴：“今天發揮有點失常。”隨後對老闆道，“再來十個環。”

　　老闆當然是高興，支付寶掃一掃，十個環到手。

　　廖光上前一步道：“小明老師，讓我試試吧。”

　　張曉明把環給他：“你小心，這裡瓶子擺得比其他店還要遠，很難套中。”

　　廖光點頭時利索，等在圍欄外站定時，卻一頓，他眼睛上下左右來回移，似乎是在確定自己站的位置對不對，出手的角度合不合適。

　　“我先找下感覺。”說完第一個圈扔出去，距離瓶子很近了，差一點兒能套中。

　　別說是張曉明可惜，就算是圍觀群眾也歎氣了，只有店老闆一個人十分得意，他心想：這能讓你們套中？我放瓶子可是很有講究的，間隔大，距離遠，圈還小，十中一了不得了，還真以為你有鷹隼的眼睛？

　　但同時他又很滿意兩個年輕靚麗的大帥哥來套圈帶來的效應，沒看見周圍圍了一群美女嗎？根據他的經驗，在這倆帥小夥玩完之後，有不少美女會掏錢玩玩，他這外快穩賺不賠。

　　店主正沉浸在臆想的幸福感中，人群譁然：“中了中了——”

　　店老闆：啊？

　　他轉頭睜大眼睛，看到了讓他眼球充血的一幕：不、不可能——

　　廖光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在第一個失手的“找找手感”後，根本是指哪裡套哪裡，一開始還在週邊試探了兩下，隨後長驅直入，直奔敵人正中的營地。攤上也不可能全是花燈，除了花燈之外還有各種毛絨玩具，什麼大笨熊、鹽水鴨，距離人最遠角度最刁鑽的埠甚至還有一孤零零的瓶子，代表著掌機。

　　張曉明不玩遊戲，但他聽圍觀群眾念叨了一句X－box什麼的，這年頭商販與時具進，套圈的禮品都很高級，當然，放在那是默認沒人拿得到。

　　套了兩個花燈之後廖光開了金口：“你想要什麼？”

　　張曉明給他神乎其技的技術折服了，被問時恍恍惚惚，以至於他說了想要打自己嘴巴的一句話：“額，右邊的大漢堡？”

　　最近做毛絨玩具的人想像力堪稱天馬行空，除了各種動物的玩具，還有各種食品的玩具，對後者，年輕的美食家有點抵抗不能。

　　廖光：“好。”

　　於是他套了漢堡、薯條、烤鴨還有企鵝，每套一個，店主的臉就黑沉一分，而圍觀的群眾則發出潮水般一聲接著一聲的聲浪，絕大部分都是在小聲歡呼。

　　還剩下一個圈，廖光說：“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想要什麼？”

　　聽見廖光的話，小明老師才如夢初醒，他剛才就跟遊魂似的，從廖道長展現神乎其技的套圈技術之後，就開始發昏，一會兒是覺得自己剛才真不應該吹牛逼，現在好了，臉疼了吧，說他套圈技術好，簡直就是在大師面前賣弄小聰明；還有就是他琢磨著，感覺自己拿的劇本有點問題。

　　都說抓娃娃、套圈這種遊戲玩得好是男友力強的象徵，那他在劇本中是什麼角色？在旁邊66666打call的女主角？

　　也太傷自尊了！

　　小明：“不不不不不，你挑個你喜歡的吧，你這樣我太過意不去了。”他囁嚅不得語，“說是來套花燈，結果套了一堆食品的毛絨玩具……”他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廖光：“沒事，能和小明老師一起來我就很滿足了。”他頓了一下，“而且我也很喜歡那些玩具，很可愛。”喜歡他們的人一定更可愛！

　　廖光掃視一眼還剩下的寥寥無幾的瓶子：“X－box，小明老師玩遊戲嗎？”

