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
第五章 楊花仙子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爆竹聲中,黃安出現了皮膚黑黑的一對年輕的俊主丑童。
新正,初五,黃安東大街的新城隍廟前圍滿了人。
噢,賣藝的。
賣藝的全部是五個人,一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人和一個青布包頭、滿臉皺紋的老婆子敲打著鑼鼓。一個身材普通的中年人拿著一對飛索流星,飛短流長,吞吐自如地四面通住閒人,維持著場子。場子中心站著一對年輕男女,那個女的也還罷了,那個男的可英俊得緊。女的約莫二十四五歲,姿色中等,一雙眼睛卻相當媚人,她看你,就像愛上了你,欲笑不笑地,勾人心魂。男的看上去似乎是三十出頭,劍眉星目、眼神如芒,威校四射,只是雙珠翻滾不定,透著一派機詐詭譎。
道具箱上飄著一面黃旗,旗上寫著:“四海雜耍團”。
這時,觀眾陣角已定,耍流星的那個中年漢子又向四周人群裝出笑臉招呼了一圈,然後走回場心,場心的男女向兩旁一退,鑼鼓密密地敲響了。
耍流星的漢子一個羅圈兒揖之後,隨即悶聲不響地將一對流星耍將起來。
只見他,左伸右縮,上拋下墮,或招手,或舉足,一會兒繞行急走,一會兒前進後退。兩個拳頭大小的紫銅流星,連著一根約有兩丈長的絞絲軟索,有如一條雙頭靈蛇,滿空飛閃,活似漫天流螢。耍到急處,兩手齊放,索繞胸腹,上盤頭頸,下盤腿足,肩搖臂晃,驚險百出,妙趣橫生。
驀地一記響鑼,索收錘藏——人群中響起一片掌聲。
漢子立在當場,臉不紅,氣不喘,雙手各執一星,笑容可掬地仰舉以拳,又是一個羅圈兒揖,然後朗聲發話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一陣鑼鼓聲。
“兄弟滿四海,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又是一陣鑼鼓聲。
“四海雜耍,小團體!兄弟黃大,小團體裡的小人物。心慌不能吃熱粥,跑馬不能看三國,好的在後頭,諸君子,耐點性子,小的只是唱的開鑼戲,不成玩意兒。”
漢子交代了開場白,又敲了兩下兒鑼鼓,這才抱拳正式宣告道:“四海一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志一同,嗜武威性。目的是以武會友,順便博點過路盤纏。賞賜固然拜領,較技更是歡迎。”
漢子說至此處,西首靜立的女人這時突然揚聲笑喝道:“呸,那漢子,我來問你。”
漢子漫聲應道:“娘子指教則個。”
女人笑道:“你有些什麼能耐,居然口出大言?”
漢子一拍胸,大聲道:“長拳十八打,沾衣十八跌,十八般武藝,樣樣皆精。娘子聽清楚點,我黃大一可說的是你。”
漢子說罷,做了個鬼臉,用手朝女人一指,躬身而退。
眾人哄然大笑。
東南角,人群中,一個青衣小帽,坐相甚為醜怪的小廝趁著眾人哄笑之際,輕輕一扯他身旁一位身材修偉,皮膚黑黑,看上去頗為英挺的書生,悄聲道:“看出什麼端倪沒有?”
書生注目場心,悄聲答道:“耍流星的就是竹牌一。”
丑小廝輕啊了一聲又道:“其他幾人呢?”
書生輕聲道:“現在還不知道。”
丑小廝道:“看樣子都是一夥吧。”
書生點點頭。
丑小廝又道:“那兩個老的地位可是高些?”
書生搖搖頭道:“不,應該是那個英俊的男子。”
丑小廝道:“你怎知道?”
書生道:“也許我會猜錯,不過,看下去吧,唔,噤聲。”
這時,那個年約二十四五,眼梢帶俏的女人已經在眾人哄笑聲中款步走至場心。
女人在場心立定,週遭立即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瞪直了一雙貪婪的眼睛。
女人分向四方微微一福,含笑開言道:“小女子黃素英,向黃安各位父老兄弟問好。小女子幼秉家學粗知三五路拳腳,與家兄黃大,投入四海,為的就是會會天下高人,四海豪傑,學兩手新招,增長幾分見識,各位看官中,如有行家會人,小女子這廂候教。”
四面悄然。
自稱黃素英的那個女人見無人答應,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不屬的笑意,繼續含笑說道:“想不到恁大一座黃安城,竟沒有一位方家,實在是遺憾之至。好好,小女子只有獨自現五了。”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一聲冷笑。因為觀眾全都屏息以待,寂靜中那一聲冷笑便顯得份外刺耳。那女人聞聲臉色驀然一緊,一個急轉,雙拳一抱,高舉平肩,朝向發聲的西北方面,朗聲招呼道:“請恕小女子失言,何方高人,即請現身指教。”
全場數百對眼光立刻全都集中向西北方,可是,西北角的觀眾此刻也均東張西望,自相尋找發聲冷笑之人,到後來,彼此面面相覷,根本就看不出那一聲冷笑究系何人所發。
那女子等了很久,見無人出面答話,冷笑一聲,逕自場心後退數步,立定身軀,抱拳左右一舉,然後左臂平伸,右臂曲於腰際,右手握拳,左手現掌,以“龍藏虎現”一式開了門戶。
跟著,左肘右橫,右拳前伸上搗,拳演“金龍戲水”,修地右腳急退半步,撲地半跪,左手上托,右掌五指虛抓。招變“餓虎臥平崗”。
再見她,跟身而起,雙掌平推,“雙龍出手”,雙單倏縮,“蛟龍入洞”。而後,“月裡藏花”,“百鳥歸巢”,一招一式地引申慢演。手、眼、身、步、腰,渾然一體,精役氣,氣使神,一路拳法使將開來,著實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