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乾梅子酸
突然,我對貝倫剛才說的話和他現在的樣子感覺到了違和感。
「……等下,你至今說的話,並不是你真心話的全部吧?」
面對我的質詢,貝倫紋絲不動。
「您在說什麼呢?我只是回答了蕾蒂西亞大人對於我對我姐姐的婚事的看法,僅此而已。」
僅僅只是,冷靜的回答了我。
他的反應十分值得玩味,讓人忍俊不禁。
……人真是說變就變啊。
曾經的他……卷進由莉身邊的時候,我在遠方看著他蛻變到現在,更是感觸頗深。
「我可是很難過哦?貝倫,以前你和我可是無話不談的。被我當作的心腹的部下敷衍,是因為你還沒有認同我這個主人嗎?」
我和貝倫互相盯著對方。
仿佛為了讀取對方瞳孔中的深意。
……結果,貝倫屈服了。
「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您就當作是胡話左耳進右耳出吧。」
他的這個前提,我點頭同意。
他看到了我的反應,然後再次開口。
「殿下。我之前跟您說過吧。『我見到了地獄』。」
「嗯,是的。」
「製造出那種慘象的,不是別人,正是貴族。殿下,曾經的貴族是,凝聚民心,保護人民,盡職盡責才獲得了『貴族』這個地位。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貴族應有的姿態被忘卻,不知不覺變成了傲慢的壓迫民眾的大山。」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所以這次嚴懲了這些貴族。就是為了以後不會有這樣的貴族再出現。」
面對我的回答,貝倫露出了孱弱的微笑。
「……我剛才也說過了。身為貴族的矜持,已經隨時代變遷而被忘卻。這次的事件,不也是因為這個所導致的嗎?」
「……是啊。正如你所說,貝倫。正因如此,要趕快把新的體制建立起來。在這個傷痛還沒被忘卻的時候,進行更深化的改革。」
「正如您所說。……但是殿下。我認為『如果人們的意識不變的話,結果還是一樣的』。」
「……這是什麼意思?」
「在我回答之前,殿下。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
「貴族和平民的區別,到底是什麼?」
「真是曖昧的問題啊。……表面上看,是財力和權力的區別啊。然後是伴隨著這個區別導致的生活水準和價值觀的差異嗎?」
「我也同意這點。……然後我還認為,深入考慮一下的話,也只有這點區別而已。」
「……這又是什麼話?」
「僅僅就只是出生地和環境導致的差別吧。與本人的氣質和才能毫無關係。說到男女也是一樣的。就算性別有差異,和那些才能氣質也沒有關聯性。」
貝倫淡淡的發表了這些言論。
就好像是在面對自己,把自己的思考重新整合似的。
「因為身份和性別的差異,人生軌跡在一出生的時候就被鎖定了……一眼看上去似乎很有效率。畢竟出生起未來就已經被決定好了,本人只要朝著既定目標前進就好。但是人不是生來就有自己改走的路的才能的。領主的兒子不一定有當領主的才能。商人的兒子也不是一定就擅長與商業的。如果能夠通過努力就能填平才能的溝壑的話還好……在既定的未來面前,有多少人會付出相應的努力呢?當然我也不是說一個努力的人都沒有……」
貝倫的話讓我目瞪口呆。
我理解了,他的話的真意。
這真是,及其過分的言論。
但是這些言論,絕對不能無視。
「將來已經被決定了的話,人的成長餘地會變得很小,而且,本來應該有的才能會也因此不被認知,無法發揮。無論構築怎樣的政治體制,在這種被封閉和侷限的環境下總會走到死路的。」
「……也就是說,你對身份制度……特別是貴族的存在抱有疑問是嗎?」
「製造那個地獄的是,貴族。我認為是因為未來已經被決定了就肆意胡來的人太多,才會導致這個結果。」
他的話否定了現存的身份制度。
是顛覆國家根底的謬論。
「但是貝倫,就算真如你所說的,『不靠出生而是靠人的氣質和才能來決定將來』……簡單的說,就是實力主義社會……成為那種社會了,那麼向著同樣道路前進的同志不會開始互相牽制嗎?」
「正如您所預想的。……在這之前,我不是全面否定貴族制度。事物總是一體兩面的。預先確定繼承者的話,會省略無畏的鬥爭,事情能夠圓滑的持續,這也是貴族制度的優點。」
「……那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人的意識不變的話,結果也不會變化』這一點。殿下,剛才我說的話是謬論吧。……但是這個謬論甚至沒有被人討論過。這就是問題。」
