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
第七章 毒龍谷
當夜,老酒鬼照例大醉。第二天,天才濛濛亮,老酒鬼即將朱元峰推醒,叫道:“起來,起來!”
朱元峰一啊,忙自床上跳下道:“是不是蔡姑娘來了?”
老酒鬼道:“不是。”
朱元峰惑然道:“那麼——”
老酒鬼道:“忘了今天是重陽了麼?佳節當前,不可虛度,來,我們到山上去獵點新鮮野味,好痛痛快快醉上一醉!”
朱元峰聽得好氣又好笑,這酒鬼天天醉鄉中,現在還說要好好醉上一醉,就像以往喝的酒都不算數似的。
不過,他覺得上山活動活動也好,於是便隨老酒鬼登山進入一片森林。老酒鬼什麼獵具也沒有帶,但入了眼的飛禽走獸,卻一隻跑不掉,他比兔子竄得快,比猴子爬得高,並且大傢伙不要專揀小的抓,先後不到一個時辰,就被他擒獲兩隻果子狸,一對山雞,采得一大堆不知名的瓜果。
從老酒鬼行獵的身手上,朱元峰看出,老酒鬼的武功至少要比追魂叟等人強上一倍有餘。這是一件駭人的發現,他想不到毒龍谷中竟住著這麼一名怪傑,而這位怪傑在毒龍谷之身份,卻只是一個低下的看門小老頭而已。
回來,經過一陣忙碌,酒餚俱備,朱元峰更又發現,老酒鬼居然還是一名好廚師。配料得當,火候適中,四五樣菜,不慌不忙地就做出來了。
時已近午,今天,蔡柵柵看情形又是不會出現的了。朱元峰想到恨處,真恨不得衝去谷中,將那丫頭拖出來好好打上一頓才稱心!
朱元峰由於心情欠佳,也破例陪老酒鬼喝了一杯,不過,他再不喝第二杯了,老酒鬼道:“喝呀!明太祖說過:“酒,天之美祿也!’來,娃兒,‘一杯能消千古愁’!”
朱元峰搖頭笑道:“謝了,以酒澆愁愁更愁。況在下年事尚輕,消愁之法盡多,尚不至借助於酒,小飲誠佳事,但對我輩待學的年輕人,終究有害無益。”
老酒鬼張目道:“舍菸酒而外,尚有何法消愁?”
朱元峰笑道:“這得看你愁因何在,方能下定了。譬如說:沒有官做,想想‘無官一身輕’。沒有財富,想想‘草食,瓢飲,回也不改其樂’。遇上該罵的人,就罵他一句;遇上該殺的就賞他一刀或一劍!”
老酒鬼笑道:“全是空話,試問,你小子現在給姍姍那丫頭耍了,她說第二天就來,結果卻是一連三天不見人影,這份愁你小子如何消去?”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簡單得很。”
老酒鬼滿乾一杯,抹嘴道:“願聞其詳。”
朱元峰笑道:“一句話,就當沒這回事!”
老酒鬼一哦道:“怎麼說?”
朱元峰站起來道:“換句話說,就當從來沒有遇見這位蔡大小姐其人。抱歉得很,趁著時光還早,小可想就此告辭了!”
老酒鬼忙叫道:“坐下,坐下!”
朱元峰不便峻拒,只好又坐下來,問道:“酒翁有何吩咐?”
老酒鬼又幹了一杯,正容道:“娃兒,關於喝酒,你有你的看姑且不去論它,但對於等那丫頭一事,你娃兒可錯了!”
朱元峰笑道:“借句話用用,‘願聞其詳’。”
老酒鬼正容接下去道:“酒鬼說那丫頭耍你,不過是說笑而已。試想:她丫頭既然將你自關洛帶來這裡,顯然出於一片誠心,有什麼理由拿你放在酒鬼這兒乾擱著?為人行事須得退一步想,你就不能體諒到,那丫頭在谷中,或許為他事所纏所牽嗎?”
朱元峰連忙謝罪道:“酒翁此言甚是,在下的確太性急了點了。”
老酒鬼揚頭道:年輕人性急乃屬在所難免,同時也不算什麼壞事,性急,正代表著活力和進取,否則又與老衰之人何異?”
老酒鬼接著舉杯道:“來,說歸說,喝歸喝,再乾一杯,一杯就好!”
朱元峰舉杯道:“在下願意坐著陪,酒卻不想喝。”
老酒鬼詫異道:“為什麼?”
朱元峰委婉答道“在下已經說過了,年齡和環境,都不容許在下對酒發生興趣。”
老酒鬼咦了一聲道:“你又不像酒鬼這樣天天喝,偶一為之何妨?”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有了‘偶一’也許就禁不了‘偶二’,酒翁是過來人,應該知道,任何習慣,往往都從‘偶爾’開始,酒翁的酒——酒量——咳,試問是‘有意’培養起來的麼?”
老酒鬼搖頭嘆道:“孺子不可教也!”
朱元峰又笑了一下道:“據在下所知,仙家以酒為藥,足證酒確有益於人,惟須節量,僅能小飲微醉,似酒翁如此日必一醉,不亦甚苦那?”
老酒鬼連盡三杯,大搖其頭道:“小子不解酒趣也!昔人有言:“願得酒滿數百斜,四時甘味置兩頭,右手持酒杯,左手持羈螫,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事矣’!此論誠至見也。至於程度問題,酒猶兵也。兵可千日不用,而不可一日無備;酒可千日不飲,而不可一飲不醉!”
朱元峰大笑,老酒鬼更放聲高歌起來:
花眼才紅甚酒看,藥心抽綠帶煙鋤。
筆耕雖未儲三載,酒戰猶能勝百天。
世間事一葫蘆……
老酒鬼自稱書香世家,顯然絕非虛言。
老酒鬼酒量豪,酒德也佳,看到老酒鬼此刻這種陶然欲仙的神態,朱元峰幾乎覺得醉上一次也不是壞事。
老酒鬼歌罷舉杯脫視而笑道:“盡興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