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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為目標》第285章
270.最後的爾虞我詐

「咦?剛才有誰在嗎?」

拉絲緹婭拉開口向在樹蔭下練習揮劍的我問道。

「沒啊,一直都只有我一個⋯⋯因為這段時間挺閑的,所以就來練練劍術。」

拜緹婭拉小姐方才的訓練所賜,我習得了表面一套心裡一套的手法,可以裝出毫不知情的樣子回答她的質疑。
拉絲緹婭拉雖然在一時間露出不可思議的微妙表情,但很快便恢復了原狀,在我身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接著,她一邊旁觀我練劍一邊說道。

「呼⋯⋯萊納真是個模範生啊。無論是作為騎士還是作為學院的學生都是。」

若是要就認真的特點加以讚賞,那比起我其實還有更配得上模範二字的人。
舉例來說的話──

「比起我,還是庫艾伽原總長和兄長大人更符合模範騎士的定義吧。」
「嗯─,他們兩個人給人的感覺更偏向工作的社會人吧。都是因為工作才做的騎士。在我看來,真正符合騎士的內涵的只有萊納了。」
「這可真是⋯⋯多謝你的誇獎。」

聽到她的理由後,我坦率地接受了誇獎。

接著心頭不禁湧起一陣慨意,看來我確實是有所成長了。
如果是『舞闘大會』那時候的我,根本不可能和拉絲緹婭拉在一起對兄長大人品頭論足。可如今的我就連聽到拉絲緹婭拉評價兄長大人是「因為工作才做的騎士」,也不會怒上心頭。

確實,事到如今我已經明白,兄長大人並不是一個將一切都守護得盡善盡美的完美無缺的騎士,他也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小時候的我之所以會將兄長大人看作完美的騎士,恐怕是因為看到不遺餘力地將工作處理到最好的兄長大人的背影而產生了錯覺吧。

「⋯⋯那麼接下來有好消息要告訴出色的騎士萊納哦。」

我一個人沉浸在了感懷之中,而拉絲緹婭拉在一旁守望了良久,隨後嫣然一笑將她此次前來的理由告知了我。

「關於之前你帶來的艾爾君和艾米麗,我已經成功地從兩人那裡取得了『抽取血液』的許可了。儀式的準備基本也已經完成。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晚上所有的準備就能告終,明天早上就可以正式舉行儀式了。」
「⋯⋯你特地跑這麼遠來找我,就是為了傳達這件事?」

今天早上我離開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的時候,沒有將自己的行踪報知任何人。
如果說執大聖堂牛耳的拉絲緹婭拉專程為了尋找去向不明的我跑了這麼一趟遠路的話⋯⋯那我心裡還真有點過意不去。

「嗯,姑且算是這樣吧。話是這麼說,可是冥・冥・之・中我就能感覺到萊納在這裡,所以沒多久就找到你了哦。我從以前開始直覺就很好嘛。」
「啊、是這樣啊⋯⋯」

我一瞬間差點將視線轉向樹叢。
拉絲緹婭拉的直覺之所以能如此敏銳,其源頭恐怕出自緹婭拉小姐。那麼在這個自稱直覺超常的少女面前,我就絶對不能對一旁的樹叢付之一瞥。
我拚命地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到面前的拉絲緹婭拉身上。

「所以呢,萊納接下來可以回到大聖堂集合了。啊,不過你來大聖堂之前記得回你家一趟哦。塞拉她現在正和那兩人一起在你家等著呢。他們兩個好像是想和你道謝來著。」

拉絲緹婭拉如此這般地安排道。
聽她這話我就明白,她們應該是四個人一起結伴去我家找我了。
可是因為我人不在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所以拉絲緹婭拉無奈之下只好親自動身找我。
明明身份最為尊貴,但在找人這種雜事上卻親力親為,這點頗有拉絲緹婭拉的風格。

「艾爾他們在我家啊。可是,那天明明都好一頓感謝過我了不是麼⋯⋯」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想正式同你道謝嘛。哎呀~,果然是我的好妹妹。『魔石人類』全都是好孩子呢。」
「有這碼事?我倒是覺得艾米麗那丫頭跟你很像,都麻煩得不得了。」
「哪有哪有,女孩子大家都是這樣的啦。」

拉絲緹婭拉嘴裡的這個「大家」,難道是指基督的那幫同伴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明白了,確實那幫人在麻煩度上是無人能出其右的,跟她們比起來,什麼人都不麻煩了。

我帶著複雜的表情放棄了跟她理論的念頭,這時拉絲緹婭拉突然火急火燎地踏上了歸途。

「那行了,萊納趕緊回你家去一趟吧。我就先返回大聖堂了。畢竟還有點準備需要做。」

在一年前的聖誕祭那場儀式上,弗茨亞茨派出了大量的神官協助發動魔法,但這一次,拉絲緹婭拉打算僅僅依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將問題解決。拜此所賜任務量也不小,所以準備工作一直拖到了現在。

