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的建議
徐晉源噴出一口血後,清醒了過來。他睜開紅腫模糊的眼睛,秦蕭驚慌失措的臉就撞進了視線中。
他心中又暖又酸,什麼閉關修煉二百年到化神期才通過拂曦鏡倒轉時空,分明就是在閉關養傷!被那麼多魂魄同時啃噬肉身魂魄,若非秦蕭修為極高,換個人怕是當場就要身亡了!
而他也明白了為什麼在他說自己死得太過簡單時,秦蕭問的那句「你只記得這些了麼」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他上輩子確實死得挺慘的,真真正正的屍骨無存。
他之所以能帶著記憶回到過去,一是因為秦蕭開啟了拂曦鏡,二應該也有復形回神丹的作用。
只是復形回神丹是需要死者至少保留一絲元神,才能夠生效。
他不知道是不是秦蕭又做了什麼,他也不準備去想了,他此刻只想擁抱秦蕭。
他也這麼做了。
秦蕭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更加不知所措,怔愣了片刻後,緩緩抬起胳膊想要回抱住他。
就在這時,纏繞在秦蕭左臂上的紅色光鏈忽然失去了光亮,接著發出輕微的一聲「嗒」,如一根普通的黑色繩子一般掉落在地上。
徐晉源和秦蕭都愣住了,徐晉源眼睛茫然一瞬,飽脹得快要溢出的情緒被這繩子打斷,心中升起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難道擁抱是解開這個東西的關鍵麼?
「呃……」旁邊的懷薇真人撿起那根黑色的繩子,似是很無奈,又不得不裝得自己比較懂,乾笑了一聲道:「這玩意是有時間限制的,呵呵。」
懷薇真人剛說完話,忽然覺得秦蕭的身體微微一抖,接著就見秦蕭放開了徐晉源,轉過頭看他。
秦蕭的眼裡哪還有剛剛的焦躁,分明是溫柔一片,還有一絲慶幸與……懷薇真人說不上來,但他被嚇到了。
這是什麼眼神!幽頌你還好麼!
懷薇真人被嚇得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腳也下意識後撤了一步,結果被凳子拌到,差點摔個嘴啃地。
「懷薇師兄,我有事要跟晉源單獨說。」秦蕭聲線溫柔道。
「我我……我知道,我這就打算走了,你別看我了,快轉過去!」懷薇真人不顧形象地差點就做出連滾帶爬的姿勢了,但臨走還不忘把黑色繩子也順走。
當房門被關上,屋裡就只剩下徐晉源和秦蕭兩個人。
徐晉源只看一眼,就知道此刻的秦蕭是上輩子的秦蕭。
徐晉源再次抱住了秦蕭,聲音哽咽道:「我都想起來了,你好傻,為什麼要那麼做?你不知道你會魂飛魄散麼?為什麼要把那些魂魄往自己身上吸引?玄冥御魂劍的御魂術可不是那麼用的!」
上輩子的秦蕭緊緊回抱著他,聲音清澈如山間的清泉:「我只想盡力彌補你犯下的錯。」
徐晉源一怔,然後喃喃道:「這輩子的你也是這麼說的,倘若我犯下什麼大錯,他會替我贖罪,盡力卻彌補我造成的傷害。」
他突然好想見這輩子的秦蕭,瘋狂地想見他!可是要想見到他,眼前這個秦蕭就要消失。
他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中,而對面的秦蕭眸光卻忽然一暗。
上輩子的秦蕭咬了咬下唇,似乎做了個萬分艱難的決定,他忽然扶住徐晉源的肩頭,聲線帶著幾不可察地顫抖問:「晉源,你之前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現在回答你。我……喜歡你,從陳師叔帶你走進碧寒殿的那天我就喜歡你了!你呢?你上輩子……可……可曾喜歡過我一分?」
這幾句話彷彿閃電一般,將徐晉源劈得定在了原地。他雙眼睜得如鵪鶉蛋一般,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蕭瞭然地露出一抹苦笑,他苦澀地閉上了雙眼。
徐晉源這時也反應過來,心裡忽然也痛了起來,他伸手去抓秦蕭的肩膀,聲音再次哽咽起來:「秦蕭,我……」
秦蕭睜開眼睛,又恢復了溫柔至極的眼神。他搖了搖頭,笑道:「我沒事,我早就有所感覺了,只是不死心才問的。那你……可喜歡他?這輩子的我?」
「我……」
徐晉源再次被驚到,只是這次一抹緋紅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飛上了他的臉頰。
秦蕭本已掩藏好的哀傷又冒了出來,他垂下頭,卻忍不住笑了出來:「晉源,我好不服氣。」
他說著,又抬起頭看向徐晉源,眼裡帶著模糊水意:「我們明明就是一個人,對你的心意也別無二致。但你喜歡他,卻只把我當朋友。」
「秦蕭,對不起……」徐晉源心中矛盾萬分,他喜歡這輩子的秦蕭麼?他自己都無法確定,可是在剛剛,他的腦海裡出現的確確實實是這輩子的秦蕭。縱然兩個秦蕭一模一樣,他也知道他瘋狂想見的是這輩子的秦蕭。
「你不用跟我解釋什麼,也是我自己不爭氣。倘若我早點跟你表白心意,或許我們的命運會有所不同。」上輩子的秦蕭語氣中帶著懊悔和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奈。
徐晉源抿了抿唇,垂下頭,幾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上輩子人家為了自己差點魂飛魄散,自己卻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回應人家。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白眼狼一樣,受了人家天大的恩惠後,說了聲謝謝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是心意這種事要如何回應?倘若上輩子的秦蕭想要的是他的命,他可以毫不猶豫地交給他,但他喜歡的……喜歡的……他真的是喜歡上這輩子的秦蕭了麼?