　　小明：“我一個人住，就算想玩也玩不起來啊。”他記得這種遊戲一般都是兩個人玩的。

　　廖光：“那就這個，等有時間了，我們一塊兒玩。”比如說今晚。

　　話才說完，套圈就飛了出去，廖光特淡定，特從容，好像篤定自己能套中似的。

　　套圈落在地上，隕石砸在了老闆的心上，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小明：“啊，中了。”

　　廖光：“晚上回去打遊戲吧。”

　　倆當事人還沒多激動，周圍的圍觀群眾卻歡呼起來，時來運轉風雷動，從小明到廖光他們也是好好看了一出絕地大反轉的戲碼，還有的女生一邊歡呼一邊念念有詞：“好甜好甜！”

　　老闆想反悔，但客人正當手段套的，又有這麼多人圍觀，只能欲哭無淚看他們抱走獎品，在X－box盒子被領走時，小明剛開口想說話，他就趕瘟神似的揮動手掌：“滾滾滾滾，店我不開了！”

　　小明：哎，有點慘。

　　他慈悲為懷的佛家心腸都要動了。

　　圍觀的美女提供了一個大塑膠袋，讓小明老師把中型玩具裝進去了，X－box放在最頂頭，像搖搖欲墜比薩斜塔的尖端，倆花燈另外一隻手提著。廖道長比較可愛，抱了一隻三分之一人高的巨大企鵝，他頭艱難地往另外一頭伸，努力不遮擋視線。

　　小明：“先吃個飯吧，等吃晚飯把東西送回去。”

　　廖道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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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店名字文謅謅的，叫“醉盈樓”，賣點本地的小吃名菜，名字占個“醉”，當然也要賣酒。店坐落在美食一條街上，附近都是大大小小的餐館。

　　抱著玩偶的廖姓男子一路上受人注目無數，身旁手提花燈的小明老師也被順帶著瞅了n多眼。

　　小明先頭提前打電話，訂了一個包間。一般情況下，店裡是不會給兩人獨立小間的，他也不是面子大，只是會耍小聰明，打電話的時候說來4個人，不說來兩個人。

　　定都定了，店家不能把他趕出去啊。

　　等坐下來後，面對虎視眈眈的服務生，小明翻開功能表：“給我來瓶茅臺，不喝，打包。”

　　服務員的表情變了又變，她表情的兩個峰值在茅臺和打包上，可能是沒有見過小明這種神奇的客人。

　　小明：“我以前還喝點小酒，但成了居士之後滴酒不沾，廖道長千萬別會錯意。”隨後又說，“有些店如果人到的不夠多都不接受預約，而且包廂怎麼都比卡座更寬敞些，包間不給兩人開的原因也挺簡單的，就是營業額不夠，這時候上瓶貴點的酒，肯定就夠了。”

　　點酒那是暴利，一般餐廳就喜歡看見人開酒。

　　廖道長聽後就跟打開新世界大門似的，誠懇誇獎：“不愧是小明老師，懂得真多。”

　　小明老師有點臉紅，這叫什麼懂得多啊！

　　被有真才實學的廖道長誇，他特別羞恥。

　　小明：“先點菜吧，廖道長想吃什麼。”

　　廖道長：“小明老師你點吧，這家什麼好吃就點什麼，我相信小明老師的品味。”

　　美食家小明老師最喜歡這種無形的彩虹屁，龍顏大悅，剛準備開始報菜名——

　　“喵嗚～”

　　“喵嗚喵嗚喵嗚～”

　　順聲音低頭看，門口走廊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貓咪，小明煩惱了一小小會，他知道貓咪咖啡廳已經落伍，現在連羊駝咖啡廳都有了，但正兒八經的餐館有貓是不是不合適？