拉絲緹婭拉十分忙碌地──同時又像個即將參加祭典的小孩子一樣雙眼熠熠生輝。

我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樣的她。
雖然是難得的一次兩人獨處進行交談的機會⋯⋯但她的表現卻十分平常。
不對,與其說是平常,不如說是態度親切恰如其分的理想上司吧。一面用玩笑排解掉部下心中的不安,一面無時無刻不以笑容示人。讓人有一種只要跟隨她就萬無一失的安心感。就像一個從容而悠然的大姐姐。

有感于她的這種姿態,我心裡不免產生了幾分期待。
儘管緹婭拉小姐斷言說不可能講得通,但沒准好好和她談談的話,或許會──

「拉絲緹婭拉,你稍微等一等。」
「嗯?怎麼了怎麼了?」
「我最後有一件事想問問你的看法⋯⋯如果──我是說如果哦?如果聖人緹婭拉對明天的儀式⋯⋯如果她本人並不期望自己的『再誕』的話,你要怎麼辦?」

這位理想的上司在聽到我的問題後,轉過身斬釘截鐵地答道。

「──不・可・能・有・那・種・事。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如此同時,一股亟欲將我整個人壓垮的迫力撲面而來。

直到方才為止還支配全場的和諧氛圍於頃刻間煙消雲散,拉絲緹婭拉渾身泄露出尖銳刺骨的魔力。

我險些被迫力壓倒打個踉蹌摔倒在地。

「⋯⋯⋯⋯!!」

明明我正全神貫注地握著劍,處於堪稱臨戰態勢的狀況──可她僅出一言,便差點令我屈膝俯首。

當然了,她釋放的壓力既非戰意亦非殺意。單純只是拉絲緹婭拉在聽到不合心意的質問時,以堅定的口氣做出回答罷了。

即使是這樣,也有如此駭人的壓迫感。
她那鏗鏘有力的回答令我大感震撼。

仿若女神臨凡的美麗身姿配以與爬虫類相似的雙眸,嵌在她眼眶中那好似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的太陽般的金瞳閃著熾人的光輝。若是不以為意地窺視她的眼瞳,便會在轉眼間被其深邃勾去魂魄。與她本人是否抱有惡意全然無關,凡是被她吸引的人結局都一如撲火的飛蛾。
這便是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本質。

──何・等・可・怕。

明明知道以實力(級别)而言,我可以勝過她,但我還是對她感到了恐懼。
這讓我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不過是空中樓閣。

可是就算是沒有根基的空中樓閣,為了特地花費時間陪我訓練的老師,我也不能在此退讓。我撣掉心頭的恐懼,以毅然的口氣回問道。

「你為什麼能這麼肯定?你明明既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和她交流過⋯⋯」
「雖然我確實沒見過,但卻看過了緹婭拉大人的人生哦。所以我是能明白的。」

拉絲緹婭拉繼續自信十足地斷言道。
就像她早就未雨綢繆地在心裡決定好這些問題的答案了一樣。

但看到我仍然沒有退讓的意思,她開始將自己做出斷言的根據娓娓道來。

「緹婭拉大人她啊⋯⋯在她還是孩子的時候,就一直廁身於因病弱而不能邁出房間一步的生活了。在她身邊的,就只有一名侍女和堆滿了書籍的房間。儘管如此,因為出身尊貴,她還是能一直在那個房間裡被撫養長大。因為自誕生以來就受到『魔之毒』的穢犯,她的生活就是每日每夜地為病症所苦。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地在生與死的境界線上掙扎就是她生命的全部。緹婭拉大人就這樣跌入了絶望的深淵。並憎恨著世界。她深感自己會就這樣在不為任何人所知的情況下,就連自己誕生於世的意義都沒有的情況下,在飽受痛苦折磨的情況下往生,因而即將放棄自己的人生⋯⋯」

那是緹婭拉小姐幼少之時的記憶。
而拉絲緹婭拉則像是在傾訴自己的經歷一樣如數家珍。

「──就在這個時候,渦波出現了。渦波告訴她『我或許有能力將你治好』,並為她打開了那久封不開的房門。那簡直就像天光蕩除陰晦一直照進了深海一般⋯⋯在深海之中有如扇貝一樣畫地為牢的緹婭拉大人的心,也因之卸除了桎梏⋯⋯而後,那・個・故・事便拉開了帷幕。」

拉絲緹婭拉像吟遊詩人那樣神氣十足地描述著緹婭拉小姐的故事,並在一番舖陳醞釀後頗為自滿地談及了渦波的登場。
因為情緒的高漲,她的臉頰染上了兩抹紅暈,身邊躍動的魔力牽動著那頭金色的秀髮,流溢著太陽般的熱意的雙眸愈加閃耀。

「在那之後,渦波每天都會為病床上的緹婭拉大人看病。雖然本人說那只是為了找到治療妹妹的辦法而做的實驗,但渦波心裡肯定是在擔心緹婭拉大人的情況的。畢竟那可是渦波嘛。然後呢,緹婭拉大人便從渦波那裡感受到了本應由雙親賦予她的人的溫暖⋯⋯」

