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凋零的夜(下)
風輕羽囫圇摸了一把臉上的血,他已經沒了力氣抽出長刀,轉身撲過去抱起華崇義的腦袋,「崇義,你怎麼樣??」
「唔……」華崇義扭頭吐出一口黑血,整張臉都扭曲腫脹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他雙翼微微抖動,慢慢收了回去,光刃彷彿也失去了能量的加持,恢復成了人類的手掌。他的頭上被大怪物的拳頭硬是夯出一個血洞來,眼睛整個被血糊住,迷茫地用手抓著風輕羽,「快去……羅晟……」
風輕羽一轉頭,就發現羅晟擋在方尤身前,子彈打空了一梭又一梭,和圍攻上來的傭兵與大怪物正在貼身肉搏,顯然,差距是極其之大。轉眼間,他已經被大怪物抓著脖子抵在牆上,四五個機械一樣的傭兵抬著手裡的槍,齊齊對準了他的身體,下一秒就要將他打成馬蜂窩。
『轟隆!!!』一個驚天響雷伴著閃電劃破夜空。風輕羽的眼中染上了絕望。
他們怎麼能那麼輕易就相信了那個哈洛斯,那人看著他們的眼裡滿是貪婪和醜惡,心理已經扭曲。
這些被抽去自我意識的傭兵和基因怪物,誓要赴死完成任務,今天是勢必要了他們的命。現在他們幾人負隅抵抗,但是,還能戰鬥到幾時,掃了一眼渾身浴血的同伴們,他沒信心了。
方尤當時刺激哈洛斯讓他不信他們實力,就賭一賭,可是現在呢,人家應戰了,他們卻輸了,輸得異常慘烈。
風輕羽一拳一拳重重打在地上,皮開肉綻,眼底通紅一片。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方尤在悠悠轉醒,糊著滿嘴滿脖子的血,扭動著身體,掙紮著要去救羅晟……
時間就像凝固了一般,只不過就是短短0.01秒。風輕羽在十米開外,眼睜睜看著那個傭兵舉起槍口。槍口貼著羅晟,近距離被M500轉輪手槍擊中,這把號稱全世界威力最大的手槍,就算是一頭大象也會被它崩的肝膽俱裂。何況,羅晟現在,還只是一個普通人類!這一重擊之下,他,絕無活路。
那黑洞洞的槍口對著羅晟的胸口,緩慢地……扣下扳機……
匡!!!
金屬轉輪的聲響悅耳如死亡樂章,彷如一個螺旋陷阱,把人的靈魂都攪了進去,子彈頭砰一聲鑽了出來,如同一條吐著殷紅信子蜿蜒而出的毒蛇,衝出了漆黑的槍口,霎時火花四濺,空氣中迸發出一聲慘烈的哀嚎。
巨大的槍聲伴隨著淒烈的驚呼聲,羅晟整個人被強烈的衝擊力擊潰,當他轟然落地的時候,嘔出了一大口血。隨即身體像破布玩玩一樣的癱在地上,動也不動,他努力睜大眼睛,大張著嘴,費力的倒騰著氣管裡僅剩的氧氣。
「二爺……」
「舅舅……」
兩人連聲驚叫著跌跌撞撞跑了過去。華崇義幾乎咬碎了牙根,勉強站起來,用自己最後一點力氣,渾身爆發出強烈的殺氣,將雙臂異化成光刃,衝到他們前面給他們開路,與那個幾個不怕死的傭兵和打不死的怪物近身肉搏。
風輕羽看著羅晟的慘況,瞪大的眼一片血紅,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羅晟就像一塊破布,渾身浴血,一動不動!胸口處一個暗紅色的血窟窿,口腔裡溢滿了鮮血。
可是……他還在呼吸……還在……呼吸。
方尤瞪大了通紅的雙眼,下顎處大片的血跡將他秀氣的臉蛋襯托的有些猙獰,他跪著爬了過去,聲音嘶啞淒厲:「二爺,二爺……你不會有事的,我有辦法,不會讓你有事的……」可是面對眼前的血人,他還有什麼辦法?