「到底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環境,人連一點可能性都沒有。『必須要這樣』這種想法讓思維變得固執,連可選擇的選項都沒有。為什麼人民不能參與政治?為什麼要阻止女性進入社會?姐姐也是一樣的。她如果是男人的話,國家絕對不會放走她。就算是個女人……她的能力看她在阿爾梅裡亞公爵領所做的一切就看得出來。與隔海相望的國家結親的利益有多少我並不清楚……但是我個人認為,絕對沒有失去姐姐的損失來的大。但是我們國家的常識,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女性『應該』主內,女性還是結婚生子『比較好』,『反正』必須要結婚就找個好點的……就是因為有這種想法作為前提,誰也不對這個結親產生異議。被常識的牢籠困住,忽略了國家可能的損失。」
「……真是刺耳啊。被常識的牢籠所困嗎……」
「回歸正題,蕾蒂西亞大人。您問我是否會不甘心和後悔,這就是我的回答。就算是不甘心這種感情,我都覺得有違和感。姐姐是長子,而且能力優秀。能力比不上姐姐這一點讓我很不甘心,但是我絕沒有姐姐是個女人就怎麼的情感。我的想法就是這樣,因此我希望能讓姐姐作為阿爾梅裡亞公爵領領主留在這裡。」
貝倫的話語讓蕾蒂西亞笑容滿面。
「王兄,我想說的話,正是貝倫剛剛所說的話哦。」
「……什麼?」
「誒呀王兄。您忘記了嗎?我可是,來告訴你我想成為王的喲。」
這句話,讓貝倫震驚的睜大了雙眼。
「……這個國家的半邊天是女性。然而參與國政的人卻全是男性……這樣的政策,只會偏向單方面的視點。就算是祖母繼承女王的位置的時候,也只是被當做承接父王繼任的過度而已。正因如此,我要成為第一任女王,為政策導入全新的視點。為國民創造出擁有可能性的機會,創造出全新的價值觀。」
蕾蒂用明確的語調向迪恩傳達了她的想法。
「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王兄已經用巨大的鑿子把國家的統治機構斬碎了。現在已經是被破壞的狀態。在這之後就是創造了。就由我來進行創造。關於實務方面,我已經與王兄比肩,在各處也做了很多安排。關於我的實務能力,王兄是最清楚的吧?」
她把話一說完,我便不假思索地笑了。
「哈哈哈……!沒想到你的期望是這個,我真是完全沒發現啊。」
「■■……看來我,傳達得很好呢。」
兩人一起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你的實務經驗已經比那些呆瓜大臣要好得多,能力方面沒有什麼顧慮。有祖母大人作為你的後盾和商量的人。還真不是夢話啊。之後只要阿爾弗雷德王子和愛德華王子發生什麼事情的話貴族們也無話可說了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要進行政變哦,王兄。」
不幸闖入這個場合的貝倫,被我和蕾蒂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你說的沒錯啊。但是蕾蒂,現在你的腦袋裡的想法,還只是個夢哦?之後你一定會在現實碰壁,被否定,即便如此你也要在現實社會裡實現你的想法嗎?」
「王兄,沒有理想,和毫無目的的彷徨有什麼區別。只要能成為王,無論是被否定,遇到不可預料的事情,我也會朝著夢想奮鬥,繼續望著前方的。布滿靳棘的道路什麼的,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她的眼神是認真,包含著覺悟的。。
「……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蕾蒂,我對二王子下的最後一手是什麼,你知道嗎?」
「那是肯定。」
蕾蒂悄悄在我耳邊說了兩三句話。
我以點頭來回應。
「那麼,王兄你就安心去往戰場吧。收拾善後就交給我。」
「……我可沒期望妹妹做到那個份上哦。但是……你都知道到這個程度了,我也可以安心奔赴北方了吧。」
「是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迅速對應。王兄只要集中在戰爭上就好。……我會在王都為王兄祈禱勝利的。」
鐘聲響起,那是莊嚴而沉重的音色。
聽到鐘聲,我站起身。
「我走了。」
「一路平安。」
「為您祈禱勝利。」
於是我感受著蕾蒂西亞和貝倫的視線,將房間拋到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