儘管拉絲緹婭拉說得津津有味,但我在這樣的她面前卻只感到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我能體會到她那充滿熱情的興奮感。可是,可是她這般姿態實在是充滿了狂氣,以至於讓我想即刻闔目塞耳。

「後來的事一如你所知,緹婭拉大人的身體被渦波成功治好了。她從絶望的深淵中被拉了上來。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她在這裡死掉的話,那弗茨亞茨的歷史也就要跟她一起消失在歷史長河裡了。⋯⋯在那之後,緹婭拉大人的痊癒以『奇跡』著稱於世,也讓她恢復了原來的公主身份。父王對此大感激動,甚至傳出了她有可能繼位成為下任女王的流言。不過,事到如今緹婭拉大人自然是對王位的繼承權視若草芥。那種東西根本就無所謂。這不是當然的嘛──」

我感到了不可思議,為什麼面前這名少女,可以將別人的經歷講得如此津津有味呢。
看上去就和緹婭拉小姐說的一樣,她仿彿把自己看作了那場發生在千年前的故事的當事人。

「因為遠比王位更具魅力的東西已經出現在她的眼前了啊。那就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而降臨于弗茨亞茨的五位英雄!三名『使徒』──以及隨他們而來的兩名『異邦人』!特別是作為她救命恩人的渦波,緹婭拉大人想要陪在他的身邊!她想要在渦波的身邊,與他一起前進,與他一同走過自己的人生!比起什麼公主的身份,與渦波一起的冒険要有魅力得多!!」

以這句話為結尾,拉絲緹婭拉猛地換了口氣。
經過剛才那番肆無忌憚的自我表現,拉絲緹婭拉想必是十分滿足吧。因為她在這方面有著跟兄長大人相似的癖好,所以我姑且可以冷靜地加以分析。

接著,將心中的熱情一吐而盡之後,拉絲緹婭拉稍稍恢復了冷靜。意識到自己連篇累牘地講的太過投入的她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總、總而言之,緹婭拉大人必須要和渦波結合才行。他們兩個人必須要在千年後的現在重逢不可。」

在此時的她身上,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好似會以恐怖將一切凍結的壓迫感。這名令人幾乎錯看為女神下凡的少女,只是在鬧別扭般地固執己見罷了。

「因為啊,跟我不一樣,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大人。她不是我這種仿製出來的被造物。沒錯,就是這樣。那個人──並・不・是・我。不是我啊。」

就在她試圖用這句話總結上述話題的時候,她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表情。
雙目微睜、眉頭緊蹙,與此同時嘴角又稍稍上揚。看上去既有些傷感,又有些喜悅──同時還有幾分期待。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催生出了她這樣的表情,但我還是以在個人認知中最有可能與之相近的情感推測道。

「你⋯⋯你在羨慕緹婭拉小姐嗎?」
「羨慕?」

想也知道,我的推測沒有命中靶心。但為人體貼善良的拉絲緹婭拉不會一口將之否定,而是稍微思考了一番。

「或許是那樣吧。畢竟我有時候嫉妒心也算挺強的嘛⋯⋯不過呢,我對緹婭拉大人,肯定是喜歡的感情大過其它一切的。我是她的故事的鐵桿粉絲,由衷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嗯嗯,我要為她加油。」

她以與貪鄙完全無緣的、一種無比優雅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雖然我沒有緹婭拉小姐那樣敏銳的『直覺』,但我還是認為這是拉絲緹婭拉的真情實感。也正因如此,才有諸多事宜令我感到不能接受。

「可是,你不是也喜歡基督嗎⋯⋯?那你為什麼要如此輕易地將心上人拱手送出?」

此前我已經確認到他們兩個是兩情相悅的了。
剛才還知道拉絲緹婭拉也不是沒有嫉妒心。
縱然如此,面前的這名少女卻要拱手將意中之人讓出。

拉絲緹婭拉十分輕描淡寫地道出了這個矛盾的問題的答案。

「嗯~,我想⋯⋯應該是順序上的問題吧?」
「順序⋯⋯?」
「就是按『喜歡』這份心意的大小排下來的順序。我的『喜歡』、大概也就到瑪利亞和斯諾她們的十分之一吧。我覺得戀愛故事這東西,還是應該以『喜歡』的程度最重的人為優先。這可是基本原則哦。」

戀愛故事的基本原則⋯⋯?