羅晟聽到他的聲音,慢慢扭頭,嘴角不斷流出濃稠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進了他的衣領,但他笑了,笑的一比之前的暴戾,那麼輕和溫柔,他緩慢地,朝方尤的方向抬起手臂,最終又無力的跌落下去。
風輕羽跪倒在他身邊,顫抖著不敢去碰,眼淚簌簌流下,「舅舅……你起來,起來啊……」
羅晟用手指輕碰他的手背,「你丫……能不能有點……男人的樣子。」風輕羽心臟麻痺手足無措,羅晟胸口的血窟窿往外泊泊冒著血,他咬著牙把能源種能量轉輸給他,可是創口實在太大,以普通人承受治癒能量太過緩慢,看不見那傷口有半點癒合的跡象。
最後,風輕羽崩潰的將能源種甩飛出去,趴在羅晟的胳膊上嘶嚎,「我他媽就是沒用,根本就是一無是處,這都是你教的,你得負責……」話音淹沒在顫抖淒荒的哭聲中,風輕羽感覺心臟扭曲著疼痛,他從來沒有這麼自卑過,這個曾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人,他救不了了,救不了了……
方尤沒像風輕羽那般發洩著悲傷,他迷茫渙散的大眼睛只流下了一滴眼淚,他緊緊抓住羅晟的手,清晰的感覺到他曾經最有力量,最能給他安全感的寬厚手掌,此時,已經沒有了力氣,隨著血液的流失,正在一點點冰冷下去。他的心臟彷彿也被M500的巨大威力擊中一樣,疼的喘一口氣都覺得撕心裂肺。
感受到方尤的手顫抖冰涼,羅晟努力睜著沉重的眼皮,用了自己最後一點力氣,勉強握了握他的手指。此時,方尤再也忍不住,牙齒將嘴唇咬出深深的齒印,淚水如同永不乾涸的泉眼,一波一波奪眶而出,最後,落地開花。
此時另一邊,能繼續戰鬥的人只剩康炙禹和華崇義,兩人皆是渾身帶傷,康炙禹已經難以維持異化後的形態,變回了自己原來的樣子。華崇義也早已維持不了加持光刃的能量,勉強異化出兩隻尖利的大爪子,現在兩人皆是以近乎最直接的肉體形態在戰鬥。
巽位能源種被風輕羽一氣之下甩在牆角下,傭兵和大怪物瘋狂的攻擊抵抗,明顯是想掙脫戰局企圖去撿能源種,二人費盡全力才將剩下的四個傭兵全部斬殺,合力對抗剩下的那一個大怪物。
「輕羽,用能源種,華崇義他們快支持不住了。」易峰中了乙醚身上又傷的很重,無力進行戰鬥,為了不拖累人,只好護著張子堯和小十四,在戰圈兒外心急火燎的觀戰。
聞言,風輕羽猛一回頭,果然見華崇義兩人已經跟被血水洗過一樣,兩人人類狀態下的身軀和大怪物相比起來,實在太過懸殊,可是,眼下最緊要,還有……他舅舅……
方尤身體猛的一怔,睜開血紅的雙眼,抓住風輕羽的手,力道之大和他平日裡溫和斯文的形象完全相反,他顫抖著嗓音大聲對風輕羽說:「快……用能源種,能救二爺……」
風輕羽一窒,「不行,我剛才試過了,根本癒合不了他的傷口,我舅舅他……」已經……快要斷氣了。
方尤狠狠咬牙,俊秀的臉孔瞬間變得猙獰狠厲,怒道:「快去,照我說的做,我有辦法。」
風輕羽貓著腰跑過去撿回能源種,護在胸前。他不知道方尤想幹什麼,只見他一副豁出去的決絕表情,從自己的腰間別著的牛皮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紅色絨毛盒子,打開一看,裡面嵌著一個淺藍色的圓柱形玻璃器皿,他帶血的手指哆哆嗦嗦掏出那管器皿,咬掉上面的蓋子,赫然露出一個長約半寸的細長針頭。
「你想幹什麼??」風輕羽見他拽著羅晟的胳膊就要紮下去,驚慌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沒時間解釋了,你快放手!!」方尤粗暴地甩開他的手,羅晟的氣息和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弱,就算沒有生命檢測儀他也能知道,他的生命體徵正在急速下降。「你只要不斷催動能源種的能量傳到他體內,其他不要管。」
風輕羽抖著聲音大叫,「你告訴我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激素能源液。」方尤急的大喊出聲,眼睛在羅晟一呼一吸間逐漸模糊,死咬著牙關,把話說完,「沒有經過提純的能源液,比提純後的能源液能量發展更加迅速更加強大,可以加速他的異變。」