　　30秒後他知道自己想差了，這些貓不是活的，是死後留下的鬼魂。

　　人有鬼魂，動物也會有，尤其是貓或者狐狸這種，從古至今就籠罩著一層神秘色彩，中國古代有九命貓妖的傳說，而在遙遠的日本，尾巴尖毛分叉的貓又也為人所熟知。

　　廖光：“貓是很有靈性的動物，死後常能保持神智。”他說完還在褲子口袋裡摸了摸，拿出一根木天蓼樹枝。

　　小明：“這是……”

　　廖光：“道觀裡的貓不少都喜歡木天蓼，所以身上會帶根逗他們。”

　　小明：“看來廖道長也是愛貓之人。”這麼說著，他已經小心翼翼把菩提子佛珠收了收，門口的小貓似有所感，竟然往廳裡跑了。

　　廖光：“嗯。”嗯完後就把木天蓼扔到地上，滿屋子都是“喵喵喵喵喵喵喵”的叫聲，不少小貓都癲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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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又逛了會，他們就先走了，東西太多，再逛也不方便。玩具娃娃和X－box不可能放在寺廟裡，張曉明乾脆打車回家，先把東西送回去。廖道長跟著一起回去了，還能蹭一次熱水澡。

　　浴室裡水嘩啦啦地流，小明歪在沙發上玩手機，代表微信的綠色小方框忽然跳出來。

　　［小美：你幹什麼了？］

　　［小美：你上熱搜了！］

　　張曉明心想：熱搜，什麼情況？就打開了微博，他看了下前20條，即時第三條和自己有點關係＃帥哥＃＃套圈大佬＃。

　　他先嗤之以鼻：現代人真無聊，這種小事都能上熱搜，不就是套圈嗎？還不是他套的。

　　打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評論裡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神仙cp真的太甜了！”

　　小明老師很懂，這年頭腐女勢力特別多，拍個耽美片，只要主角顏值演技基本線上，就能火一波，改成社會主義兄弟情都能看出花。

　　小部分的腐女，閱盡千帆，精神與審美上產生了蛻變，能夠分得清文學作品、電影作品與現實，對現實中帥氣的男男不會太yy，但一些年紀比較小的，新入坑的腐女就不一樣了。她們還在初打開新世界大門的興奮期，兩個男的站在一起就同框，握手就能想到上床。

　　張曉明和廖道長長得都好，廖道長男友力又足，再看看被抓拍的照片——

　　小明老師：明明沒有什麼，怎麼拍出來就gay裡gay氣的。

　　微信還在一個勁地刷新，由孔敬易發來的，也有別的朋友發來的，微博熱搜是娛樂圈的門面，空降一次，人氣就可能核爆一次，所有人都盯著。

　　［小美：有人認出你了，到底是什麼情況？］

　　［小美：你真搞小鮮肉了？這鮮肉誰啊？］

　　［小明：不是小鮮肉，人你也認識。］

　　［小美：？？？］

　　［小美：不可能，就沖著這張臉，我要是看過不可能沒有記得，是哪家的訓練生？］

　　［小明：不是訓練生，是大師，上次蘋果台請來的廖道長。］

　　［小美：……］

　　［小美：調戲出家人，你這是想要瀆神啊！］

　　看見瀆神兩個字，小明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心想小美你怎麼就這麼能呢？不僅詞彙庫豐富，還能靈活使用，當幕後實在是委屈你了，怎麼不去宣傳組寫段子啊！

　　他手指才在螢幕上滑動兩下，“神”就出來了，年輕健美的身體猛地撞入他的眼中，流線型的肌理上熱氣升騰，小明老師忽然想到了新鮮出爐的烤牛腱子肉。

　　柔韌！鮮嫩！可口！

　　廖光：“小明老師，您去洗吧。”

　　小明老師恍恍惚惚：“哦……哦！”

　　忽然，他耳邊傳來了一聲悠長悠長，帶著撒嬌意味的貓叫聲：“喵嗚——”

　　小明老師和廖道長低頭一看，見到了小黑貓一條尾巴上的九個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