聽到這話,我直接呆若木雞。

雖然從很早之前我就有感覺了,現在看來面前這名少女果然很不對勁。
方才那番話讓她的邪門之處更為突出。

拉絲緹婭拉是自說自話地設定了一個規則,然後再自行遵守。她所設立的規則誠可謂戲劇和小說中約定俗成的東西。概以言之就是──作為一個不是特別喜歡主人公的次要角色,她沒有資格與主人公一起迎來幸福美滿的結局。

所以她才會如此乾脆地將機會讓給緹婭拉小姐。
她對將機會拱手相送這種選擇毫無抵觸。
恐怕就算不是緹婭拉小姐,換來那個原奴隷少女或者龍人少女橫刀奪愛,她也一樣能心甘情願地笑著祝福他們吧。

這樣感覺起來,她的所謂『喜歡』的感情,程度可能真的比常人淡薄了一些⋯⋯

不,不對。
居然說這個又暴力又好給人添麻煩的女人感情比常人淡薄,這絶對是搞錯了。
她是一個對萬事萬物都能盡情享受,無論何時何地都面帶歡笑的人。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這名少女無時無刻不在謳歌人生。
迷宮探索也好在世界上冒険也好,戰鬥也好日常也好,危險也好安全也好,敵人也好同伴也好,所有一切都令她為之陶醉。要說唯一令她感到悲傷的,就只有自覺連故事的舞台都登不上這件事而已。

所以應該說,正因為她的『喜歡』要比常人更加濃烈、更加萬能,所以她的獨佔欲才會如此扭曲⋯⋯──

──說服這種人?怎麼可能。

預料到如果進行說服會得到怎樣的結果的我,最後放棄了這個念頭。
像我這種正常人的思維模式,跟拉絲緹婭拉那獨屬於自己的價值觀肯定無法產生共鳴。
恐怕只有基督其他的那些女性同伴,才能跟上她的思考並進行說服吧。

想到這裡,我不得已地選擇同意她的看法。至於這個問題的處理,就交給我主基督解決吧。這才是最好的辦法。不如說,我絶對不想過多地牽扯到她的問題裡。感覺那樣會很不妙。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了,那就沒問題。我不會再說什麼了。」
「不愧是海因的弟弟!你能理解我嘍!?」

講道理,要是沒有兄長大人這個前車之鑒,那她剛才的主張我怕是連一丟丟都理解不了。她的話就是如此有悖常理。
對這一點,我不做虛飾地坦誠相告。畢竟我可不想被這種人看作同類。

「沒那回事,雖然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要我產生共鳴是不可能的。我就直說了吧,你的思考回路我根本就理解不了。」
「誒?⋯⋯切~。算了,反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說這些了,這個話題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嗯,已經足夠了。我已經明白你對聖人緹婭拉的『再誕』的執著遠勝其他任何人了。」

如此一來明天的儀式我就可以甩開心理負擔地放心背叛了。
雖然感到有些對不住拉絲緹婭拉,但我覺得還是緹婭拉小姐更『正經』一些。
所以我要站到緹婭拉小姐的一邊。

大致來說,『正經』與否是我用來判別信用程度的一個基準。

「好滴~。那我這就動身趕回大聖堂做準備嘍。等你去你家那邊把事情解決好之後,也要盡快趕過來哦。如果情況一切順利的話,今天夜裡儀式也許就可以開始了。」

當我在心裡下定了背叛的決心時,拉絲緹婭拉小跑著往市內趕去。我揮手同她告別道。

「好,那你先回去吧。我去跟塞拉她們見上一面,然後就去你那裡。」
「拜~拜~。」

拉絲緹婭拉背對著我揮了揮手。
雖說是小跑,但憑借拉絲緹婭拉那強悍的身體能力,要徹底從我的視野中消去身姿也用不上多久。直到那時為止,我一直像個忠誠的騎士般向她揮手致意──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後,我揚聲向一旁問道。

「你為什麼要一直對她放任自流啊,看看她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姑且先對自稱是她母親的曾經的聖人抱怨一下當今時代的聖人的異常之處好了。

「誒誒誒?怪我嘍?」

緹婭拉小姐無精打采地從樹蔭裡走出來,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可不是我的錯哦。等我開始活動的時候,那孩子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不如說,我還挺生氣的呢,真虧弗茨亞茨敢給她培養成那樣啊。」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們這邊的教育人員嘍?我記得負責教育她的是兄長大人和帕林庫洛來著⋯⋯」
「赫勒比勒夏因的末裔和勒伽西的轉生⋯⋯?如果是那兩個人的話⋯⋯那應該是勒伽西的錯吧!畢竟勒伽西基本上屬於那種不正經的人嘛!」
「果然嗎⋯⋯既然聖人大人都這麼說了,那就肯定不會有錯了⋯⋯!可惡,都是帕林庫洛的錯⋯⋯!」

要我說的話,感覺應該對這個問題負責的其實是兄長大人才對,但是這鍋還是給帕林庫洛背了。反正只要讓那傢伙背鍋在道理上總能講得通,這也沒辦法。

我和緹婭拉小姐在盡情地開罪於帕林庫洛之後,冷靜地整理起了現狀。

「玩笑話先說到這裡⋯⋯剛才拉絲緹婭拉提到的你最喜歡渦波這點,是真的嗎?至少拉絲緹婭拉那傢伙是對此堅信不疑才決定將他讓給你的啊。」
「哎呀~,要說喜歡那當然是相當喜歡了。不過我覺得算不上第一吧?絶對算不上。在女兒體內看到了小緹亞、小瑪利亞、小斯諾的表現之後,說實話,我覺得我根本不是對手呀。」
「倒也是。沒有正常人能比得上她們。」