風輕羽大驚,「以他現在的身體怎麼能承受的住激素能源液,如果能量反噬怎麼辦?」
「能怎麼辦?要麼活,要麼死,難道你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如果放在平時,方尤絕不會說出不理智語言。
現在的方尤,就好比當時面臨華崇義生死抉擇時的風輕羽,眼前除了要不惜一切去救的那個人,在沒有其他。
此時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如果不試,羅晟必死無疑,冒險一試,勉強還能掙扎出一線生機。
尖銳細長的針頭插進了羅晟青色的靜脈血管,淡藍色的能源液緩緩注入到他體內。風輕羽催動能源種的能量傳進羅晟體內,與能源液雙管齊下,欲與死神爭個高低。
突然,羅晟的身軀猛的一顫,四肢開始無意識的顫抖。眼睛和嘴巴緊閉,臉色泛起不自然的血紅色,如同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是了,怎能不痛苦,人身的改造哪一樣不痛苦,平時身上就算被割上一刀還需清創,再縫合,都要疼上許久,而細胞與基因改造,是痛苦之最。
轉眼間,羅晟的臉色從血紅變成灰白,跟死了一樣沉靜下來,停止了呼吸……
「怎麼回事???」風輕羽大吼出聲,「不,不會的……」
方尤亦是目呲欲裂,緊咬著牙關不鬆口,一條細長的血線從他嘴角流下。
從理論上講,激素能源液注入人體後能活下來的幾率是千萬分之一。他很清楚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威力到底有多強大,更清楚它劇烈的反噬能力。
就在兩人近乎絕望之時……
下一秒,羅晟的身體又開始抽搐了起來,身體如同癲癇發作了一般,在地上劇烈的掙扎晃動著,每一下晃動都帶動了他們腳下的震動,他堅硬的身體把厚實的水泥地面直接砸成了碎石,而裸露在外的皮肉卻毫無損傷。
而那邊僅剩下的一個基因重組怪物也被華崇義和康炙禹二人合力解決了,華崇義從大怪物的肚子裡抽出鮮血淋漓的大爪子,和大怪物一起,匡匡兩聲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虛弱的體能再也只撐不住,能量消耗太大,爪子瞬間變回了原形態手掌,華崇義啐出一口血痰,費勁兒轉頭望向風輕羽那邊。
突然,一陣強烈的黃色光柱從能源種中爆發開來,在下一秒纏繞成一個巨大的圓圈,一團團濃重的霧氣將空氣擠散,霸道的將自己置身於這根本不是他的世界之中。
「我……我感覺到一個強大的能量生命……」風輕羽的手掌緊緊攥著能源種,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能量衝入了他的意識流,被能源種的能量包容覆蓋,如同一個即將破繭而出的蝶蛹。
「原來是這樣……」
『轟隆!!!』一道極其震撼的響雷從天空中橫劈下來,震的人耳朵生疼,閃電像一條矯健的白龍緊隨而來,將灰濛的烏雲撕得四分五裂,一條條分裂的光線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射天空,把暮色劃的七零八落。
同一時間,黃色的奇異霧光在天空中連成了一片,炸成了無數個燦爛的點點火星,墜落在空氣裡。
羅晟的抽搐卻依舊持續著,比之剛才更加強烈。可是他胸前的血洞卻在以逆天的速度逐漸生長、癒合。
他的雙手暴漲成厚實的肉刃,手指外圈長出一圈鋒利的白色骨骼,肉色的皮膚慢慢變成了鮮紅色,肌肉在肉皮下緩緩滾動、膨脹,最後也突變似的凝結在了一起。鮮紅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視下,慢慢生長出一大片淡褐色的鱗甲,從脖子一直武裝到腳踝,珵亮厚實。鱗甲覆蓋之下,肌肉群正在有意識的自己生長,僵硬而又充滿爆發力的隱藏在了那堅硬的鱗甲之下,使羅晟除了那張臉以外,變成了一個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