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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一路沉默地跟在我身後走出了皇冠,等到霓虹燈打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才回過神來,對我說道:“今天謝謝你了,我先回去了。"
“宋祁。"我叫住他,一面打開車門,一面用淡淡的語氣說:“我送你。"
似乎是注意到我語氣不容置疑,同時也考慮到這時候已經沒什麼公車,宋祁沒猶豫多久還是跟我上了車。
我一邊開車一邊注意到他怔怔地看著窗外出神,五彩的霓虹燈不斷在他漆黑的眸中閃過,映出一層迷惘。
我知道他還沒有從卡拉ok中的對話中回過神來,但我也知道,那時候的我,一旦下定了某種決心,哪怕很難從此間脫身,他也一定會做到。他和余樂陽之間的那些瓜葛,此後是真的斷了。
“你去學校還是公寓?"我問。
“...公寓吧,我明天沒課。"自從上次我跟他吃飯的事傳開後,他就很少回寢了。本來想跟他說我真的不介意,不過又找不到時機。
“宋祁,你一星期那麼多次往返於學校跟公寓,兩小時的車程,不累嗎?"我還是開口。
他愣了愣,低下頭:“還好。"
“如果是因為照片的事,你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宋祁困惑地看向我。我沒有看他,專心致志地望著前方:“不管你在不在寢室,流言也不會因此而停止或產生。而我,向來不在意這些。你沒必要為此做那些多餘的事,那樣反而坐實了流言。"
對方一直沒說話,我皺了皺眉,抽空往他那邊瞟了一眼,發現他的眼神已經從困惑變成了驚訝。我這才注意到,剛剛似乎是我進大學以來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心下隱隱有些不自在。
半晌,他反應過來,看我的眼神帶上了一份真誠:“謝謝你,我知道了。"
我嘴角勾起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宋祁本就不蠢,只是很多事情懶得多想罷了。兩人不再說話。
突然注意到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往前面走,腳步有些趔趄,似乎腳受了傷。是秦雪歌。
我猶豫了一會兒,思及我也不討厭這個樂觀健談的女孩,還是將車開到了她前面不遠處,對宋祁解釋了一句就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徑直走到秦雪歌面前。
宋祁按下車窗,有些關切地看向我這邊。
“秦小姐,你還好嗎?"我用客氣的語氣問道。
對方似乎也很驚訝在這裡遇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顧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和朋友出去有事,碰巧看到了你,出了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我禮貌的微笑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對方的腳。
秦雪歌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說道:“我本來是和朋友出來逛街的,都買好了東西,結果不小心崴了腳,本來要司機來接我,但是對方家裡出事了,所以..."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以車代勞。"我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車。
秦雪歌有些不好意思:“不會麻煩你嗎?"
我搖搖頭:“不會。"
對方倒也不再客氣,點了點頭。
“秦小姐請。"我淡淡道。
“不是說了叫我雪歌的嗎?顧哥哥你怎麼又忘了。"女孩一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邊語氣嗔怪道。
我上前扶住她,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忘了。"
秦雪歌上車的時候看到宋祁明顯吃了一驚,我也懶得給他們介紹,問清秦雪歌住處後直接開動了車子。
宋祁看著對方微微笑了笑打聲招呼,秦雪歌也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送秦雪歌回家後,我調轉車頭。
“剛剛不好意思,耽誤了你一點時間。"說是這麼說,我語氣裡卻沒什麼歉意。反正對方明天既沒課又不用工作,沒什麼耽誤不耽誤的。
“沒有的事。上次和你一起的好像是她?"宋祁語氣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問。
我瞟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你。"
我不明所以地挑眉。
“我沒想過你也會對別人客套地笑,哪怕你並不想笑。在學校,你從來都是冷著一張臉,我以為你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宋祁說。他的語氣裡並沒有鄙夷或者厭惡的情緒,只有一絲淡淡的探究。
“我是不在意,那些人和我又沒有關係。至於剛剛..."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秦雪歌,是我父親工作方面的合作夥伴的女兒。"
剩下的話,我沒有再說。
我是顧家唯一的兒子,顧父的公司,照他們的意思,遲早要由我來繼承,和秦雪歌交好,對我只會有好處。
又是一些利益方面的牽扯。
宋祁聽到,只是輕輕哦了一聲,就轉頭看向車外。
我知道他對這些從來不關心,他不喜歡這些虛偽的客套,直到父母離開這個世界,留下公司給他,他才不得不去學習和別人打太極,學習話裡藏刀,學習勾心鬥角,學習一切他曾經不屑一顧的東西。
宋祁,世上有些東西,哪怕你不喜歡,也總有一天要面對。就像今天的事,就像不久以後將要發生的事。
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是我並沒有什麼立場,而且這些也應該是他自己去理解的,我再多說就顯得可疑了。
車子開到他家樓下,他認真地看向我說:“今天真的謝謝你了。"說著打開車門。
我忍不住叫住了他,他轉身詫異地看向我。
我說:“宋祁,你要知道,你今天做得很好。你讓我刮目相看。"
做到了前世的我沒做到的一些事。
宋祁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轉身下了車。
目送他上樓後,我舒了一口氣,驅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