緹婭拉小姐的力量和技術雖然遠超群倫,但比較起來性格還是很正經的。在愛情程度上跟基督身邊那幫人比起來,她還差了些火候。

「我家女兒為什麼會那樣執迷不悟呢⋯⋯真是搞不懂啊。但這樣看來,我跟她的『親和』肯定是沒戲唱了。我的聲音已經沒法傳達給女兒了⋯⋯」

說到『親和』這個詞,我之前在與帕林庫洛戰鬥時曾聽到過。我對這個詞的理解,只限於它是使用『理的盜竊者』的力量所必須的一個條件而已。
我剛在心裡想著希望獲得更加詳盡的解釋,緹婭拉小姐便一如既往地覺察到了我的想法。

「嗯?你不知道嗎?既然這樣,那回去的路上我就給你解釋一下好了。畢竟這東西跟明天的儀式也不無關係嘛。算是魔法的真髓之一了。」
「那可真是多謝。」

就這樣,我們特別挑選了一條不會撞見拉絲緹婭拉的道路,緩緩地向自家的宅邸走去。
在歸途中,我們的談話不由地染上了離別的色彩。

「儀式的準備就要完成了嗎⋯⋯這樣的話,剛才的訓練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是啊,看來明天我們就要告別了啊。」
「明天、嗎⋯⋯」

一想到這便是最後一場訓練,我的步伐不禁遲緩了許多。儘管總是置身死地,但到一切結束的時候再去回想,總覺得這段時間還挺有樂趣的。

但我們不會因此止足。因為雙方都有比這份寂寞的心情更重要的事物。在緩緩走了兩三步之後,我們的腳步又變得了無躊躇。

◆◆◆

──所謂的『親和』即是人生的疊合。

好像是指靈魂有多麼酷似的意思。

同質的靈魂疊合在一起,升華到更高的次元,這就是『親和』

原本的話,亡逝的靈魂會溶解到世界之中。可是,如果同質的靈魂就在附近,那麼在溶解到世界裡之前就會被同質的靈魂所吸收。儘管緹婭拉小姐將她在千年前歷經形形色色的魔法開發之後發現的『魔法的真髓』解釋給我聽,但說實話我聽得是雲裡霧裡。

感覺就像『數值無法表現的數值』一樣,雖然根據千年前的經驗總結能夠確認它的存在,但卻無法說明得有條有理,是十分曖昧的現象。

我勉強能理解到的,就是現在的拉絲緹婭拉和緹婭拉小姐的靈魂已徹底殊離──一旦兩個靈魂進入同一個肉體,那麼靈魂的矛盾就會帶來衝突,直到其中一方消滅為止才能了事。
反過來說,作為基督同伴的那名原奴隷少女和『火之理的盜竊者』的靈魂就極其相似──所以兩個靈魂得以完美地融合在一具身體當中。

在返回赫勒比勒夏因家的路上,我聽緹婭拉小姐解釋完了『親和』的詳情,並在正門前的位置暫告分頭行動。

「那我先藏到你家院子裡好了。」
「誒?你也要進去嗎?」
「嗯,因為我也想聽聽他們兩個怎麼說。我會掩藏身影悄悄聽的,放心吧。」

留下這句話之後,本以為應該會直接回到大聖堂的緹婭拉小姐一頭扎進了宅邸的庭院。
雖然庭院裡會定期有傭人過來檢查,但緹婭拉小姐應該是不會被抓到的。

我對師父的本事放了一百個心,隨後動身走進了宅邸。

緊接著便有一名侍女湊到身邊,告訴我有客人到訪。
正如拉絲緹婭拉所言,塞拉她們此時正在客房裡等我。

途中雖然被蔑視我的家人投以不懷好意的目光,但為了不讓前輩久等,我還是快步移動著。
儘管是我的客人,但對方畢竟是蕾蒂安忒家的騎士,蕾蒂安忒家作為貴族格段不低,所以還是會為她們提供上等的客房。

我就著快步行走的勢頭一把推開了房門。
裡面的三位訪客的身份正如預想中的一樣。

騎士塞拉、探索者艾爾還有艾米麗。見我匆匆趕到,塞拉首先開口招呼說。

「打擾了。看這樣子,你應該跟大小姐談過了吧。」
「抱歉我來遲了。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比較閑,所以我去郊外練劍了。」
「嚯~。你度假的方式真是令人敬佩啊。真希望我們那邊的年輕騎士們都能跟你學學,不要成天閑散度日。」

我和塞拉輕輕抬了抬手互相寒暄道。
坐在裡邊的兩名探索者向我深深地低下了頭,我笑了笑說沒有這個必要。

「話說回來,你姐姐還是老樣子,真是不得了啊⋯⋯在我們等你的時候,她找我好一番盤問來著⋯⋯」
「姐姐大人她⋯⋯啊,是問你基督的事情吧?」
「是啊。『舞闘大會』大會那時候她明明都被甩了,可看樣子還是沒死心呢。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給她糊弄過去。」
「只不過是被甩了而已,這點程度的事是阻止不了姐姐大人的。」

