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蹲在床尾的鬼童

　　甦妙和單位同事相處的並不算很理想。

　　因為甦妙這個姑娘， 講話不是很懂得給人留面子。

　　比如， 她有個同事， 就叫他小許吧，年三十六， 大齡單身，曾追求過所有新入職的女性職工，包括甦妙。

　　成年人比小孩子復雜的一點，在於信奉「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準則， 即便被冒犯， 也會給對方留幾分臉面， 不會把話說的那麼絕對。

　　甦妙不是很耿直的人， 但也不圓滑。她大多數時候也會想著給對方留點臉，但真的觸及到不能忍的原則了， 甦妙就會撕破成年人的偽裝， 展示自己熱血「幼稚」的一面。

　　甦妙剛入職那陣子， 小許經常到她身旁轉悠， 茶水間搭話， 辦公室借筆， 講一些無聊無趣的話，眼神怯懦又滿含欲`望， 表達過約會開房的願望。

　　甦妙禮貌拒絕了。

　　這之後，小許開始頻繁發黃色暗示內容騷擾甦妙，被忍無可忍的甦妙截圖掛在工作群， 直接點名讓他出來道歉。

　　小許被領導公告批評後，忌恨上了這個「不給男人留面子」的女人，這之後，他就一直明裡暗裡講甦妙的壞話，妄圖搞臭她的名聲。

　　但甦妙想得很開，她又不是給某一個人打工的，她是為人民服務的公職人員，只要把本職工作做好，不得罪祖國爸爸，誰能把她怎麼著？

　　因而，甦妙平時上班還是挺開心的，畢竟同事們都瞭解情況。

　　不過這周上班，甦妙不怎麼開心了。

　　她感覺單位的氣氛很奇怪，有種她說不出來的奇怪，隔壁辦公室的同事們似乎在聊著什麼，但她一走近，他們就散了，看她的眼神也都躲躲閃閃的。

　　甦妙頭髮絲接收到了不正常的信號，留了個心眼。

　　下班後，甦妙問了跟她關係最要好的一個同事︰「怎麼了，我就出去學習一周，回來咱們就變天了？難道小許造謠我要篡位登基了嗎？」

　　同事眼睛都不敢看她，好半晌，才小聲說道︰「她們說你不正常。」

　　甦妙第一反應是開玩笑︰「我能看見鬼的事終於被曝光了？」

　　同事抖了一下︰「太陽落山不提鬼！會被鬼纏上的！」

　　甦妙︰「我早就百鬼纏身了，來多來少都不怕。」

　　同事道︰「你……年初的時候，跟你爸媽上南亞玩了啊？」

　　甦妙︰「有這事。我爸單位組織的，但沒去成，起飛前飛機檢查出了故障，本來說是改簽，但我爸那人在出行方面有點小迷信，覺得這種情況下再出行肯定會不順利，所以我們就改成國內短途遊了……怎麼了？」

　　同事說道︰「……你真沒去？」

　　「沒啊，騙你幹什麼。」甦妙說，「人家都是沒去裝去的，我這個真的沒去，你還不信？」

　　同事說︰「這周你不是去學習了嗎？你一走，辦公室那群人不知怎麼就傳你要升職了。」

　　甦妙懵完，笑道︰「有這等好事？誰做的決策？上級部門什麼時候這麼英明了？」

　　「不開玩笑。」同事說，「 那個學習，就是幹部培養，多少人給科長送禮走關係，想拿下那個名額，結果科長給你了。」

　　甦妙道︰「我工作優秀，考評好，每次考核我都優秀。學習考試這種事，不讓我去還能讓誰去？」

　　「他們覺得反常……」同事說，「然後就有人說，你是年初去南亞旅遊的時候，請了小鬼。」

　　「……」甦妙道，「我請那玩意幹什麼？」她家鬼還不夠多嗎？！

　　「江灣很多明星都請這個，說能替人完成心願。」同事說，「請回家供著，求什麼來什麼。他們說你請的是求事業的，明明什麼都沒做，人際關係這麼差，考評卻回回都是優秀，事業上暢通無阻，這回還要升職……」

