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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起來連自己都綠》第29章
28.

回到房裡,我不由得想公主夫婦說的話,方才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不知所措,連帶著腦子也難轉動。

現下回想起來,公主娘親先問我如何看柳潮,待我回答了便告誡我切莫三心二意,那這事情多半與柳潮有關係。

與柳潮有關便罷,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誤會與柳潮有那撕扯袖子的不正當關係。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同柳潮這輩子怕是命定地要被綁在一起,誰也別想甩開誰往他處去。

只是這“朝三暮四”又是從哪裡找來安在我頭上的罪名啊?

我煩躁地踢了一腳床柱,一旁繫著的帳子微微抖動,透出外邊晃動的燭光來,看得人更加氣悶。

柳潮、柳潮,又是柳潮!

這混賬惹我惱、惹我憂,在我感動萬分時又要從某個犄角旮旯裡忽然蹦出來,扮著鬼臉將我嚇個半死。

我甚至有些後悔五歲那年在後花園裡的一哭,從此招惹來這麼個麻煩精。可這念想才在心裡隱隱冒出個頭,就被某個身影猛一腳下去,不由分說地踩癟了。

這個身影,正是前些天站在夜色中的柳潮,他逆著遊廊處的光對我說話,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死皮賴臉地鑽進了我的耳朵,和他身後那傍晚時分必定被點起的燈火一般,數著時辰叫囂著自己的存在,引著我去細想他話裡隱藏的東西。

我翻了個身,心想明日起來定要先問問虞嘉敏,千秋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翌日,不待我找到虞嘉敏,沈邈先上門來了。

往日裡見沈邈來公主府,即使他是為了應駙馬爹的邀約而來,我都歡喜得不得了,若是單獨來找我,我不需憑風都能飛到天上去。

但這一次,除了欣喜,我心中更多的是不安,總覺得沈邈並不是如浣星傳達給我的消息那樣,單純來看我病是否好了的。

公主府一家從千秋宴回來便覺著我與柳潮有些了什麼,沈邈昨日也在,保不齊那流言也飛到了他耳朵裡呢。

於是在沈邈進門的那一刻,我就緊張兮兮地觀察起了他的神色。

畢竟在這幾年裡,我都宣稱自己喜歡的是女兒家,可不想一個晚上就莫名其妙地變作了一個男女不忌的混賬。

但似乎是因為我表現地過分緊張了些,沈邈反而誤會了。

他皺著眉毛問:“清行的病還沒好嗎?”

我連忙道:“不不不...昨日便好了,若是燒到今天,豈不是要燒作個傻子。”

沈邈聞言笑了笑,竟然伸出手覆蓋在我的額頭上,我不由得抖了抖。他的手分明偏涼,卻散發熱氣灼燒著我的臉。

幸好沈邈只是摸了摸我的額頭便收回了手,他若是再碰得久一點,我便要溫病復發了。

他竟然還接過我的玩笑話,感歎:“幸好沒燒作個小傻子。”

過了一會兒,沈邈又道:“那日才將你送進院子,天家便傳了急詔,只得匆匆走了,便不清楚你是怎樣染上風寒的。”

我即使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打量沈邈的表情,也猜不透他是聽聞了什麼後的試探,還是為關心我而問。

不論是哪一種,我都平靜不下來。

於是我只好老老實實地交代:“是我那日與別人喝了些冷酒,回來時又吹了風。”

“但是...”我不想在沈邈心裡留下個貪圖玩樂的形象,接著強調,“我也不過了兩三杯,怎料得就這樣了。”

沈邈卻不似從前那般與我講些道理,反而問道:“是與子瀾兄一同飲的酒嗎?”