塞拉沉著臉跟我報告她與姐姐大人之間的交流。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的遭遇跟我之前如出一轍。再仔細一看,還會發現另外兩人也是同樣的表情。看來我家姐姐收集起情報來根本不管對方是誰。
感覺總有一天她或許會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基督身邊去,真是可怕。

「行了,先不提你的姐姐,趕緊進入正題吧。大小姐已經完成了和你帶來的這兩個孩子的交涉,儀式的準備也即將告成。她希望直接在明天早上開始儀式,你這邊方便嗎?」
「當然方便,我隨時都能就位。」
「這可真是讓人放心的答覆。你能成為我們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對我來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回答,可塞拉聽後還是深感放心。
接著這個話題,待在後面的兩個人走上前。
艾爾又一次深深地低下了頭向我道謝說。

「萊納先生,實在是非常感謝你。多虧了你,我們兩個的病終於能治好了。」
「啊,是拉絲緹婭拉答應幫你們治療了嗎?這確實是件好事。不過我之前不是說過用不著道謝了嗎?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即使如此,想到你為了促成這個結果的辛勞,我們也必須向你道謝才行。」

艾米麗也隨艾爾一起低下了頭。
這兩個人確實是很懂禮貌。

「順帶一說,我在舉行儀式的時候會待在大聖堂外面。因為如果到時候發生了什麼不測,我在場只會讓你們束手束腳而已⋯⋯如果艾米麗被敵人綁做了人質,我肯定會以解救艾米麗為優先,棄大局於不顧的。」

隨後,艾爾將他於儀式當天的所在告訴了我。
雖然我覺得讓他在場充當艾米麗的強心劑也並無不可,但他們並沒有這樣安排。
連當事人艾米麗也以堅定的語氣同意道。

「嗯。如・果・有・人・做・了・人・質・的・話,艾爾在場會非常麻煩⋯⋯所以你一定要在外面躲好。不穩定要素一定要全部排除才可以。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放心吧,艾爾。」
「我不會擔心的啦,畢竟有萊納先生在呢。」

兩人做著有些危險的預測。
說的就好像儀式當天肯定少不了敵人襲擊一樣。

「塞拉⋯⋯難道說⋯⋯」
「我把話說明白好了。儀式當天,斐勒盧托那傢伙肯定會有動作。」
「居然如此肯定嗎。理由是?」

塞拉以充滿憤慨的語氣認真地解釋道。

「那傢伙非常露骨地上下其手,將我調離了大聖堂。因為這個緣故,我現在就得立即出發前往本土。宅邸外面就有一堆迎接我過去的人。我之所以現在還能留在這裡,都是拿出發之前需要時間將自己的業務轉交給你做擋箭牌才能實現的,但也只能爭取到一點時間罷了。」

塞拉居然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候離開拉絲緹婭拉身邊⋯⋯?

雖然不知道斐勒盧托是怎麼操作的,但他這步棋下的著實了得。

「在本土那邊的庫艾伽原總長遭遇了事故。為了填補她暫時離職的空缺,我必須要趕赴本土任職。」
「庫艾伽總長她⋯⋯?」
「事故本身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是斐勒盧托的安排。不過肯定是那傢伙暗中作祟,勾結元老院將我選作了繼任的騎士。既然他處心積慮地將我調離,那麼趁著儀式的警備空虛的機會,他肯定會採取行動。」
「既然你都清楚他的目的了,那無視調職命令不就好了⋯⋯?」
「無視命令的話,那危險的是大小姐的立場。畢竟戰鬥不止今天一天。必須要處處小心,免得授人口實。⋯⋯而且大小姐也命令我過去。」

想必塞拉也不願如此吧。她一臉不甘地告知了自己明天不能參加儀式的事實──不過她看向我的眼睛,以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

「⋯⋯我和大小姐都相信你的能力。你的實力已經超越了兄長海因,身心雙方都是弗茨亞茨當下第一的騎士。只要有你這張王牌在,我們就不會輸。」

她與我四目相對,表明拉絲緹婭拉的王牌不是自己而是我。
我拚命地忍住了移開目光的念頭。

說實話,我的良心痛的不得了。
明明我就是一個將背叛看得輕如鴻毛的連垃圾都不如的騎士⋯⋯

「用不著露出這種表情。當然了,為了補上我的空缺,我有拜託靠得住的騎士在儀式當天負責護衛。」

看來我那不是滋味的表情,被塞拉自顧自地理解到了其它的方向。
為了消除年少的部下心中的不安,她特別強調了增援的存在。
至於她提到的增援是誰,我心裡有數。

「是拉古涅吧。」
「沒錯,其中一人是拉古涅。雖然我還找了另一個人⋯⋯不過那邊應該是趕不上了吧。明天就由你們兩個共同分擔護衛的職責吧。」

雖然還有第三個人,但因為是不確定因素,所以並沒有被算在人數裡面。
明天的護衛有兩個人──也就是說,我們只能以兩人的配置,讓一年前備有上千名警備人員的儀式成功舉行。對於如此難題,塞拉伴隨激勵一同委託道。