　　甦妙︰「他們腦子壞掉了？」

　　甦妙指著旁邊的核心價值觀，說道︰「我是無神論者。唯物主義好嗎？我甦妙還能請來替我完成心願的鬼？逗我呢！那這鬼對我是真愛啊！」

　　同事說︰「有的東西你不能不信，南亞玄的玩意多著呢！」

　　甦妙差點落淚。

　　「哪有這麼好的事！你給鬼一副碗筷，養著他，他就能給你完成心願？」甦妙道，「那小鬼都是小孩，小孩能幹啥？幫你把工作做好了，讓你升職加薪嗎？先不說他會不會，中(Z)國字認不認得都不一定！要請個小鬼就能回回考評得優秀，那我大學不是白念了嗎？人家一個沒上過學的孩子都能考評得優，我們這群拿不到優秀的大人弱智啊？」

　　邏輯鬼才甦妙做了總結︰「信的都是智障。」

　　同事心說︰果然毒舌。

　　甦妙下班回家的路上，越想同事的話，越覺得奇怪。

　　到家後，甦妙把包遞給門邊迎接的卓忘言，彎腰拖鞋的時候，忽然知道了奇怪的點在哪裡。

　　一般來說，如果有員工，尤其是女性員工有升職的苗頭，同事們妒忌猜疑也不會猜到玄學上面去，而多是誹謗這個女性員工通過「潛規則」得到領導青睞的。

　　甦妙想，哪有一上來就猜測她通過養小鬼這種聽起來滲人又神經病的方法取得培養資格的啊？這難道不奇怪嗎？

　　一定是有什麼事情引導了他們朝這個地方想。

　　難道自己在單位不小心跟鬼說過話，讓他們看到了？也沒啊，她在單位一直很注意……

　　卓忘言站在旁邊，腰裡圍著卡通兔子圍裙，懷裡抱著甦妙的包，表情很落寞。

　　因為甦妙從進門開始，眼睛就沒往他身上瞟。

　　甦妙︰「不對……肯定有原因！」

　　卷髮女鬼在她頭頂友情提示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旁邊的人。」

　　甦妙︰「嗯？」

　　甦妙轉過頭，這才看見卓忘言在生悶氣。

　　甦妙︰「……抱歉，一直在想工作上的事，你今天做的什麼飯？」

　　卓忘言展開一張紙，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不給你吃！」

　　瞧瞧，這就小心眼了吧。

　　甦妙連忙道︰「是我不對，我想事呢，沒顧得上跟你打招呼說一聲我回來了。」

　　卷髮女鬼道︰「人家掐著時間點跑來給你做飯，做好還端桌上等著你，你回來人家聽見腳步聲就跑門口來接，結果你看都不看人一眼，一句謝謝都不說。」

　　甦妙雙手合十，虔誠道歉︰「我錯了！」

　　卓忘言把那四個字一劃，寫道︰「來吃飯。」

　　你看，卓忘言就是生氣，也是走個過場，好哄得很。

　　這麼好的脾氣，甦妙忍不住感慨︰「我以後肯定會更加有恃無恐的。」

　　慢慢地，她就會被這隻鬼王的好脾氣給慣壞。

　　卓忘言現在很在意她對飯菜的評價，等她吃完，展開紙問她︰「有家的味道嗎？」

　　甦妙連連點頭︰「有的有的。」

　　可惜卓忘言眼能觀心，一眼就看穿了甦妙的謊言。

　　他嘆了口氣，收拾碗筷刷碗去了。

　　甦妙︰「……誰惹他了？」

　　眾鬼白眼，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甦妙只好承認︰「好吧……我今天是特殊情況，腦子裡想著別的事，真沒注意到他在。」