腦海裡出現了這輩子的秦蕭對著他笑,對著他冷臉,對著他下命令,然後又笨拙哄著他的場景,心中既溫暖,又歡喜。
「你準備好將一切告訴他了麼?」上輩子的秦蕭忽然溫言問道。
這句話彷彿一記重鎚,打碎了徐晉源甜蜜的回憶。又彷彿一桶冰渣,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晚……晚點再告訴他行麼?我是說明天再說可以麼?」徐晉源聲音開始顫抖,他剛剛確定了自己的心意,轉眼間就要被打入地獄,他害怕了。
上輩子的秦蕭眼中的落寞轉瞬即逝,他溫柔地笑了笑道:「還是我來說吧。」
徐晉源一愣,心中頓時委屈得不行。就晚一個晚上都不行麼?他只是想帶著喜歡的心意再好好看看秦蕭而已……
「那……還是我來說吧。」徐晉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但既然已經無法逃避,他還是想要親自告訴秦蕭,哪怕得到的是厭棄,是憎恨。
「還是我來說吧,我還有建議要對他講。」上輩子的秦蕭道。
「建議?」徐晉源眼中滿是疑惑,「什麼建議?」
上輩子的秦蕭笑了笑,眼裡是滿滿的愛戀:「你很快就知道了。」
徐晉源心裡打著鼓,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你說,他會不會恨我?」徐晉源坐在桌旁,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彷彿要絞出水一般。
「不會。」上輩子的秦蕭道。
「為什麼?」徐晉源聽了難掩心中的喜悅,卻還是帶著濃濃的不安。
「因為他就是我。」上輩子的秦蕭道,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接著上輩子的秦蕭盤膝坐在床上,閉上了雙眼。
徐晉源猜想兩個秦蕭已經在元神中碰面了。
一刻鐘的時間本來不長,但對於腦袋彷彿貼著利刃的徐晉源來說,每一瞬間都難熬得很。
他時而充滿希望地鼓勵自己,時而絕望地心口疼痛難忍。他開始害怕,害怕秦蕭睜開眼睛後的反應。他想在秦蕭憎恨他之前,偷偷抱抱秦蕭,可是他又覺得那樣秦蕭一定會更加厭惡他。
在萬分的折磨下,秦蕭終於睜開了漆黑如深潭的眼眸。
徐晉源彷彿殭屍一般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他渾身僵硬,完全不敢去看秦蕭。
「晉源,」秦蕭看著他,眼中的心疼幾乎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我終於知道你在怕什麼了。」
徐晉源一口氣梗在嗓子中,梗得他喉嚨發痛,眼眶酸澀到控制不住眼淚。「嗒」的一聲,一顆淚珠滾落到了白色的道服上。
他自己也覺得丟臉至極,急急忙忙地想要用手抹掉眼角的淚,可是眼淚卻彷彿跟他作對一般,越抹越多。
有時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能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比如這抹不完的眼淚。
他被眼淚弄得崩潰,乾脆也不去擦了,微仰著頭看向秦蕭,嗚嚥著問:「你說吧,你怎麼看我?是不是覺得我很邪惡,很骯髒?你說什麼我都能接受,哪怕你想殺了我都行!」
秦蕭眼眶也微微泛紅,他雙手忽然用力握住徐晉源的肩頭,語氣似是非常生氣地道:「你為什麼會那樣想我?他都沒有怪你,我又怎麼會厭棄你?我說過我只在乎現在的你,你有聽到麼?為什麼不信任我?為什麼折磨自己?」
徐晉源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腦袋直髮懵,他定定地看著秦蕭,眼睛一眨不眨,看似在思考著秦蕭的話,實際上大腦卻一片空白。
秦蕭的雙手由徐晉源的肩頭上移到他的臉龐,看著他掛著淚珠的纖長睫毛,心疼得不行。他薄唇微啟,用一種徐晉源從沒有聽過的溫柔語氣道:「他給了我一個建議。」
徐晉源聽到這話才如夢初醒,立即緊張起來:「什……什麼建議?」
秦蕭的眼中璀璨如星河:「他建議我立刻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