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一根藤上兩個苗
風靈國, 女子天生力大無窮, 戰爭以她們為主力軍,久而久之, 就形成了以女子為尊的格局。
方杉所處的地方是江湖,是以女尊男卑的格局並不是很明顯。
風靈國外貌上偏愛柔弱嬌美的男子,女子因為矮容易遭同類歧視, 男子則會因為生得高大而被歸為醜陋。很不幸,魏蘇慎在世人眼中處於醜的人神共憤的這種境界。
方杉傳音道:“其實基本的審美是不變的。這種美醜觀念,更多的是以歧視作為分水嶺。”
魏蘇慎淡淡道:“你安心, 我會有自信地‘醜’下去。”
“……”
“這位公子……”适才還充滿殺氣的女子瞬間轉換態度:“你是迷路了麼, 還是……”說著冷冷望著魏蘇慎:“被歹人脅迫?”
方杉正在想要不要給魏蘇慎安排一個老父親的人設,後者已經先一步開口:“我是他哥。”
酒醉的幾人此刻全醒了,連同死靈宮的巡山弟子一同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他們,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結拜兄弟?”
魏蘇慎:“親的。”
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方杉似乎打了個寒顫, 可憐兮兮道:“我有點冷。”
面對這麼一隻婊的讓人憐愛的小仙男, 眾人爭搶著脫掉外衫往他身上披。方杉垂著頭, 根本看不清表情:“請問最近的客棧在哪裡?我們想要借宿。”
借宿當然沒問題,巡山弟子為難地望著他身邊的魏蘇慎:“想要進入我死靈宮的地界,必須要……”
不再說話,指了指自己的臉。
方杉眼睛笑彎了:“你的酒窩真好看。”
那位巡山弟子面色刹那間就變得有點紅。
方杉心中暗歎,還是個純情的。
剛剛開口的巡山弟子有些無措,本來是想告訴他只有靠臉才能進入死靈宮的範圍,被誤解了後, 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說出真相。女子碰了碰身邊的同門,大家要麼抬頭望月亮,要麼低頭看石子,誰都不願意出言得罪美人。
方杉主動說話:“其實這裡的規矩我有所耳聞,但哥哥是我的血肉之親,要讓我拋棄他獨自享受好的生活,我做不到!”
說著就要往樹上撞。
這個情節發展誰都沒有料到,方杉見無人阻攔後及時刹車,距離他0.001米就是粗壯的樹幹,咬牙扯著魏蘇慎的衣角,恨鐵不成鋼道:“你倒是拉我一下!”
質問的語氣下,是其餘人隱忍的悶笑聲。
見目的得逞,方杉收起精分的演技。高嶺之花只會給人距離感,他還需要一個有趣的靈魂。就好比現在,高冷的冰山男想耍小心機,結果不小心露餡後的羞窘,足以用反差萌征服他人的愛美之心。
方杉挑了挑眉,沖魏蘇慎暗送秋波……有沒有被我的演技震撼?
魏蘇慎無動於衷,很早之前是有,到後來,就被震麻木了。
巡山弟子中地位最高的拿出一張面紗:“讓你哥哥先蒙面,等我們稟報宮主後,再行決定。”
方杉和魏蘇慎暫時被安排在最週邊的一個廟裡,這裡早就衰敗,連大佛表面的漆都掉了一層。送他們來的巡山弟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你們先將就一晚上,最快也要等明早才能通知宮主。”
死靈宮宮主有嚴格的作息時間表,現在正是睡美人覺的時間,要是敢打擾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
方杉冷冷淡淡‘恩’了一聲,又恢復清高美人的姿態。送他們來的死靈宮弟子只覺得心裡癢癢的,她見過各式各樣的美人,有的美得像一朵花,有的美得像一泓清泉,但美得像貓一樣,時而狡黠,時而高冷,還是頭一回見聞。
剛想來一次完整的自我介紹,方杉掩著嘴打了個呵欠,一副我困了你快滾的樣子。被利用完就扔反而讓後者對他高看一眼,乖乖退走了。
沒有外人說話要方便許多,方杉用短短兩個字表達了千言萬語:“如何?”
魏蘇慎繼續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方杉:“各花入各眼。萬種風情盡皆彙聚在死靈宮,再美,能引起別人興趣的才算好。”
他說的頭頭是道,魏蘇慎只覺自己被套路了那麼多次並不冤。
“護住我的髮型。”
方杉伸了個懶腰,背對背和他靠著,以仰著臉的姿勢入睡。魏蘇慎盯著不遠處的佛像看了大半個晚上,看不見彼此的情況下身體的觸覺更加靈敏,背後的小腦袋不時往下滑一下,魏蘇慎微微側過頭,知道再不阻止,就會有一個雞窩爆炸頭誕生。
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歸伸手阻止了腦袋的繼續下滑,轉而讓他靠在肩頭。
方杉一夜無夢,清晨醒來時先去河邊洗了把臉,左右晃了下腦袋:“本以為會睡不好的。”
魏蘇慎:“世界上只有一種人睡眠品質從來不會受到影響。”
方杉笑眯眯走過來,主動抓起他的手勾起自己的下巴,做出調戲的動作:“這個時候,宿主該對我說,你個小沒良心的。”
“……”
方杉還想多說幾句,忽然耳朵動了動:“有人來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門口來了一輛馬車,負責趕車的是昨夜的幾個巡山弟子之一。她看到方杉時明顯晃了下神,昨晚天色太暗,大概能看出個完美的輪廓,如今在日光下,這張臉才是真正的攝人心魂。
方杉:“又見面了。”
巡山弟子穩了穩心神:“宮主讓我帶你們過去,承諾如果你的美貌能打動他,就同意你們留下。”
方杉謝過後上了馬車,不著痕跡問了幾句關於宮主的話,巡山弟子神情有些古怪:“宮主……是個好人,在不觸碰底線的情況下。”
方杉:“底線都包括什麼?”