　　有個大小姐模樣的鬼撫摸著自己的指甲蓋，冷笑道︰「某人以前還說卓老師簡直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帥，帥的超凡脫俗賞心悅目，只要他一出現，周圍的所有東西都會被他的顏值照亮，整個眼珠子都能黏在他身上……這把人拴在家裡之後，就變心了？人家那麼一個帥的絕無僅有的，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到？你眼瞎啊？還不是認為人家認定了你，你就可以作天作地，把人家當保姆使喚？」

　　甦妙瞪眼拍桌，卻在下一秒慫慫笑道︰「雖然不中聽，但是您說得對。敢問這位姐姐尊姓大名，我竟沒發現咱家裡還有比我還毒舌的人，在下佩服。」

　　大小姐撫了撫頭花，哼了一聲，飄走了。

　　誰惹的，誰治理。

　　經過一番思想建設後，甦妙揮走鬼房客們，清了清嗓子，到廚房給卓忘言道歉。

　　直接道歉的話，她也講不出來，趁卓忘言轉身收拾灶台，甦妙悄悄上前幫他刷碗，剛把兩隻爪子伸過去，就被卓忘言一轉身，直接按在了水池上。

　　這個姿勢吧……可能有點羞恥，卓忘言這麼站在她身後，還一左一右按住她雙手，把她固定在水池邊……甦妙好歹也是成年近十年的人，那些常見的曖昧姿勢，已經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只要出現相似的場景，立刻就會被啟動。

　　再純潔的動機，到甦妙腦子裡，都似脫韁的野馬，朝著18-禁的方向狂奔而去。

　　甦妙一動不敢動，臉紅炸了。

　　「卓、卓忘言……」甦妙聲音直接羞澀成了蚊哼，「能不能讓開點，讓我出去？」

　　卓忘言握著她的手，打開了水龍頭，就這樣，四隻手洗一隻碗，水流和卓忘言觸踫，讓甦妙腦子裡的那匹野馬化身為狼火箭，嗖的一聲竄天了。

　　誰來救救她！！她被一隻鬼撩了！撩到站不穩的那種！

　　這時候該怎麼辦？他是有意的還是無心的？

　　就這樣洗完一隻碗，甦妙再也不能忍了，她猛地抬起頭，去看卓忘言的神情。

　　「……」

　　哦，還是那張禁欲的臉。

　　看來是她想汙了，卓忘言根本就沒那個心眼兒來這麼浪漫的撩她。

　　甦妙︰「我道歉，以後回來一定先謝謝你，不會再無視你。」

　　卓忘言輕輕一笑，鬆開了手。

　　甦妙幾乎是爬著出的廚房，爬到客廳的沙發上，她才鬆了口氣。

　　甦妙捂著心臟哼唧道︰「差點就交待了！」

　　卓忘言嘴角上揚，洗好碗，眼睛微微一眯，myh出一個滿足的笑。

　　夜晚。

　　床頭的時針和分針重疊，指向12。

　　熟睡的甦妙忽然坐起身，驚恐睜開眼。

　　「……誰在那裡？！」

　　床尾蹲著一個小男孩兒，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兩隻小手一邊沒方向的到處摸著找著，一邊小聲說著什麼。

　　聽到甦妙的聲音後，他慢慢抬起頭，向甦妙看過來。

　　甦妙汗毛立了起來︰「……新來的孩子？」

　　小男孩緩緩笑了，嘴裡發出奇怪一串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笑容，伸手向她爬來。

　　甦妙︰「臥槽這是什麼！！」

　　她拍開台燈，屋裡亮了起來，床尾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應該不是新來的鬼，不然她的那些房客們不會這麼安靜。

　　愣了愣，甦妙關了燈，正準備躺下，忽然看到——

　　剛剛還在床尾的鬼童，此時已爬上了她的腿。

　　「啊——」

　　一聲尖叫震亮了樓道的燈。

　　一道煞氣撕裂空間，卓忘言打開了燈，看到甦妙坐在床上，小聲哭著。

　　卓忘言坐下來，輕輕吻了她一下，溫柔問道︰「做噩夢了嗎？」

　　甦妙臉色蒼白，怔怔抬起頭。

　　「夢……嗎？」