我心裡莫名“咯噔”一聲,竟有種背著夫人去外邊偷香被識破的尷尬。我連忙揮開這陡然生出的破想法,繼續交代:“正...正是與柳子瀾。”

沈邈笑道:“聽清行這語氣,倒不像是與子瀾兄喝了酒,反倒是往天牢裡走了一遭。”

沈邈難得地開了玩笑,但我連半份用來驚訝的心思都勻不開。何況他臉上的笑,像是被秋雲罩住的月一般,依舊溫柔,卻不真切。

我看著沈邈,支支吾吾喚了聲“阿兄”,隨後半句話也憋不出。我現下恨不得悄無聲息地變小了,順著衣襟爬到他的胸口上,聽聽他的心音。

最後是沈邈摸了摸我的頭,道:“見你不再發熱,便也安心。我另有些事情要做,也該走了。”

我看著沈邈走出房門,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游離在心裡,用力一抓,卻又散成了捉摸不住的一團霧,只留下點濕漉漉的水汽。

“阿兄!”我不由得再喚了一聲,沈邈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我。

我道:“若有什麼想與我說的,千萬別憋在心裡。”

“阿兄...知道。”他沒有自稱“我”,把“阿兄”兩個字咬地很重。

媽的,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怎麼大家都這般不對勁????

我現在就得找虞嘉敏問個清楚!

“喲,小負心漢來了呀。”嘉敏阿姊打趣道。

我心裡本就亂糟糟的,哪裡聽得虞嘉敏這胡話,立馬搶過她手中的畫本,扔進浣星懷裡,示意她們都退下。

虞嘉敏也不生氣,只道:“怎麼了、怎麼,如何地脾氣一天天見長呢。”

我心說小爺我真正的脾氣你見了怕是要後悔死,最後還是按捺住脾氣問:“阿姊,昨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呀?”

虞嘉敏想了想道:“那個被阿兄教訓過的杜望賊心不死,又想陷污蔑沈大哥與柳家郎有私情,卻不料將你牽扯進來了。”

“杜望?”我罵道:“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

“誰知道呢”虞嘉敏也啐了一口“阿父與阿兄正在說話呢,那東西瘸著腿就上來了,口稱著柳家郎與沈大哥有私情,卻又同在朝中為官,是違了律法,還說自己手中有證據。”

上輩子沈邈進了柳府便不得科舉便是因著這個,我朝男子雖可相戀、嫁娶,卻斷沒有同在仕途的道理。說到底,還不是將愛慕同性的男子當一般女兒家看待。

如今沈邈在朝中擔著重任,柳潮前年也想著法子謀了個官職。

只是...

我疑惑道:“瘸了腿...禮哥這麼威猛,前些日子將那龜兒子的腿都打斷了?”

虞嘉敏被我一句“龜兒子”嚇到,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又繼續說——

原來老天都看不過眼,杜望這龜兒子前些日子騎馬時,馬受驚摔壞了腿,卻顛倒黑白說是沈邈、柳潮二人作為,只因自己撞破了兩人有私,被懷恨在心。

這樣胡言亂語在公主府跟前講了一通,說什麼望公主娘不可徇私包庇,當正家風。

目的便是想扯上那條男子相戀的律法,把沈邈予柳潮隨意一個的仕途搞黃了。

至於那證據,不過是張蓋了柳潮私印、顯著柳潮字跡的破紙。

“不過那上頭的詩的確是寫給男子的。”虞嘉敏添到。

我暗暗罵道,柳潮和我是一般文賦不通的草包,怎麼做起詩來左一首、右一首的,還在留在了杜望手裡。

“重點是這事情如何牽扯上了我啊!”我打斷了虞嘉敏講話本般的起承轉合。

“別說這詩還可能是假的的,就算是真的,杜望也翻不出什麼水花來。不過鬧了場需要善後的笑話。”虞嘉敏幽幽看了我一眼,“但你那柳郎君卻是個不怕事大的,站出來說那詩分明不是寫給沈邈,確是要贈予你的。阿父阿母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虞嘉敏還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柳潮的語氣:“你這瞎了眼的狗東西,連爺寫了什麼都不清楚,拿著張紙就來胡浸了!”

說罷,虞嘉敏喝了茶,應該是嫌棄自己方才說的髒話。

她又問道:“所以小弟呀,你那精怪故事裡的書生,到底是沈大哥,還是這柳潮啊?”

“亦或說你這小精怪花心得很,有兩位書生呢?”

虞嘉敏還在喋喋不休,我已經神魂出竅,什麼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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