「我相信有你們兩個人在的話,就算大聖堂的騎士全部倒戈,應該也沒有問題。」

以大聖堂所有的騎士為對手──確實,算・上・拉・古・涅・在・內・的・所・有・人,我都能以一人之力解決掉。

風魔法在對多數敵人的攻擊中有十足的優勢。
哪怕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也只要用風魔法像繭一樣將神殿包裹起來就行了。拜至今為止的特訓所賜,我可以將該魔法維持數個小時。
只要沒有能跟守護者匹敵的對手出現,護衛就不會出任何差錯。
而且基本就沒有人能跟守護者匹敵,所以說高枕無憂應該不為過。

「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將拉絲緹婭拉保護好的。我向手中的劍發誓。」

我揚聲許下騎士的誓言,以求摘除塞拉的不安。

說實話,我不能保證讓一切都如拉絲緹婭拉的心意。
但是她的性命我一定會守護好,就算要以我的命為交換也在所不辭。

可能是對我的話感到滿意了吧,時間所剩不多的塞拉起身打算離開房間。

「嗯。那就拜託了。」

塞拉的語氣宛如此生的告別一樣鄭重。

接下來她就要一路離開聯合国了吧。將該講的話都講完之後,塞拉就那樣離開了房間。艾爾和艾米麗在又一次致謝之後也跟著她離開了。

於是客房中便只剩下我一個人。
這樣跟拉絲緹婭拉的約定也就完成了。
我立馬在空蕩的房間中放話。

「你都聽到了?」
「嗯。明天可要當心了。我大概有種預感,明天一定會有變故。」

緹婭拉小姐推開房間的窗戶,像猴子一樣用俊敏的動作跳進了房間。看來她一直躲在牆邊探聽著裡面的對話。

而且還自相矛盾地同時用『大概』和『一定』作出了『預言』

看來還是以塞拉擔心的情況會成真為前提採取行動為好。

「既然這樣,那我就得盡快趕到大聖堂保護拉絲緹婭拉才行了⋯⋯」
「我也得趕緊回到地下室了呢。等儀式的準備完畢之後,必然會將這具身體移送到大聖堂的說。」

我們一同趕往大聖堂為接下來的事情做好準備。
路上,緹婭拉小姐有些欣喜地說道。

「時候終於到了啊。可以說明天正是檢驗特訓成果的好機會呀⋯⋯!」
「是啊⋯⋯可說實話,我覺得自己跟之前比起來沒有變強太多⋯⋯」

就算跟緹婭拉小姐虛張聲勢也沒意義,所以我據實相告。

「嗯。說實話我也覺得教的不咋樣。」
「喂!」

而作為師父的緹婭拉小姐回答得也是毫不忌諱。

「啊哈哈。嘛,雖然說不上完美,但是該教的也都教了吧。」
「⋯⋯之後我會自行鍛鍊的。很感謝你的教導。」

這也是我司空見慣的發展了。
千年前的偉人們大抵時間都不是很多。所以無論是諾文還是艾德,亦或是緹緹──都只是將他們擅長的技能的骨幹傳授給我,剩下的則要靠我自己來添枝加葉以期徹底修成。
事到如今我已不會對這樣的事感到不滿。有的只有感謝罷了。

我們一邊談笑,一邊離開赫勒比勒夏因家,移步弗茨亞茨的街道,穿過『第十一區十字路口』,抵達了大聖堂。
一如既往的,如城塞一般的大聖堂被護欄和護城河環繞著。在通往正門的大橋上,守衛著不少負責警備的騎士。

雖然我能堂堂正正地直接通過正門,但緹婭拉小姐就不一樣了。

「那我要從後院那邊潛進去了,拜拜~。」

緹婭拉小姐理所當然地打算偷偷潛入。想必她出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吧。就和剛才進入自家宅邸之前那時候一樣,我依舊不擔心她出什麼問題。

「那明天見了。」
「嗯,明天見。」

為了明天即將到來的彼此人生最後的離別,我們互相道完了今天的告別。

接著,我一邊和負責警備的騎士打招呼一邊穿過正門,而緹婭拉小姐則向著大聖堂的後方跑去。

我在大聖堂遼闊的內庭中邁步行進。
因為路上有大得浪費的花壇和長得驚人的階梯,所以要抵達建築物是很費功夫的一件事。來到大聖堂門前的我,立馬察覺到周遭的氛圍相較於此前有了不小的改變。

我在與自己擦身而過的騎士們身上感到了一種違和感。
那是非常微小的違和感──比如說遇到了在這個時間段裡一般不常見到的騎士,還有騎士們的表情稍稍有些僵硬,再有就是庭院內的雜音稍稍抬高了一點──也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但連日來經過磨礪的我的直覺,卻讓自己產生了一份確信。
明天,我會與自己的同僚交手。
儘管在這些騎士中還有我在艾爾多拉琉學院的同窗──可即使如此,明天我照樣會毫不猶豫地向他們揮劍。

