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宋祁)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當年做的決定,哪怕後來被余樂陽拒絕,被楊央他們侮辱,因為選擇是我自己做出來的,當初發下狠話寧願一輩子不回家也要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也是我。
我只是後悔自己當時說話為什麼那樣決絕任性,傷透了那兩人的心。
可是等我回憶起他們自我小時候便給予我的無盡的愛和關懷,我已經沒有了回去見他們的勇氣。
剛進大學的第一年對我來說和地獄沒什麼兩樣。以前過慣了優裕日子的我,突然間就要住在一間狹小的公寓,自己準備飯菜,在外打工,同時還要受那些人的冷眼和嘲笑。
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很難接受,儘管知道父母一直在等我回去道歉,自尊心也不允許我回宋家,所以就一天一天這麼過了下去,直到我已經習慣。
只有一件事情沒變,那就是我還在追求余樂陽。因為我始終覺得他之前對我的感情不似作假,因為我覺得,只要我不放棄,就總有機會。而事實總是證明是我太天真。
我躺在地上,臉上,身上,全是鑽心的痛。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就這麼死掉算了。
我看著不遠處散落在地上的飯盒,突然又覺得死掉太不值得,還會讓人看笑話,所以打算還是先緩緩,等力氣上來了再起身離開。
“值得嗎?”頭頂傳來一陣淡淡的問話。聲音很好聽,但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的。
我抬頭,刺目的陽光讓我幾乎睜不開眼睛,那人站在陽光下,對我伸出手。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是天神下凡,心裡有點自嘲地笑笑。確認對方並沒有惡意後,我伸出手搭在對方手上,借力起了身。
我當然認識對方,學校裡不認識他的人應該不多,長相,學業,身世都一流的天之驕子。
這樣的人居然會對我伸出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我感覺不可思議,對方和我對話的語氣,讓我產生一種他很瞭解我的感覺。可是我和他進大學以來幾乎沒有對過一句話,他怎麼可能瞭解我?最奇怪的,是他問我的那些問題。
儘管知道他給出的所謂好奇的理由多半是在敷衍,我也沒打算去追究原因,不管他是不是瞭解我,又想做什麼,我和他的交集應該僅止於此了,因為我們畢竟是生活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他大可以過他前程無量的生活,又怎麼會同我攪和。
只是這餐飯,我會永遠記在心裡。因為這畢竟是我進大學以來收到的第一份溫暖。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學校留言的傳播速度,儘管知道這件事並不能說是我的錯,畢竟是他主動要我坐在他身邊,可我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一絲歉意。我想,我給他帶來了麻煩。
不管他突然接近我的原因或者說目的是什麼,我對他依然是感激的,所以我並不願意看到他因為我的緣故而被他人用那樣的眼光看待,因此我開始有意無意的躲開他。
而他卻似乎什麼都不在意,依舊該幹什麼幹什麼,甚至似乎對我的逃避嗤之以鼻。
我越來越不懂這個人了。
余樂陽生日那天,我買了一隻精緻的鋼筆。高中和他坐同桌的一段時間,他就喜歡用鋼筆,曾經說過想要這樣一份禮物,我們甚至約定每年對方生日都要送對方禮物。我想,他至少會收下它。因為這會是我送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其實我早就明白,余樂陽早已不是我初見時的陽光少年,可是我心裡卻還是存著一絲僥倖,直到親耳聽到他對顧簡崢說得那段話。我追求了他三年,在他的眼中,卻只是一個隨意的玩笑。
顧簡崢對我要繼續送禮物的事情似乎有諸多不滿。我其實很奇怪,他不像是會關注這些事的人,可他竟然知道余樂陽生日,甚至知道我要送他禮物,我心中甚至隱隱懷疑他為什麼這麼清楚,是不是有什麼目的,可怎麼也想不出個眉目。
索性就不想了,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過了今晚,我就要和過去的那些情感說再見了。總是要有放手的時候,哪怕很難割捨。
坐他的車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沒說話,我突然有點好奇他究竟是怎麼想我的。是愚蠢,還是固執?可我又知道這點好奇沒有意義,甚至會害了我自己。
聽到爸媽出事的消息時,我幾乎處在崩潰邊緣。那是我第一次,對當年的事感到後悔,後悔我對他們說的話太絕了,後悔出櫃太早讓他們傷心,萬一這是最後一面,萬一……
他讓我冷靜一點,開車送我去醫院,可是我卻隱隱感覺他不比我冷靜多少。可卻無暇多想。
我坐在醫院外面,有點茫然。我之前做的那些,真的錯了嗎?
我死死盯著那個手術中的牌子,一刻也不敢放鬆,直到感覺到眼睛變得酸痛了,一雙手突然牢牢地從後面把我圈在了懷裡。
然後我聽到他用一如既往似乎沒什麼感情的語氣,在我的耳邊說:“他們一定會好的。”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哭。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哪怕經歷過去那種種,這樣的感覺就像前不久他握住我即將揮出去的拳頭時那樣,我的心情竟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為什麼總是出現的那麼巧?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在我最需要別人的時候?他為什麼雖然總是不說話,可他卻總能說出我最想聽到的,仿佛比我自己還要瞭解我?他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我誤會?隨隨便便和我搭話,幫助我,甚至是鼓勵我,他知不知道這樣只會讓我越發離不開這種被重視,被懂得的感覺,從而讓我愛上他?
他離開後,沒多久醫生出來說父母脫離了危險期,我心中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從沒那一刻像現在這般感謝上蒼。
沒過多久,宋家其他人也來了,看到很多宋家的其他親戚,我起身,心想,我該離開這裡了。
我常常在想,或許我就是傳聞中那種見到火就往上撲的蠢飛蛾,不然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做這種幾乎沒有結果的事。
他也問了我這個問題,可是我覺得,我的固執是沒法改了。如果他不能接受我,那麼我就在一旁默默守著自己的感情直到入土也可以,因為我清楚,我可能今後一輩子都不會這麼喜歡一個人了,甚至較當初對余樂陽的喜歡還要不顧一切。
宋祁,我常常對自己說,做你的傻瓜,讓他們說去吧,哪怕會像飛蛾一樣被燒的只剩下一層灰。
很多年以後,回憶起當初的我,我心中總是會一陣唏噓。唏噓過後是不可言喻的幸福。
因為我逃離了變為灰燼的命運,得到了他。每天晚上他就睡在我的身側,每天我們吃著對方做出的飯菜,偶爾出去約會,那些我以為只會出現在夢裡的事,被我們一一踐行著。
我從不在意他的身份。不管他是誰,只要我愛他,他也愛我,那就足夠。
作者有話要說:
要番外,那就上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