巡山弟子:“ 不能吵醒午睡的宮主,但要保證宮主午睡的時間不超過半炷香;飯不能做得太好吃,也不能做得太難吃,因為好吃了容易貪食發胖,難吃的無法下嚥……”
聽到後面,方杉忍不住打斷:“你們為什麼沒有造反?”
“慎言!”巡山弟子面色陡然嚴肅:“任何人不得詆毀宮主。”
訓斥完後冷著一張臉開始趕馬車,車簾落下的時候方杉聽到她小聲嗶嗶了一句:“還不是因為打不過。”
要是能打的過早就往死裡打了!
方杉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下魏蘇慎:“不要讓我在你眼中看到情感共鳴。”
魏蘇慎收回目光:“你多慮了。”
方杉:“看著我的眼睛說。”
魏蘇慎選擇閉目養神。
若說這江湖中最不講規矩和道理的地方,非死靈宮莫屬。
一言以蔽之:認臉不認人。
死靈宮建的極其奢華,哪怕是在幾百米外,看到的一片瓦礫,都能感覺到金錢賦予它的珠光寶氣。
方杉很喜歡這樣的設計:“你們的宮主,是個很有品位的人。”
巡山弟子第一次看他的眼神有了別的情緒,意思是年紀輕輕腦子就不好使了。
和方杉預想中的不同,死靈宮並非美女如雲,甚至連能看到的人都很少。
巡山弟子解釋道:“這個時間段,大家都在後山練武。”
方杉指了指空蕩蕩的門口:“護衛呢?”
巡山弟子搖頭:“不需要。”見方杉表達出疑惑,語帶深意道:“這世上沒有人敢擅闖死靈宮。”
一路仿若無人之境,真正踏入主殿時,迎面而來的是一陣誇張的香味。待看清椅子上坐的人,方杉不免有些驚訝,一宮之主竟然是個男人?
被他注視的人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黑髮如瀑布一般從椅背傾斜而下,雙目含著一層霧氣,如同常年都睡不醒一樣。
“膚如凝脂,長腿細腰……世所罕見。”點評完方杉,死靈宮主又瞥了眼魏蘇慎,眼中的朦朧蕩然無存,修長白皙的手指顫顫巍巍伸到半空中,爾後從懷中掏出一張繡花小手帕,蒙住眼睛,哆哆嗦嗦道:“親兄弟?”
早前弟子稟報時,他還不以為意,現在看來這二人反差實在有些大。
魏蘇慎面無表情:“雙胞胎。”
方杉低聲道:“別欺負人家讀書少。”
死靈宮宮主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在扶手上輕輕一拍,椅子瞬間出現裂痕,眼看就要四分五裂,又因為極高的內力控制住暫時維繫固有的狀態:“你覺得我很好騙?”
“是實話。”魏蘇慎淡淡道:“我們有心靈感應,非但如此,無論誰受傷,另一方都會有或多或少的感覺。”
方杉聽到他的話沒有任何異色,配合著認真道:“一些深入的交流也包含在這個範圍。”
死靈宮宮主眼皮挑個不停,突然站起身,靠著內力維持著的椅子徹底碎成粉末。陪同而來的巡山弟子目中染上一絲絕望……宮主的實力更強了,這就代表著離推翻暴政又遠了一步。
方杉不知道這是要打什麼主意,語氣卻是格外的真誠:“啊,天上有人間無的宮主大人,為何你的眼睛像秋水一樣動人?”
死靈宮宮主因為他的讚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然而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朝為魏蘇慎看去:“既然是雙胞胎,想必你的語言藝術不再他之下。”
死靈宮宮主目光何等犀利,完全可以肯定這兩人絕對不是雙胞胎,並且性格大相徑庭。
就在他作出判斷的瞬間,魏蘇慎已然開口,聲音毫無波動地‘啊’了起來:“你的胸懷像山一樣開闊,你的……”
到底是出版過《東宮生存手冊》的男人,在這方面的造詣甚至超過了方杉,死靈宮宮主胃裡已經開始沸騰,魏蘇慎有別于方杉,字正腔圓但語氣冷淡,聽上去就像一首十分有節奏感的歌曲,硬生生被拖慢了半拍。
“住口!”他的身上洩露出一絲殺氣,礙于對方現在背負著方杉親哥哥的身份,忍住沒動手:“給他們安排住處。”
後知後覺的巡山弟子點了點頭,一出門快速往前走了兩步,拉開同兩人間的距離。方才那一通不知所謂的讚美,有些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