我再次堅定決心,並邁出腳步。
隨後時刻籠罩著大聖堂的結界輕輕拂過了我的身軀。我沒有在乎被結界觸摸的感覺,一門心思地趕往建築物最深處的神殿。

預定要舉辦儀式的場所與一年前相同。
主君拉絲緹婭拉此時應該就在那裡。

在我來到神殿大門口的時候,我聽到裡面傳來女孩子交談的聲音。就算不豎起耳朵探聽,我也知道聲音的主人以及談話的內容是什麼。

「──終於能見到她了⋯⋯!能見到傳說中的緹婭拉大人了⋯⋯!!拉古涅,這・可・是・那・個、那個緹婭拉大人哦!!」
「是的,是・那・個緹婭拉大人啊!哎呀~,她會是個怎樣的人呢~。豈止是這個国家,她應該是世界歷史上第一偉大的人吧,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呢。真令人期待呀!」
「我也很期待哦。等遇到她了,要和她說什麼好呢~。果然還是把我看到的故事中那些浮光掠影的地方好好問清楚吧。啊~,好期待啊。」

神殿的大門伴著嘎嘎嘎的聲音被推開。

其內部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空蕩。
待在這空蕩的房間裡的,只有兩個人。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以及拉古涅・卡伊庫歐拉。
我上次進入神殿的時候,這裡面還滿是富麗堂皇的裝飾品以及做工精緻的座椅。如今所有那些都被撤除,內部完全處於空無一物的狀態。
剩下的只有美麗的大理石地磚,還有祭壇上方的彩色玻璃。

拉古涅和拉絲緹婭拉此時正在祭壇的地面上描繪著魔方陣。
兩人手上拿著古舊的羊皮紙,一邊描繪法陣一邊聊著天。

據我事前聽說的內容來看,在魔方陣畫完之後,拉絲緹婭拉會在儀式的前一天夜裡坐在法陣的中心進行精神統一的作業。應該是持續向法陣注入魔力,以便啟動大規模的術式吧。
雖然不知道儀式的具體細節,但大致的程序我姑且能猜的出來。

我一邊為了明天的護衛而將神殿的內部情況記在腦中,一邊向祭壇上的兩人靠近。

「拉絲緹婭拉,我跟塞拉談過了。你們這邊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嗯,歡迎回來。不過,這邊還沒什麼需要你動手的。魔方陣的描繪馬上就要結束了,而且我現在也沒累到需要拜託你警戒的程度⋯⋯」

拉絲緹婭拉扭了扭頭,思考有什麼可以讓我做的。
但結果還是沒有想到,真正需要我的時候要留待明早之後。

在拉絲緹婭拉全神貫注地集中於儀式的舉行,同時又因為疲倦而無法迎敵的時候──那時候才輪到我出馬。而敵人襲擊的時間點,也肯定是那個時候不會錯。也就是基督在一年前的儀式上突然殺到的那個時間。

「我明白了。那我先找地方小睡一陣子。你們兩個就一邊聊一邊準備吧。」
「這樣也好。今天晚上讓拉古涅負責警戒,明天早上之後再換萊納上場吧。」

我旋即移動到神殿的牆邊,將身體靠在牆上休息了起來。雖然牆壁涼了點,但還是睡得著的。
我閉上眼睛決定放心睡上一覺。

在闔上雙眼之後降下的暗幕中,我聽到拉古涅的聲音。

「在大小姐做準備的時候就交給我吧。另一方面,等到明天早上我會變得很累,所以那時候就要有勞你了。」

簡單來說,在拉絲緹婭拉能像這樣自由活動的時候,其實是完全不需要護衛的。
雖然她在基督面前表示自己拿守護者沒有辦法,但這絶對不意味著她很弱小。她仍然堪稱暴力的具現化,是多少個騎士一起上都奈何不得的現人神。

所以我需要警戒的時間段只有明早之後──

從天尚未破曉的時候開始,拉絲緹婭拉就會在彩色玻璃之下開始祈禱。
因為祈禱跟魔法構築一樣都會消費魔力,所以需要相當的集中力。
待到太陽高升的時候,她的體力和魔力就會耗竭。

──就是那個時候了。

直到那個時候為止,我都只需放心休息。
過度的緊張和焦慮都會與『失敗』直接相聯系。
現在我要做的是保證能以一個最好的狀態迎接時機的到來。

雖然是我的『直覺』──但我覺得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遠處傳來了拉絲緹婭拉和拉古涅的歡聲笑語。為了讓經受緹婭拉小姐的訓練而積累了疲勞的身體得到休養,我強行將意識沉入深淵,遮斷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

就這樣,我迎來了儀式舉辦前最後一天的夜晚。
雖然沉入了夢鄉,但我仍舊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我在夢中察覺到了緹婭拉小姐忌辰之日的到來。

等到今天太陽當空的時候,緹婭拉小姐就會完全消失,她的力量會全部交給我繼承。
將成為弗茨亞茨的傳說的後繼者的,既不是拉絲緹婭拉、也不是斐勒盧托、不是弗茨亞茨的任何人,而是我。
這歷史性的日子,同時也是一年前未能實現的真正的儀式的日子,就這樣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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